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传呼,正在承乾殿谈论军情的文武官员一齐拥到门外,跪在甬路两旁恭迎圣驾。李世民来不及更换冠服,赶快走到承乾殿门口接驾。李渊显得颇轻松,一边看花一边往里走。李世民倒是很激动,心里翻卷着浪花,油然而生一种父慈子爱的情愫,化除了心中许多的郁闷和失意。
“紫藤花很好看,”李渊朝侧边指了指,“串串如铜铃,一缕缕垂下的细丝,悬吊在枝条上,芳香四溢,把前院的空气都熏得香喷喷的。”
“东宫西墙边的那一溜白玉兰似乎更美,生机盎然,开放的花朵像白珊瑚那样嫩滑皎洁。”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李世民忽然提到了东宫。李渊心头激灵了一下,随即稳定了情绪,捋了捋胡子:“要说花嘛,自然首推牡丹,雍容华贵,绚丽多彩,不愧是花中之王。”
“听说洛阳牡丹甲天下,连长安也比不上。”
“等到取得了洛阳,我们父子一起去游一游牡丹园,你就会心服口服的。那里不但种植面积大,而且品种多,满园鲜花,奇异多姿,争芳斗艳,使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你要是愿意,那时我就把你留在那里。”
“谢谢父皇。”
父子俩停停走走,边走边谈。李渊抬眼望见甬路两侧还跪着一些人,于是挥了挥手:“平身,都平身,不必多礼,今后随便些。诸位都是有功之臣,更何况我们是患难之交,不要忘记了过去的亲热劲。来,来,一起进屋里坐,我正有事找你们商讨。”
进了正殿,李渊居中面南坐下。李世民陪坐一旁。李渊又把白雪公主和刘文静召到身旁坐下来,郑重其事地说:
“薛举大举入侵,我想找二郎商量对策,就跑来了。诸位爱卿正好聚到了一起,请各抒己见,议定一个破敌的良策。”
众人都跟着李渊把目光投向了李世民。若有所思之后,李世民说:“我们本想先议定好以后,再奏明父皇,想不到父皇亲自来了,正好边谈边议,请父皇决断。陇西薛举父子气焰嚣张,长期与我为敌,争夺土地。河西李轨据守一方,没有他猖狂。我想,最好采用远交近攻的策略,遣使与李轨通好,共同对付薛举,威胁他的后方。即使李轨保持中立,对我也有好处,就可以集中兵力打击薛举,最终消灭他。”
“西秦的仗怎样打?”
“宜守不宜攻。薛举号称三十万人马,来势凶猛,我军不宜跟他硬拼,而应坚壁拒守,等他的锐气挫下去后,再进行反击。”
“喔唷,”李渊露出了欣悦的神色,“真是御敌的上上之策。二郎,朕就委任你担当征西大元帅,统领八路总管的军马,###西秦。”
白雪公主按照汉人的礼节跪到李渊跟前,请求说:“陛下,突利哥哥回突厥接取家眷去了,我孤身一人留在长安,很寂寞,就让我随秦王出征呗。”
“公主请起,起来说话。”李渊抬了抬手,“秦王是元帅,将佐兵马一概由他提调,你最好直接找他。”
李世民不想带白雪出征,又不好当面扫她的兴,避开她的目光,朝李渊奏请道:“元帅府人手不够,可否抽调纳言刘文静担任长史,侍郎殷开山担任司马?”
第十九章 好汉弯上转(2)
“我已经说过了,元帅府调兵遣将,全都由你做主。”
李渊起驾回宫,李世民一直送到承乾门外。李渊两眼凝视着儿子,温和而关切地问道:“你脸色显得苍白,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早两天练兵,出了几身汗,没有及时换衣,脑袋昏昏沉沉,身子骨有点儿疼痛。”
“二十多岁的人了,不要老让我操心,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李世民眼眶一热,感激的泪水就像清泉一般流淌下来:“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
“你能理解我的心,就是尽忠尽孝,对我也是莫大的安慰。现在你兴许还无法理解,做父亲难,做父皇更难。”
“儿臣能体谅父皇的良苦用心。”
“你生气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会怪罪你。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国家初创,江山社稷并不安定,一家人切切不可出现裂隙。等到江山归手的那一天,只要你争气,我会重新考虑你的,会设法满足你的要求,至少不会让你受委屈。”
“父皇不必多心,儿臣对于大哥当太子并无反感,只要有利于统一大计,大哥不欺负我,儿臣让一让,心甘情愿。”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李渊停住了脚步,“你回去,不要送啦。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我说话一定算数。”
李渊说服了李世民统兵抗拒西秦入侵,十分庆幸,十分快慰,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处理政务和必要的除旧布新的改革之中。他诏命裴寂、刘文静等人修订法律判例,废除隋朝大业律令,颁布新的法律条文。设置国子学、太学、四门学,招收学生三百多人。又命州县学校也各自招收学生,培养人才。在所有官员中,他待裴寂特别优厚,赏赐给他的服用和珍贵玩物多到无法计算。另外,又命尚食奉御每天将御膳赐给裴寂一份。上朝时,一定要拉着裴寂坐在自己的身旁。回内宫时,又邀请他到寝殿歇息。对裴寂言听计从,不直呼其名,仍然亲切地叫他的旧官名“裴监”。朝廷政务大都托付给萧瑀,由他处理。萧瑀也尽心尽力,纠正违失,举发过错,官员们都敬畏他,诋毁他的人也不少,他却始终不做分辩。对于诏命,内史省往往不急于颁布施行。李渊责怪他动作迟缓,他深挚地解释说:
“大业年间,内史发布诏令,有时前后相反,有司不知所从。所以说,发布容易,执行困难。微臣在隋朝内史省呆的时间长,那样的事都见到了。如今陛下的大业刚刚开始,每一件事都关系着社稷的安危,我不得不慎之又慎。必须反复审查核对,跟前面的敕令不相违背,才敢公开发布。”
“你用心办事,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李渊吸取了隋炀帝亡国的教训,竭力防止苛政严法,创造宽松的环境。他约束自己不骄奢淫逸,不独断专行,对臣工谦虚谨慎,心气平和。每次上朝,都自称名字,邀请大臣们跟他一起坐在御榻上,一起处理朝政。刘文静劝谏道:
“从前王导曾经说过:‘倘若太阳俯身与万物等同,那么生灵又怎么会仰望它灿烂的光辉?’现在陛下的做法,使贵贱没有区分,不是正常现象。”
李渊一手抚弄着胡子,悠然不迫地说:“东汉光武帝与严子陵一起睡觉,严子陵把脚伸到了他的肚子上,他也不挪动一下。我和诸位大臣大都是老朋友或旧同僚,以往的交谊和欢聚之情,也不应该忘记嘛。”
李世民经过一番筹划和调兵遣将,即将出师了。李建成解除了精神压力,又重新高兴起来,重新想起了白雪公主。他早就被白雪那美丽动人的容貌和丰姿吸引住了,又因为她是突厥的公主,更使他垂涎三尺。当时,中原避乱的人,大多逃到了###厥汗国。###厥强盛,可以动员一百多万人马,版图东起契丹部落、室韦部落,西到吐谷浑汗国、高昌王国,远近都臣服于它。李渊最初聚众起兵时,突厥援助人马、武器、粮秣,多到无法计数。突厥仗恃过去的功劳,傲慢无礼,每次遣使来长安,大多胡作非为,蛮不讲理。李渊处处容忍,并且格外优待。早些天,始毕可汗派骨咄禄特勒出使新建立的大唐帝国,李渊在正衙太极殿宴请他,演奏的是宫廷音乐九部乐。李建成忖度着:“我若娶了白雪公主,成了始毕可汗的女婿,有突厥做靠山,那太子的地位就更牢固了。”可是,白雪公主却偏偏钟情于李世民,一再躲开他,回避他,使他十分难堪而又苦恼。她要跟随李世民去前线卖力拼命,李建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白雪公主,虚张声势地说:
“打仗可是要命的买卖哟,公主何必自讨苦吃。留在长安多好,和我们在一起玩耍,无忧无虑。你最好搬进东宫住下来,又安全又舒适。”
“父汗教我们帮助大唐开基创业,”白雪扬起眉毛,“江山是打出来的,不随军出征,坐在长安吃安乐饭,既有违父命,也对不起你们的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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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好汉弯上转(3)
“出征西秦不会给你脸上添抹多少光彩,告诉你,二郎的情绪反常,别说胜利,只要不败就算万事大吉啦。”
“正因为他心境不佳,所以才需要我陪伴,帮助他调整心态,消除烦恼,把精力集中起来。”
“他可并不愿意带你一起走。”
“你怎么知道的?”
“事实如此嘛。你心中有数,用不着问我。”
“那你就让我单独想一想,再决定去与留。”
白雪公主摆脱了李建成的纠缠,然后带着突厥的人马追赶李世民去了。
李世民的大军出了城,浩浩荡荡地向泾州进发。李渊感到满天的云都散了。裴寂也跟着快活起来,导引李渊去教坊观赏俗乐歌舞。他边走边饶有兴致地闲聊道:
“隋大业二年,突厥的染干可汗前来朝拜,杨广为了在胡人面前显耀国势,集中各处的散乐,表演百戏。以后每年正月各国来朝拜时都要进行表演。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百官立棚夹路,人山人海,川流不息,昼夜欢歌笑语。宫中乐妓不够,就让男优身着女服饰掺入其中。表演者多达三万人,那场面真够热闹的。”
“我曾听说炀帝幸昭明文选楼,车驾未至,先命宫娥数千人升楼迎侍。是否当真?”
“杨广好大喜功,爱讲排场,我想事情不会假。”
“骄奢纵欲,国破家亡,前车之鉴啊!”
李渊一番感慨,酷如一瓢冷水浇在裴寂的头上,他心头一抖,收住了话题。李渊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人有七情六欲,酒色财气,谁都喜爱。可是如果失去自我控制,贪得无厌,做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