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虽形容枯槁,但因情绪激动,原本苍白的面色,此时倒是红润了不少。
她一把甩开冯萱的手臂,却是对着冯菀说话:“老身不比你冯府的老夫人娇贵,还用不着人来搀。”
高氏说着,连原本搀着她的唐嬷嬷也一并推开,她傲然站立,对冯菀道一声“进来说话”,便已转身往回走。
在场众人,个个屏息凝神,就连沈静璇,也是垂下眼睑,静静地跟在后面。
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本该在合|欢居里面的冯萱与沈静瑶来了,秋芬与百灵到现在却没能回来,想必是出事了。
而冯菀在这个时候来,明面上是带着冯萱讨没趣来了,实际上却是出手拦下了吴姨娘的行刑,这吴姨娘,到底与方家和冯家有着什么联系?
她好奇的很,更是着急得很,眼风一扫,已经看到了吴姨娘的贴身丫鬟,正混在方家的仆人里溜进府来。
如此一来,她对吴姨娘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那么她对柳叶巷出事的预感,估计也是差不离了。
此时能再派谁出去打探消息?秋香?唐嬷嬷?还是蔚青?都不行。只要这几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离开,什么都是枉然。
看来,她只能试一试借花献佛了。
到了会客的地方,但见几张桌子在屏风两侧摆开,高氏并不将冯菀引进正屋大堂去,看来时铁了心的不肯给冯菀唱大戏的机会了。
男女家眷分两侧坐下,沈静璇趁着人群尚未全部落座,走到高氏身前请道:“祖母,孙女的母亲被人毒害病倒,到现在还未醒转,孙女心中实在是挂念得紧。孙女可否回将军府一趟?”
“你舅舅舅妈来了也是无事无补啊。”高氏虽然心疼儿媳妇,却不喜欢这时候让儿媳的娘家知道,听了沈静璇的话,她自然是不高兴的。
沈静璇委屈地撅起嘴,拽住高氏的衣袖:“祖母,孙女不是找舅舅舅妈,孙女的秋月阁内,有着上次母亲去看望我时留下的一支人参,孙女知道那是珍品,想取来给母亲用。”
看着就要哭出来的小娘子,高氏动了恻隐之心,却还是不肯沈静璇有机会回去见到莫等闲他们。
高氏妥协道:“那就让你的丫鬟走一趟,你就不必回去了。”
能让丫鬟出去一趟,沈静璇的目的已算达成,她便不再坚持,道一声是,带着秋香去了花厅外交代去了。
秋香听了沈静璇的分析,也是心下一惊。明白事情严重性的她,接过沈静璇的腰牌,二话不说出府而去。
回到将军府,秋香先是叫彭奎去了柳叶巷的入口候着她,随后翻身上马,去了趟平口的山庄。
找到柳管事的时候,秋香见莫等闲也在,心知此事无法隐瞒,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柳管事正在向莫等闲交待为表小姐效命的事,莫等闲没有怪罪他,反而是叫他不要敷衍了事。
此时两人一听今日发生的事,都知道一定是柳叶巷那边出了岔子。
莫等闲当即让柳管事带着秋香亲自走一趟柳叶巷那边,他则回府打发戴氏去安国公府看望莫钦岚。
秋香来回奔波,这一前一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只恨时间过得太快,根本不够用。
而安国公府众人,却在暗流汹涌中觉得度日如年一般难受。
“老夫人,今日沈妹妹可在?”冯菀笑着抿下一口茶,眼睛却是扫了下在场的其余人等,高氏再狡猾,不肯让沈姨娘出来,那她总能从其他人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
奈何,安国公府众人像是早就排练好一般,个个低头不语,只看着自己眼前的桌面。
高氏倒是答得爽利:“我家纯儿,正在岚丫头那里侍疾,一时半会也过来不了。”
“呦,这么不巧?那我多等等就是,不都是自家人吗?”冯菀笑得虚假,却是热情至极。
高氏不怒反笑:“看来冯老夫人对子女的教导真是越来越用心了。冯菀你也知道要与姨娘交好了?不过听你的口气,不像是来给我家岚丫头探病的吧?亏我家孙女还以为有人来关心她的母亲了,当真是天真至极。”
高氏说着,对着沈静璇招手道:“乖孙儿你来,给方夫人赔罪。”
沈静璇起身,对着冯菀毕恭毕敬地行了礼:“方夫人恕罪,方夫人海涵。”
“呦,这说的什么话?老夫人这不是在埋汰我吗?我这不是没顾上呢吗?既然静璇丫头这般期待我去探望岚妹妹,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说着她对正忙着招呼家丁搬弄礼品箱子的冯萱喊道,“行了四妹,快过来与你未来的婆婆好好赔个罪,跟着大姐一起去看看国公夫人,你也是这府里的人,是国公夫人的姐妹了,可不能让别人说你这个当妹妹的不尽心。”
冯萱浅笑盈盈:“是。大姐教训的是。请老夫人恕罪,阿萱光顾着给您孝敬心意了,倒是忘了岚姐姐的身份是尊贵无比的,阿萱怠慢了岚姐姐,还请老夫人莫怪。阿萱这就去给岚姐姐侍疾。”
第五十一章 外祖
冯菀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沈静璇上辈子已经领教过。
这时候,冯菀三言两语叫冯萱认下高氏,又让她称莫钦岚为姐姐,在场众人,无一不是被这样的手段震惊到了。
而冯萱,亦不复那夜在国公府外面闹事时凄婉无助的模样,言语间反倒是在讽刺莫钦岚身份尊贵,比高氏这个婆婆还重要。
高氏岂会上当?她忽地冷哼一声:“不必了,岚丫头有纯儿伺候着,又有二老爷陪伴着,外人去了,只会添乱。”
听见没有?外人!沈静璇在心底为祖母叫一声好,她若是早知道高氏这般厉害,一定早就将高氏请出来了。
只是,既然高氏是非分明,说话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为何却又在别院避世了十几年?这中间的曲折,她得好好留意一下才行。
高氏不等冯萱辩解,再次开口:“冯菀啊,这姐姐妹妹的情分,老身还是劝你,不要让你妹妹胡乱攀交情的好。岚丫头的妹妹,可是我家老四的心病,你这个庶妹口口声声要做岚丫头的妹妹,难不成是惦记上我家老四了?你这个做长姐的,得好好教导她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沈静璇,也不由得多看了高氏几眼,这这这,祖母大人简直就是隐居的高手啊。
果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谁说婆婆就会为难媳妇了?高氏可是处处护着莫钦岚呢啊。沈静璇不由得为自己有这么一个祖母而感到自豪。
冯菀的脸色变了又变,很是难看。
放眼满京城,除了莫钦岚,还有谁敢这么不给她这个方夫人面子?
奈何,今天出来一个更厉害的,话锋一转,倒将冯萱说成了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人。
想必这高氏,是不会答应给冯萱贵妾的位分了,怕是连进府都成了问题。
尽管如此,冯菀却也不肯善罢甘休,她忽地扬声:“老夫人教导的是。只是我家阿萱情系二爷,想着哪怕是做个妾室,都要陪着心上人,这才?着脸认二夫人做姐姐。都说长姐如母,老夫人也是当母亲的,有沈姨娘的例子在,想必这个中的为难而不忍,老夫人您是比晚辈更深有体会的吧?”
高氏登时大怒,冯菀居然那沈淑纯的事来跟冯萱比?还有比这更无耻的吗?
没有沈淑纯的一厢情愿和沈家的帮助,方开辉能有今天?冯菀能成为宰相夫人?
这冯菀,掠夺了沈淑纯的辛苦果实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不知廉耻地颠倒黑白?方家害苦了沈淑纯,冯菀有什么脸面来这里撒野?
宰相夫人?在高氏面前也得以晚辈的身份老老实实待着!
高氏冷哼一声:“冯菀,你母亲怕是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痛了吧?靖宁侯府,难不成真以为攀上个有用的女婿,就能到我安国公府作威作福来了?”
“呦,老夫人,瞧您说的,谁有伤疤,您不是最清楚的吗?都说安国公府最重妻妾之道,想必老夫人,是不会阻拦我带沈姨娘回去的吧?这姨娘不敬正室,听说老夫人您是最厌恨的呢。”脸皮都撕破了,冯菀也不怕得罪高氏,干脆戳上高氏的痛处。
高氏那一年险些被小妾害得丧命,这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若不是老国公爷当机立断处理了姨娘,浪子回头,这安国公府百年望族的名誉,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如今呢,国公爷沈骏杉走上了老国公爷的旧路,这不得不叫人侧目。
冯菀比冯萱大出不少,陈年旧事她很是清楚,这么一说,为的就是激怒高氏。
高氏气得不轻,指着冯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冯萱自始至终站在冯菀身后看着,这时候,她忽地跪下:“请老夫人恕罪,阿萱的长姐没有恶意,老夫人息怒。”
息怒?还息什么怒?感情这姐俩唱双簧来了?想要在冯菀激怒高氏后,再由冯萱来顶撞冯菀讨好高氏?
这算盘打的可正好!沈静璇算是明白了方家怎么会出了那么一对下作的子女。
她起身搀住大喘气的高氏,不断地拍打着她的后背:“祖母,舅舅常常教导我,这世上过河拆桥的事比比皆是。咱们哪,要为自己有本事培养出造桥的木材而自豪,而不必为了桥被拆感到生气。那人总有再次过河的时候,他损失的是曾与他风雨共济的桥,是再次渡河的机会;桥损失的,只是一?g前尘黄土,不值得生气与介怀,没的白白自降身份。”
高氏猛地挽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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