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渊颔首:“只是此时涉及方相夫人,怕是——”
“无妨,传朕口谕,彻查!”轩宇帝一锤定音。
孟承渊退下,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
沈静璇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她揉了揉刺痛的额头,神情有些恍惚。
她呆坐半晌,但觉浑身累到难以言说,她自嘲的笑笑:自然是疲累的,费尽心机除掉的冯萱,居然被父亲带回来了,还有比这更让她失望的吗?
沈静璇穿衣下地,秋香闻声走了进来,伺候她梳洗。
秋香边给沈静璇梳头边说:“今日夫人气哭了,奴婢没敢过去看,只知道正屋那边又打碎了不少东西,后来老夫人将夫人劝住了。”
“去请柳姨娘过来。”沈静璇瞧着头已经梳好了,随便挑了朵珠花戴上。
秋香应声退下,少顷,柳姨娘到来。
“二小姐找妾身,有何吩咐?”柳姨娘谨慎的立在一旁。并不敢摆长辈架子。
沈静璇请她坐下:“姨娘何必拘束?”
“妾身能有今日,都是拜二小姐所赐。”柳姨娘微笑着给沈静璇沏茶。
沈静璇摆摆手:“秋香,你个糊涂东西,还要主子来帮你当差?”
秋香垂首上前,请罪一声。开始沏茶。
柳姨娘瞧着势头不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沈静璇了,只得赔笑脸:“二小姐,不妨事的,妾身——”
“姨娘是姨娘,丫头是丫头。怎么能乱了规矩?姨娘以后切莫再自降身份了。静璇到底是晚辈,吃不起姨娘的茶。”沈静璇冷着脸说道。
柳姨娘心里直喊苦,二小姐可真是二夫人的女儿啊,母女俩不高兴了,都喜欢拿她出气不成?
沈静璇却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烦,烦这家里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的巴结着。
“姨娘最近与柳校尉可有联系?”沈静璇问道,接过秋香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柳姨娘不知道沈静璇想问什么,只得小心试探道:“二小姐可是要妾身传话?”
“柳二公子得了二甲第三十七名,这么大的喜事,柳府有没有人来请姨娘?”沈静璇沉声问道。
如今的柳三光已经单独买了一处宅院,到底是正儿八经在军营有职位的人了。比不得在平口山庄时,该要的脸面还是得要的。所以,沈静璇问的是“柳府”。
冯萱失踪后。沈静璇拜托柳三光追查过,却杳无音讯。
如今冯萱忽然出现,到底是柳三光知情不报,还是有更有力的大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她不清楚。
她更怕二皇子已经开始接触柳三光,她好不容易拉拢来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只是,如今她已经被轩宇帝赐婚。再贸然出府见柳三光,只怕是不合适了。她只能从柳姨娘这里下手试探。
柳姨娘不知就里。忙解释道:“二小姐你是知道的,妾身的哥哥一向不喜张扬,卯哥儿能金榜题名,是喜事,但是妾身的哥哥似乎并不打算大操大办。”
“不大操大办,小庆祝总是得有的吧?姨娘是没有受到邀请还是不打算出席?”沈静璇预感到了不妙,柳三光怎么可能不请柳姨娘?倘若是真的,那么……
二皇子一定已经开始接触柳三光了!
柳三光虽忠心于莫等闲,但是他也只是不会对莫等闲刀剑相向而已。说到底,上辈子他会瞒着莫等闲站到二皇子那一队,那么他所谓的忠心又价值几何?
立场不同时,他选择了自己的站队,唯一的底线只是不会夺去莫等闲的性命。
想必戴氏会撺掇莫等闲南迁避开宫变,这其中就少不了柳三光的助力吧?
柳姨娘柳眉微蹙,绞着帕子思忖片刻才道:“按理说,就算不大肆庆祝,至少也是应该喊妾身回府团聚一下,哪怕只是随便吃顿饭。只是,妾身并未收到任何的消息——”
“我知道了,姨娘回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沈静璇让秋香送客。
秋香带着垂眉深思的柳姨娘离去,沈静璇对着虚空喊了声,白影随即跃下。
“通知殿下,柳三光有变。我手头有把柄,暂时可以压制一下柳三光,但不是长久之计。让殿下早作准备。必要的时候,该决断就决断。”沈静璇这次没有选择用信函联络。
她看着单膝跪地的白影,郑重交代道:“这是口头消息,事关重大,你务必亲自面见殿下,亲口传达。”
她怕信函被人半路劫走,而且,她再不敢轻易动用火凤凰的力量联络孟承渊。
自从上次救沈正阳后,她便精力大损,由此便知,这力量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无节制使用的。
该让手下的人去跑的,就让他们去跑吧。
白影唱一声诺,带上阿九以迷惑视听,两人随即离开。(未完待续)
第一二零章 四叔的手段
沈静璇看着空下来的屋子,叹息一声,去枫苑找四爷沈骏枫。
按理说,闺阁女子有困难,第一想到的,应该是血脉至亲,若不是父母,那必然是兄弟姐妹。
然而,沈静璇想到的,却是四叔沈骏枫。当她意识到向自己的血脉至亲求助无望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沈骏枫面前。
沈骏枫今日沐休,正在院子里与穆迟对弈。
穆迟依然打扮得不伦不类的,穿着儒服,挎着一把大剑。
见沈静璇到来,穆迟起身,自动自觉的让开。
沈静璇坐下,看着棋盘不语。
穆迟这边的棋子很多,但是境况很糟糕;情况截然相反的是,沈骏枫那边的棋子虽不多,但沈静璇稍稍一看,便知真正占据上风的,是沈骏枫。
沈骏枫将手中的白子落下,穆迟站着,将手中的黑子也落下,穆迟顷刻间落败。
沈静璇抬眼看向沈骏枫:“四叔这棋,是给静璇备下的?”
沈骏枫摇着羽扇,但笑不语。
穆迟离开,去煮茶。沈骏枫几乎从来不用丫鬟伺候,沈静璇倒也能理解一二。
小姨早逝,四叔受到的打击不轻,想必是不想看到身边有莺莺燕燕的女人,所以也就不愿意用丫鬟近身伺候。
沈静璇对小姨的印象不深,只模糊听说过,是个惊为天人的大才女。所谓的天妒英才,在小姨莫钰岚身上得到了最深刻的验证。
这样一位佳人离去了,四叔为情所伤,远走天涯。曾是京都美谈,凄婉的美谈。
除却巫山非云也,四叔至今未娶,引得多少人唏嘘不已。
沈静璇看着沈骏枫,想从他的眼神看明白什么。
沈骏枫终于开口:“我曾以为。你会长歪,如今看来,非但没有长歪,反而在自生自灭的环境中,挣扎着长成了一株健康的树苗。你的悟性很高,只可惜没有人给你引导。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四叔过奖了,静璇愚笨,还请四叔直言相告。”沈静璇羞得满脸通红,被长辈赞美,还真是消受不起。
沈骏枫将羽扇指向棋盘:“兵不在多。将不在猛。各归其位,各司其职,让整个棋局灵动的运转起来,才是上上之策。”
沈静璇看向棋盘,陷入了沉思,这是在说清风和她如今面临的局面吗?这是在指点她叫她不要心浮气躁吗?
沈骏枫看出了沈静璇的困惑,他收回羽扇,微微摇了摇:“下棋犹作画。布局再精妙,构思再精巧,却仍然少不得点睛之笔。”
点睛之笔?“方才四叔落下的最后一子。便是点睛之笔?”沈静璇自言自语道。
“不,那是定成败的收尾之笔,真正的点睛之笔,在这里。”沈骏枫说着,戳了戳自己面前的一粒白子。
那白子,看上去似乎孤立无援。再一看,却是随时可以与周围其他棋子互相支援。只是那支援。掩藏在黑子的阻挡之下,不深谙其中的奥妙。根本看不出来。
沈静璇默然点头,随后就这么看着棋盘,坐了一下午。
暮色渐临,沈骏枫让穆迟将好不容易煮好的茶端给沈静璇:“丫头,喝吧。”
沈静璇回过神来,抬手接过茶水,却因为没有端稳而洒出一些在穆迟的身上。
沈静璇急忙站起,一句抱歉却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穆迟的儒服湿了,正因为湿了,才将儒服下面的东西凸现了出来。
沈静璇看着那透过儒服的轮廓显现出来的一个立体感很强的“忠”字,愣住了。
“回去吧。”沈骏枫起身笑着看向沈静璇,“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四叔该做的,自然不会少。去吧,丫头。”
沈静璇一路上脚步有点悬浮,忠,这是轩宇帝最心腹的那一批死士的代号。
穆迟是轩宇帝的人?所以,这才是四叔说的,点睛之笔?
沈静璇回到屋里,呆呆的坐下,即便上一世她便知道穆迟不是等闲之辈,却也不曾发觉这样惊人的秘密。
忠字,只赐给世代守护龙脉的那一族的继承人。
穆迟护着四叔,那四叔就是轩宇帝默许了帮助孟承渊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静璇心头郁结的气,顺了。
长出一口气,沈静璇看着走进来的秋香,终于露出了笑脸:“去陪我看看大小姐绣的吉服怎么样了。”
秋香应声上前,搀着沈静璇,沈静璇走在暮色四合的院子里,问秋香:“有心上人没有?”
秋香脸红着脸低下头,想着枫苑那个俊秀的小郎君,瓮声瓮气的说了个嗯字。
沈静璇拍拍秋香的手:“会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