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懊恼不已,他还是顺着沈静璇的手看去,却是一头雾水,想他一世英名,怎么在眼前的小娘子面前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不得已,他只得问:“沈二小姐立意高深,柳某揣摩不透,还请直言相告。”
“柳管事,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柳大公子与我方表姐欠缺的不过是天时而已。柳管事是聪明人,定然明白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冯萱遭殃了,你觉得冯菀会好到哪里去?”沈静璇言尽于此,戴上帷帽,翩然而去。
柳三光看着空下来的包厢,少顷便回过味来,他自言自语道:“呵,小娘子胆识过人,竟然想将方相夫人拉下水吗?这个主意不错,只是……”
柳三光思索着,抬眼看了看外面蔚蓝一片的天空,最终扬起嘴角:“用方诵雅换沈静玲吗?这才是你的真正打算吧?能够不动声色地将我妹妹升至贵妾,看来确实有两下子。我倒是看看,你会如何让沈姨娘被扶正!”
沈姨娘被扶正了,方诵雅就是嫡女,即便是庶女配柳子卿都足够了,何况是嫡女?
只是这么一来,即便柳三光不想陷入三大家族的恩怨漩涡内,却也是由不得他了。
沈静璇是个聪明人,底牌只露出了一半,只说了成家这一事,立业呢?
柳三光只能往沈家人身上去想,沈四爷如今成了吏部侍郎,让柳子卿跟着沈四爷去打拼,这也许是沈静璇的另外一个打算。
方诵雅虽然确实不如沈静玲,可如果放弃沈静玲,就能为长子铺就青云路,却倒是美事一桩。
这般想来,这表姐换亲姐的交易,对柳家来说,还是满划算的。
柳三光越想越觉得值得一试,他扬声道:“小二,拿酒来!”
今天对柳家来说,是个好日子。
安国公府上下忙碌不堪,柳姨娘升贵妾,但也只是妾,不能选正午这样的时间。
高氏是个讲究的人,请帖上写的明明白白,请柳家人申时正至国公府观礼。
说是观礼,观的也就是沈家几房人聚在一起,让柳姨娘重新为老国公爷夫妇奉茶,并给几个正室夫人行礼敬茶。
柳三光作为柳欣儿唯一的哥哥,自然是要到场的,而柳家大公子、三公子,以及成为了丫鬟的柳芽,今日也齐聚安国公府。
柳夫人早亡,柳家二公子早夭,此时坐在安国公府正院正屋下首的,就是柳氏全家了。
柳姨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袄裙,打扮得清丽出尘,毫不奢华。
莲步轻启,娉娉袅袅,在她经过众人身旁时,带过一阵清幽的香风。
沈静璇微微一嗅,便知用的是上好的香粉蓝清影。
看来高氏今天可是破天荒的要给柳姨娘做足面子呢,想想也是,对付这几个小一辈的妾室,高氏怎么会驾驭不了?
抬一个去打压另一个,再好不过。
柳姨娘笑而不媚,恭敬地跪拜敬茶,举止稳重大方,很是得体。
高氏当着柳家人的面,努力挤出难看的笑容,即便是柳姨娘这般不惹事的小妾,高氏看在眼里,还是觉得很刺目。
若不是诚心要刺激一下冯家姐妹,高氏不会这般做。
柳家人似乎也明白各种关窍,都显得很低调含蓄,并未因为柳姨娘成为贵妾而张狂。
冲这一点,高氏倒是舒了口气,抬举一个小妾不是不可以,最怕的就是小妾以及她的娘家就此蹬鼻子上脸,不知收敛。
此时看来,柳家人都很本分,今后若有变化,到时候再说吧。
高氏叹息一声,接过茶盏,抿进一口茶水,意思一下,并未刻意刁难柳姨娘。
一旁站着的钟管事,手中捧着沈氏族谱,礼毕,他将族谱递给大老爷沈骏杨。
沈骏杨亲笔,改写柳姨娘的位分,顺带将吴姨娘降成了贱妾,随后由沈骏杉在二房的名下添上了贱妾冯萱以及庶女沈静瑶,省得晚上再取族谱了。
贱妾有什么礼可行的,顺带一笔,就算是对得起她了。
柳姨娘随后搀着大夫人秦悯贞回了西院,在那里,她还需要伺候秦悯贞与大老爷沈骏杨用茶,这是他们大房自己的事了,高氏便让他们先行离去。
少顷,柳家众人被留下来用了些茶点,晚膳却要往后推一推。
昨天冯萱疯了一般跑了出去,高氏虽然让唐嬷嬷跟着了,还是没能彻底阻止冯萱。冯萱趁着陶公公宣旨,合府上下都无暇顾及的时候,逮住空隙,独自跑回了合|欢居。
安国公府派出去接冯萱的轿子一早就离府了,国公爷沈骏杉也在丫鬟的伺候下,将脸上的淤青给修饰了一番,以作掩饰。
很快,负责接人的管事派人来报,冯娘子不肯进府。
“这个孽障!”高氏怒拍案几,指着沈骏杉道,“你就为了这样的孽障闹得府里不得安宁?”
沈骏杉郁闷的很,辩解道:“母亲,阿萱是真心对我的,她平日里也不这样,许是知道要进府,害羞了。”
“是吗?偷人的孽障还知道害羞?来人,给本妃去柳叶巷拿下那冯萱,就算是绑,也务必让她今日进府!”镇南王王妃接过话茬,气定神闲地向正屋走来。
她身侧簇拥着的,是她的长女,锦妃莫锦岚,以及一个小娘子,正是七公主孟如霜。
高氏等人忙迎出门来,拜见锦妃娘娘、七公主以及镇南王王妃。
这三拜,拜得沈骏杉一点都抬不起头来,这就是他妻子的娘家,多么叫人仰望的娘家。
这祖孙三代,到了安国公府,可都是贵客,贵得不能再贵的客,得小心供着,耐心伺候。
昨日一个王妃,一个长公主,就压得高氏喘不过气来,今日公主是换了,可是却来了个在天子面前说的上话的锦妃。
高氏一张老脸刷地就红了,她羞愧啊,一把年纪了,还要因为混账儿子的风|流债出来丢人啊!
夏氏语罢,看了眼地上的女婿,冷笑一声:“骏杉是越来越出息了,官职不见升降,倒是惹上了如此不知廉耻的孽障。即便是将国公府的脸面打得找不着北,也要护着她?”
沈骏杉心中一惊,忙不迭改口:“小婿不敢,小婿只是——”
夏氏不耐烦地打断他:“只是什么?可怜我的钦岚还昏迷着呢吧?锦妃带上如霜去看看你的妹妹成什么样了,也好警醒如霜,将来择婿,务必要慎而重之!”
沈骏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高氏狠狠地剜了一眼,他垂头丧气,给夏氏等人让路,再也不敢妄自开口。
锦妃应下夏氏所言,她看了眼沈静玲,示意她带路。
只是,沈静玲身旁站着的小娘子,虽然面生,看上去却又熟稔至极,眉梢眼角,像极了莫钦岚。
难道是那个寄养在将军府的二姑娘?
这般想着,锦妃便听沈静玲喊道:“二妹,与我一起去吧。”喊得正是锦妃好几年没见的这位小娘子。
第六十章 姐妹
沈静璇本已对锦妃行礼问安过,此时自是不必再来一遍,面对锦妃好奇的目光,她回以坦然一笑。
倒是一旁站着的七公主孟如霜,瞧着沈静璇跟她年龄相差不大,很是热络地拽住了沈静璇的手:“呀,你就是静璇妹妹吧?我是你表姐哦,走吧,带我去看看二姨。”
沈静璇看着前一世的好姐妹,不由得恍了恍神。是了,这是她前世最好的姐妹,甚过亲姐姐沈静玲。
宫变后,她与清风被关进了天牢,却在隔天听到了狱卒的议论,说是七公主站在乾清宫门前大骂新皇,新皇避而不见,却也没有动怒。
二皇子,也就是那时的新皇,居然任由七公主骂了一整天。
沈静璇其实与孟如霜交往并不多,只是,她知道在这位表姐眼中,不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是她最亲爱的兄长。
一直以来仰慕和敬爱的兄长,居然会走到自相残杀的地步,这叫孟如霜很难接受。
皇室贵胄之间,一旦牵扯到夺嫡,很难有这般纯真的兄妹感情,经历了那一场风云巨变的沈静璇,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因此她更加感慨这位表姐的难能可贵。
那时候,她不是不感动的,即便孟如霜对于大局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有人关心,总是让沈静璇铭记的。
此时,她的手被孟如霜攥住,掌心传来热热的温度,这一切,叫恍如隔世的她很快回过神来。
往事伤神,努力当下。
这般想着,她甜甜一笑:“公主殿下,是我呢,咱们一起去吧。”
岂料孟如霜不乐意了,她故意甩了甩手,嗔怪道:“喊什么公主?都是自己人,喊姐姐!”
这……沈静璇稍事犹豫,再看孟如霜那热切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喊了声“姐姐”。
这是在外人面前,她实在是不想唐突了、,可终究是敌不过孟如霜那热枕的期待。
孟如霜很是高兴,拽着沈静璇就跑。
锦妃将沈静璇的为难与选择都看在眼里,给夏氏递过去一个眼神后,她与几个小娘子一并进了莫钦岚躺着的卧房内。
锦妃柳眉微蹙,站在床前探出手去,摸上了莫钦岚的额头:“不烫了,是不是快醒了?”
“秋香——”沈静璇看了眼身后跟来的大丫鬟,示意她再去把把脉。
秋香跪在床前,屏息凝神,确诊后跪地作答:“锦妃娘娘,国公夫人已然好转,只是体内余毒未清,因此尚未醒来,今夜子时过后,毒物排净便无碍了。”
锦妃不置可否,看着沈静璇主仆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