烟雾弥漫之中,只听夜光尖叫一声:“这是妖蜃!烟雾有毒!”却见金光闪动,兵器交集之声不绝,却是冉锋已与那鱼精交上了手。耳边听闻众人惊叫连连,却是已有人受了蜃毒!几乎与此同时,场中几处连连升起毒烟,显然妖蜃并非仅在此一处显形。
白光一动,却是夜光又祭出了那颗莹白色的珠子——她的本命法宝定元珠。定元珠本来也有避毒之用,然而此时烟雾却是越来越浓。那珠子能有多少光芒,渐渐被烟雾遮弊。只听身边桌椅倒地之声连绵不绝,显然是中毒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而兵刃声、喝呼声却此起彼伏,其中竟然也有敖宁的声音。原来是座中法力高深者,虽略中蜃毒,毕竟还能勉力支持,当下各拔法宝,与妖蜃们斗在一起。也不知那些妖蜃竟从何处潜入,它们是海中臭名昭著的水族,善放无色无味之毒烟迷人心智,甚至是夺人性命。海边渔人出海,往往会看见海之尽头有楼阁亭台,却不知便为妖蜃吐出毒烟所化。往往以为见着了陆地,欣然前往,却正好葬身蜃腹。它们又极善变化之术,兼之不事生产,无以为生。所以族中大多是从事杀手之业。
它们本属鲸类,化为鱼精模样,便是同为水族,一时之间也辨别不得。此时猝起发难,更是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动乱甫始,我已被父王一把拨到背后,陷入众侍卫围护之中,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父王自己却凛然站于正前,一边击退攻过来的妖蜃,一边发布号令,指挥众侍卫加入战团。我站在正中,正在惶然四顾,却陡然看见一抹黑烟,自父王座前悄悄升起。妖蜃?情急之下,我只叫得一声:“父王小心!”一把推开挡住我的一名侍卫,和身斜扑上去,张开双臂,紧紧地将父王搂在怀中!
只听一声清吟,一道青光从我袖底飞出,照得四周顿时一亮!它在空中一个回旋,划出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只听“刷”地一声,暗红的点子四溅开来!却是那扮作侍仆的偷袭者,叫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声,整颗溜光乌黑的鱼头腾空飞起!手中兀自紧紧握着一柄分水剌,身子竟也是稳稳地站立不倒。
只听好几人异口同声惊叫道:“是望鱼剑!”
那道青光在我的头顶骄傲地盘旋着,仿佛是我最忠诚的卫士一般,它是那样的灵动而眩目,有如秋日里澄静的水波,又如一道最为美丽的青虹!
而我整个身体,都被笼在了淡淡的青光之下。望鱼剑飞旋时带起的剑气,吹动了我鬓边的柔发。在这宁静而美丽的青色光芒中,我看见了大表哥敖宁。他隔我只有数步之遥,衣衫已然凌乱,他虽是目视着我,却满面惊诧之色。
只听一人失声叫道:“秋水姬!”
却是神荒三老中荒海的声音。
又是一声凤啸般的清吟!随着夜光的惊叫声,另一道青光陡然升起,破空而来!
原来却是那柄秋水剑,它如有灵性一般,从夜光手中脱手飞出,奔上半空,与望鱼剑紧紧合在一起!
双剑锋刃紧合,剑尖指天,在半空不断旋转,竟收敛了青色的光芒,却泻出大片大片银白色光辉,有如巨大的光罩,将我与父王罩在其中。
那些灰黑色的毒雾一触剑气,当即“哧哧”有声,化作一团水气,瞬间消失无踪。
东海龙神
铮然一声,双剑分离开来,凌空化作两道银色的长虹,穿越在金碧辉煌的殿梁之中。那美丽的银色光芒,甚至照亮了整座西海龙宫。
就在那神秘而美丽的银色光芒之中,许许多多陌生而纷繁的场面、人像、刀光剑影,有如人间夏日点点的萤火一般,争先恐后的,从我那的心底飞快地冒了出来,映着深蓝的旷廖的底子,闪动着晶亮的光芒。
我仿佛是熟悉的,但又什么也记不起来,用力地摆摆头,再想一想,头脑里干脆就是一片空白了。
然而出现次数最多的,却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影。虽然当我想起来时,仍然模模糊糊,不知为何,印象却极是清晰,令我不能忘怀。
她身穿杏色广袖合欢衣,系流云飞霞裙,裙裾衣袂之上,都绣着隐隐的暗色榴花纹路。衣裙外面,还笼有一袭轻柔细软的雪白狐裘,衣饰极为华贵讲究。
那一把乌黑如云的秀发,被巧妙地梳起高高的望仙鬟,却只簪有一枝玲珑精致的珠花。黄金打就的小小花络之中,垂下一串冰蓝色的碎玉。衬着她弯月般的眉,花萼似的唇……然而清丽容色之中,却又透出几分高贵娴雅之气。
她的手中尚执有一卷书简,另一手负在身后,含笑幽然而立。我虽明白她只是心中幻影,但远远望去,却是婀娜翩跹,令人不由得不大为倾心。
我怔怔地站着,一时之间,也浑然忘怀了身外万物。脑海之中,便只有这个美丽的倩影,仿佛记起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又仿佛在哪里看见过,但终是想不起来。
随着两道银光的不断穿梭,妖蜃们纷纷被斩于剑下,而且俱是被一斩致命!一时之间,殿中血肉横飞,惨叫不绝。虽然惨烈有如阿鼻地狱的一幅场景,但映着那淡淡的银白光芒,却显出一种奇异的祥和与宁静来。
终于,银光忽敛,双剑合一,化作一泓青光,飞落到我的面前。随着“当啷”一声轻响,却是双剑跌落于我面前的地上。
我本能地拾起双剑,我的指尖传来了金属冰凉的触感,但这种触感,又与我所熟悉的那些兵器不同,让我心中微起异样之感。
这据说是绝世神兵的双剑,我却一直视若等闲。长剑送了给夜光,短剑虽是没有送人,但因为不喜欢舞刀弄枪,我行走人间之时,甚至是经常将它随意地丢在客栈等地。只在与严素秋去李府“降妖”之时,才将它带在身边。
只到今日一役,它们突发护主,一举歼灭妖蜃,方才让我有心将它们重新审视。
然而这一双古朴无华的神剑,却被那暗色陈旧的剑鞘,悄然收藏了所有艳异的光芒。鞘上嵌着的两颗绿松石,是最忠诚的守护者。如洗尽铅华的绝代丽姝,如终老于林的山乡隐客,藏起来的不仅是那瞬间的惊艳,还有曾经的沧桑情怀,和泣血的传世绝唱。
若它有灵能言,一定可以告诉我,那每一缕磨旧的花纹、每一段湛青的剑锋之中,曾隐藏过怎样惊动天地的故事罢?
我突然浑身一震,觉得周围气氛极其异常。慌忙回过神来,举目向四周一望,心里倒真的吓了一大跳。
殿中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我的身上,只是其中含义各异。父王若有所思,夜光惊愕莫名,西海龙王如释重负,南海龙王竭力平静,北海龙王好整以暇,敖宁……敖宁的神情,却是惊讶之中,微带着一丝失落。
然而最为古怪的,却是神荒三老的神情,尤其是荒海,他一扫先前那种安详端静的仙风道骨,倒显得有些失神落魄。他们三人看向我的眼光,带有几分愤怒、几分惊诧、几分置疑,甚至是……几分畏惧?
我再一转眼,却对上了另外两道清澈得让人无法循形的眸光。她平静地凝视着我,神色淡然,然而在她清奇的眉宇之间,我还是看到了一缕隐隐的奇异的忧色。
那正是太素公主。
我不知道这位玄武大帝的公主,究竟知道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我只是隐隐地觉着,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里,我与她,注定会再次相遇和交锋。
只听荒海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她的魂灵早已消散……她……她……”荒云奇道:“什么?”荒海不理,径自转过头去,向着荒山,急切说道:“大哥!她……”
只听荒山断喝一声:“住嘴!东海公主为龙王之女,又系龙神传人,自然身份高贵,故此秋水望鱼二剑愿为其所驱使,又有何令你如此不解!”
荒海荒云二人似是对他很是敬畏,那荒海张了张嘴,但终是不敢再说下去。
其余众人却又一大半叫了出来,异口同声道:“龙神传人?”其余三海龙王更是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齐齐望向我的身上,弄得我浑身发毛,恨不能钻入地中。
荒山却狠狠看了我一眼,向父王道:“素闻东海龙王虽有四子,却都不是真正龙神之身。老夫本来甚是奇怪,今日一见公主,方知东海龙王未来的继承之人,居然会是这位十七公主!咦,向来神龙一族,龙神俱是男儿之身,东海竟有女身而任龙神,这可真是万年未遇之事啊!”
父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大声喝道:“我东海龙宫之事,本王自有分寸,可由不得下人们在此胡说八道!”
神荒三老一闻此言,不由得脸色也是大变,十分窘迫。荒山更是又羞又气,老脸通红,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三人为世外高人,数千年来虽无实职,然而倍受三界尊崇,在西海名为奴仆,实则尊为贵宾。但此时父王以西海龙王之兄的身份说出此言,于情于理,他们却也不能反驳。
但其他人也万万料想不到,一向嘻笑于形,放荡爽朗的东海龙王,竟会突然间施以颜色,当众给以难堪。
然而我已明白这荒山用意险恶。我头顶金角,是龙神之兆此事,连我都是今日方才听闻,东海只怕更是无旁人知晓。况且我寻常作高鬟之时,龙角已隐于鬟髻之中,根本就看不分明。这荒山能观我面相便察知此事,委实是神通非凡。但他明知我有四位兄长,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事,摆明是要看我东海内讧纷起,确是卑鄙之极。
而父王爱我至深,他自然不肯让我过早趟这一场浑水,故此才动雷霆之怒。
夜光冷哼一声,道:“既是自甘作人奴仆,必要承受为奴之辱。”
荒云气得白须不断飘动,叫道:“你你你这妖女!你……”父王双目一瞪,厉声道:“荒三!本王看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故此才让你三分!夜光虽非龙宫正妃,但也是本王爱姬,你当众这等羞辱于她,难道就不懂得龙宫的规矩了么?
哼哼,你神荒三老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