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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叫至尊疑心,咱们裴府私自勾连外藩?”十六娘惊道:“否则,缘何那重要的人,要坐裴府的车呢!”
“便是如此。那位贵戚来了神京,按理说总该先去见至尊,对不对?哪儿有直接投奔当朝大臣的道理,这不是找着叫人猜忌的么?私自勾结外藩,这罪过,是要命的。此桩但凡是闹到御前,甚至不需真正的指使者说话,至尊的猜忌一起,对裴家便是大大不利。”
“……姚家人做下的?”
“也许。”秦云衡微微侧了头,望着面色不佳的十六娘,道:“你怕么?”
“姚氏下手一向狠。我……”
“不仅狠,还蠢。”秦云衡冷笑道:“他们也不想想,这样的事儿是他们该干的么?真闹到御前,明着是裴家秦家吃亏,暗着……等死的会是他们自己!”
“怎么?”十六娘虽诧异,可听着这话,心中却着实欣喜:“二郎何出此言?”
“捏造证据,栽赃大臣,是罪过;中宫无德,残害皇嗣,是罪过;勾结外藩,许其携武器入神京,是罪过;设计截杀,谋害朝廷命官,是罪过。数罪并罚,莫说只是个姚氏,便是再牵连了谁,那也死得展了!”秦云衡冷笑:“更何况,咱们是从裴府出去的,好巧不巧,那天早上,至尊恰好去裴府做了件亏心事!他和你六姊的事儿虽然荒唐,人却不是个糊涂的,否则也做不得至尊了!谁是谁非谁在有意构陷,他总该看得出!”
“二郎是说,便无有这诸般罪过,就……”
“就冲着他们讨了至尊晦气,姚家倒霉,也是迟早的事儿。”
“咱们且看着?”
“便看着就是!”秦云衡道:“咱们府上还有事儿,明日你再去石家的铺子,叫了石娘子一起,咱们还按从前的说法,做个为阿娘寿宴备的样子出来。该做什么仍做什么。不错的话,宫中有戏,便在这两日了。”
十六娘点了头,忽的又想起另一桩,自自己衣带上解了十三娘自己所赠香囊来:“二郎,这是刚刚堂姊过来,送我的香囊……”
“这有何蹊跷?”秦云衡伸手取过香囊,细看,道:“花饰有些少见,别的也无甚奇怪。”
这香囊上绣的,乃是芍药。十六娘听他如此说,方注意到,笑道:“我起初还以为是牡丹,竟不曾看出来!只是这芍药牡丹什么的倒不打紧——二郎,是石娘子与我说,这里头填充的香药,可甚是罕见,甚是贵重呢。”
“很贵重么?”秦云衡将香囊放在鼻前嗅了嗅,道:“我是不大懂这个,这香气纯润,想来不坏。然而贵不贵重。却委实不知了。怎么?”
“大郎怎有这般闲钱购置如此贵重的香料,还叫堂姊填了香囊,送了我?”十六娘道:“石娘子说这香贵重,竟是片金片香。”
“这样贵重么。”秦云衡微微蹙眉:“我原本以为,他手上金银,无非是姚氏给了拉拢人心的。如此说来,姚尚书这血本,下得有些大!”
“可不是么。”十六娘道:“十三堂姊既然送我这个,她家中该有多少啊……”
“也有可能是她心地仁善,有意挑了最好的与你。到底你与她有大恩不是。”秦云衡道:“倒是这香囊的式样好看……”
“怎么……”十六娘道:“二郎喜欢?奴再向她要一个去?”
“我不喜欢这做针黹的人。”秦云衡道:“若是你做,当是另一样了。”
十六娘瞪了他一眼,却复又笑了出来:“你要便直说,奴又不是不与你做!话说得这样曲曲弯弯,却是绕谁呢。”
“你做了,我便也找些好香药来。这个,我自己的俸禄便买得起。”秦云衡微微俯身,在她额心一触,道:“劳动娘子。”
十六娘一怔,脸色瞬时通红:“你这是……这是作甚!”
秦云衡亦是好大不自在,道:“你这又是作甚,你我夫妇,这……这不……”
“奴去绣那个香囊。”十六娘扭了头便走。
“慢,我随你一道去。”秦云衡伸手拽了她的手:“我该回去上药了。”
“你回你书房上药去!”
秦云衡不理她,只握着她的手加力几分。
十六娘也不好甩脱他,闷着头便朝外走。秦云衡又不好在下人面前也这般拉拉扯扯,亦只好放了手,却紧跟在她身后。
路上自然会遇到婢子奴子们,这些人行着礼,目光却各有异样。
娘子和郎君一道出现,便是他们已然和好的证明。盼着娘子郎君失和的,如今大抵要狠狠为自己的前程忧心一把了。
十六娘看在眼中,想着自己那边的婢子们前些日子的行径,不禁有些心思。待快到了沁宁堂门口,而周遭不曾有人之时,她停了脚步,道:“二郎,奴想着,咱们府上差不多也该整饬了。上次阿家放逐了几个,许是没叫这些下人长记性呢。”
“那自然随你,你是娘子,府上一切都随你。”秦云衡道:“还同我说什么?看谁可疑的,直接打发出去便了!”
“奴原本也想着,留着这些人,日后来个痛快的。可如今看来,留着说不定倒是祸患——再者,咱们府上的钱钞也越来越……”
秦云衡微蹙了眉,看住她:“没钱了?”
“也不是全然没有,只是,越发捉襟见肘……”十六娘有些尴尬,低声道:“从前翼国公府的下人太多,如今……二郎一个郎将的俸禄,有些……便是加了咱们府上的封地,结余出来的也不多。咱们总也需有些积蓄啊。”
秦云衡默然,半晌才道:“我当年力辞祖爵,原也不是为了自己争口气,你该明白的。我若还做翼国公,至尊那儿……如今虽然无奈,却也没旁的办法。只盼借着姚氏这事儿,好往上走几步了。”
十六娘亦有些黯然。她主动伸手握了秦云衡的手,道:“郎君莫急,家中的事儿,奴在心着呢。”
秦云衡这才勉强一笑,他一个男儿,竟然养不起这一府的人,是何等耻辱的事情。便是十六娘再温言软语,亦不能叫他心下快活半分的。
也许,若不嫁他,她的命会好很多……反手将她手握着,他却不知能说出什么来。
“走吧,二郎。今日这药,奴给你涂,好不好?莫想那些个,至尊从前还说过,待你立下功业,还封你翼国公呢。咱们总不能比现今还差。”
十六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未曾注意到,秦云衡唇边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那味道,竟是苦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种好习惯叫看完顺手留评~会直接跳到下一章哟……(当然在当前最后一章用这法子无效!
☆、两相逼
看着他脱下衣裳,露出背上纵横伤口时,十六娘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原是怕血,怕得要命,见了那栽倒在车辕边死去的车夫,便吓得七魂走散了。可如今秦云衡背上的伤口虽然无有鲜血,却比有血还可怕百倍。那伤口肿得高起来,连着边上肌肤,泛起绛色的红来。
触手之间,那伤处周遭肌肤,比旁处竟要烫出许多来。
十六娘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碧玉盒盖儿,将一点膏药挑在指尖上,一点点顺着他伤处涂抹。
她的手在颤,而他咬紧了牙,依旧不时逸出短促的痛哼声。
涂过三道伤口,原本掩住的门扉却被人推开,然而并无人进来。十六娘问了一句是谁,方听得踏雪道:“娘子,宫中有旨意传来,须得郎君与娘子同去领旨呢。”
十六娘一怔,看了秦云衡,却见他极利落地翻身坐了起来,之后却咬了牙面部扭曲,疼极了的样子:“知道了,取官服过来,你们且先去请那宫监稍坐!”
十六娘亲手帮他穿了绯色官服,系了腰带,才道:“你身子吃得住?”
“我又不是小娘子。”秦云衡正了正发冠,道:“这般像样么?”
十六娘点了头,道:“唯独脸色差些,不过这样也好,你若满面红光,宫使定疑昨儿那几刀是砍到谁身上去了。”
秦云衡莞尔,低头在十六娘耳边说出一句话,便直出去了。十六娘看着他背影,耳根子都烧了起来,许久才跺了跺脚,跟上去。
那宫使带来的,是宫中赏赐下的许多物事。说是为了与他夫妇压惊,可十六娘看着那宫使却有些眼熟……
待宣了旨,那宫使复又道:“秦夫人,尊姊惠妃,有几句话要小的带来。”
十六娘这才想起,他是十一姊身边的宫监,便是十一姊回裴家时,也带了他一起去。
宫监与秦云衡对视一眼,走上前来,俯首到十六娘耳侧,道:“惠妃叫小的带话,秦夫人受了惊吓,可也别急着追查,这事儿至尊会办。”
“这……”十六娘道:“阿姊的意思,是……”
“同至尊的旨意——娘子与郎君且安心休养。顺道,小的还有一句要同郎君说。”他抬眼又看了秦云衡,道。
“什么?”
“西边要起战事了。”宫监挑了眼,低声道:“郎君若有心,这受伤,倒是极好的由头!”
秦云衡眉尖微挑,才道:“我知晓了,多谢阿监提点!”
十六娘也将这话听在耳中,心里头便有了些计较——这话无论是至尊嘱咐要告诉秦云衡的,或者阿姊嘱咐的,意思都只有一个:叫秦云衡装作养伤,不要出门。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