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恒朝跟在后面的愣小子们叮嘱道:“幺爷刚才说的话哪儿听到的哪儿丢哈!别拿出去乱说。我要是知道谁出去乱说了,非揭了他的皮不可!”张子恒恶狠狠的表态让后面的愣小子们面面相觑。
寻着蟒蛇留下的血腥气息,一伙人终于走出了老林子。一个三四百亩宽的椭圆形的水塘出现在了面前。
这就是饮牛池了。
饮牛池的得名几乎已经无可考证,它的得名应该是和卧牛山捆绑在一起的,包括现在的卧牛村。
饮牛池在村东头,池塘的北面是卧牛山,牛头绕了一个弯,就伸在池塘里。从地理位置上分解,这个池塘被称做饮牛池也是非常恰当的。
无论天旱还是发洪水,饮牛池的水总是保持着不涸不盈,始终清清浅浅的。这就给这个池塘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就是这么一个水色清亮的池塘,卧牛村的人却很少光顾,因为他们对这个池塘一直心存敬畏。说池塘里的水是神牛饮用的,谁去打搅了神牛饮水,谁的家里就会遭瘟!祖祖辈辈,一直心存着这种顾忌,所以这口池塘的周围竹子树木芦苇都长得非常茂盛。就是池塘边上的污泥里长的野荷莲藕,也从来没有谁去动过。村子里的人认为,夏天长起的翠绿的荷叶是神牛在饮牛池困乏的时候歇荫凉的,冬天里埋在污泥里的藕是神牛过冬吃的食料。
很多时候,有了传说才会有敬畏,有了敬畏才会有和睦共处的平衡。传说和封建迷信不能混为一谈,但在那样的年月,概念的混淆不清已经令所有的人疯狂和失去理智。
也许当时的张幺爷已经感觉到了这样的疯狂会带来灾难的后果,所以他才有了不祥的疑虑。这饮牛池的水也是挺神奇的。夏天凉爽刺骨,冬天却如同温水。别的小沟小河、池塘水渠都结成了厚厚的冰,唯独这饮牛池的池水,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饮牛池的水面蒸腾起的白茫茫雾气越加地浓重。雾气悬浮在池塘的表面,使池塘显出几分神秘。
池塘的四周非常安静,看不出池塘有被什么东西打搅的痕迹。一伙人站在雾气弥漫的饮牛池边,有点迷茫了。只有庹师围着池塘转起来。
第十八章 战栗(3)
池塘岸边上的杂草长得非常杂乱茂盛,高的齐胸,矮的也可以没膝。或许是由于池塘周围的水汽太重的缘故,蟒蛇留下的血腥气味在这儿神秘地消失了。杂草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朵朵残雪点染在上面,显得有点苍凉。杂草很湿,张幺爷他们身上的衣裤已经被杂草上的雪水打湿得差不多了。
张子恒说:“怎么看不见这东西进入池子里的痕迹?”张幺爷用眼睛梭巡了下四周,说:“跟着庹师找找看吧。这么大的一个东西,如果真是出了这片老林子,这个池塘应该是它唯一藏身的地方。”张子恒听了张幺爷的话,就吩咐跟上的愣小子们分头围着池塘寻找蟒蛇进入饮牛池的蛛丝马迹。
虽然知道蟒蛇在老林子里受到了重创,但是大伙儿对这么大的阴邪之物还是心生芥蒂,在寻找的过程中显得小心翼翼极其谨慎。
突然,庹师矮小的身影隐没在杂草丛里,就像在杂草丛里突然消失了一般。
其实大伙儿在池塘边分头寻找蟒蛇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始终是瞄着庹师的。庹师现在俨然已经成了这伙人的精神支柱,庹师身影突然在杂草从里消失了,大伙儿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
张子恒是最谨慎的一个人,他立刻大声喊道:“庹师呢?庹师怎么不见了?”张幺爷也一直在注意着庹师那边的动静,他朝张子恒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大伙儿立刻明白庹师那边出现了状况,都用直愣愣的眼神看着庹师隐没的那片杂草丛。
庹师隐没的那片杂草丛是池塘边长势最好的杂草丛,庹师在那一块地方搜寻时,茂盛的杂草几乎就要漫过他的耳际。而现在,庹师整个人却在杂草丛里消失了。这显然是一个不祥的信号。张子恒和张幺爷开始战战兢兢地朝着那片杂草丛靠近!突然,只见深深的杂草丛里呼的一下抬起一颗邪恶的头!
蛇头!
是巨蟒的头!
这颗蛇头的邪恶只能用惊怵和战栗来形容!
张子恒和张幺爷虽然也有点心理准备,但对巨蟒的突然出现也是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几个愣小子也是吓得浑身打颤。
巨蟒的头抬得很高,高出杂草起码有半米,这样它就处在了居高临下的位置。它的头在草丛上面游移搜寻。它也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
庹师矮小的身影这时在巨蟒的脑袋下面现身出来。
看见庹师的身影又出现在眼皮底下,巨蟒邪恶的眼睛里射出两道黄澄澄的光芒,它呼地朝庹师吐出了猩红的芯子,鼻孔间喷出一股浓浓的白气。
庹师在巨蟒的脑袋底下弓腰缩身,两只长长的手臂微微张开,似乎随时准备和巨蟒放手一搏。张子恒和张幺爷虽然心惊肉跳,但是他们还是鼓起仅有的勇气朝着巨蟒和庹师慢慢靠近。突然,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庹师兜头叼了下去。
庹师这回没有只是晃动脑袋和身体,而是一个鹞子翻身,以极其快捷灵敏的速度伸手骑在了巨蟒的脖子上。
巨蟒庞大的身躯顿时从杂草丛里翻滚出来,白色的肚皮和青色的背脊在草丛间翻滚起伏。庹师显然是用赤手空拳制住了巨蟒,巨蟒在草丛间剧烈地翻滚,显得惊慌而且没有章法。
张幺爷大喊道:“上,赶紧!”说着带头朝巨蟒翻滚的草丛扑去。张子恒和几个愣小子亢奋的神经也在极度惊怵的状态下被完全激发了出来,从四面包抄上去。
庹师在巨蟒庞大的身躯下死死地钳制着巨蟒的咽喉部位,无论巨蟒在草丛中怎么翻滚,庹师就像吸附在了巨蟒的身体上的蚂蟥一般。就在张幺爷和张子恒他们对巨蟒形成包围之势的同时,巨蟒庞大的躯体朝着饮牛池里飞卷了过去。
张幺爷大叫了一声:“糟了!”随着话音的落下,巨蟒青黑色的躯体已经盘卷着射入了水塘里,轰的一声溅起一两米高的水花。
庹师也被巨蟒带入了池塘,他的身体陷入了巨蟒扭曲盘卷的躯体里。
巨蟒显然仍旧没有挣脱庹师的钳制,它在池塘里越加翻滚得厉害,池塘里一时间波浪翻滚、水花飞溅,清清的池塘水顿时变得浑浊不堪。张幺爷和张子恒他们站在岸边的草丛里,一个个都傻眼了,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在池塘里和巨蟒做着垂死搏斗的庹师。不一会儿的工夫,巨蟒已经翻滚到了池塘的中心,翻卷起的水花也越来越大。张子恒声音打颤地说:“幺爷,咋办?咋办?”
幺爷这时也是神情呆滞。他眼巴巴地看着在池塘的中心翻滚的蟒蛇,双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十九章 悲情祈祷
张幺爷朝着池塘磕头作揖,嘴里开始呼天抢地地祷告起来:“天老爷啊!我们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你要放这么个妖孽出来祸害我们?!天老爷啊!你要把我们祸害到什么程度你才收手啊?!天老爷啊!你说话啊!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啊?!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作揖了!天老爷!你开眼啊!天老爷!”
看着张幺爷情绪失控的样子,张子恒和一帮愣小子也齐刷刷地朝着池塘跪了下去,一个个泪流满面,有两个甚至开始呜呜地哭起来。在张幺爷呼天抢地的祷告声里,巨蟒翻滚了一阵,渐渐地沉入了水底,随着巨蟒沉入水底的还有庹师。
情绪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的张幺爷这时用头使劲地磕地,样子悲伤痛苦至极。泪眼蒙眬的张子恒这时跪着移过去,他拉了张幺爷一把,说:“幺爷,庹师不见了,庹师不见了。”情绪失控的张幺爷回过神来,朝着池塘里看。
池塘里似乎恢复了平静,只有浅浅的微澜从池塘的中心一圈一圈地蔓延到岸边来。张幺爷挽起袖口擦拭了一把眼泪,依旧哭丧着声音说:“庹师呢?庹师哪儿去了?”张子恒欷殻ё潘担骸扳帐Τ亮耍万咭黄鸪料氯チ恕!�
张幺爷立刻疯了一般地跳起来,大声喊:“赶紧去捞!赶紧去捞!我们村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沉啊!”张子恒和所有的愣小子都跪在地上没有动,泪汪汪的红着眼睛看着张幺爷。张幺爷继续像疯子似的在岸边的草丛里又蹦又跳,大声朝跪在地上的张子恒喊:“子恒!你咋还不派人下去捞?你咋还不派人下去捞!”
张子恒依旧没有动。
张幺爷就上来拉张子恒,吼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赶紧派人去捞庹师啊!”张子恒却说:“捞不上来了,幺爷,庹师沉了!”张幺爷听了张子恒的话,眼睛发直,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般软绵绵地倒在了草丛里。张子恒和几个愣小子急忙扑上去,一起喊:“幺爷!幺爷!你怎么啦?你可不能再吓我们呀!”
半天,张幺爷终于缓过劲儿来,他朝张子恒说:“子恒!你这队长当得窝囊啊!你这队长当得窝囊啊!是我们把庹师害了的,他不该死的啊!”
说着张幺爷呜呜地哭起来。
张子恒无言以对,只有跟着愣小子们一起抹眼泪。
突然,一个愣小子指着池塘失声喊起来:“看,庹师!庹师!”
大家顺着愣小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雾气迷蒙的水塘中央,果然漂浮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张幺爷就像看见了亲人一般,蹭地从草丛间翻爬起来,摇晃着身体就要朝饮牛池里跳。
张子恒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张幺爷,说:“幺爷,你不能下去,我下去!”张幺爷看着张子恒,说:“你下去?”张子恒已经在边脱毛衣边说::“我下去,我下去。”几个愣小子也开始七手八脚地脱衣服。
在张子恒的带领下,一伙人扑通扑通地一起跳进了池塘。
张幺爷又跪在岸边祷告起来:“神牛啊!你千万别怪罪他们惊醒了你啊!我们得救我们的恩人哪!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