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瞧得心里难受,把脉的时候更加用心了,良久她才说:“风寒征兆全无,只是您的体质偏寒,稳妥起见,奴婢还是给您熬一点滋补的药膳吧。表小姐如有烦心事,需要奴婢去办的,您尽管吩咐。秋芬与百灵也歇息了一整天了,精神着呢。”
沈静璇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秋香的手触碰过的那里,还留着些许温度,感受着那温度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是如此的冰凉。
体质偏寒,这是应该的。秋月阁虽然面朝南,奈何身后就是高大的山体,挡住不少阳光。
长年生活在秋月阁,她的体内自然是积攒了许多的寒湿之气,否则,她何至于跟清风成婚了三年后才怀上了孩子?
孩子……孩子是激发她努力向前看的动力,听到秋香要给她滋补,沈静璇难得的应下了。
秋香不过寻常一说,本不指望沈静璇能点头,此时她很是意外,因为她知道,沈静璇向来是不爱吃药的。
沈静璇理了理衣服,双脚落地,就这么坐在床沿,她微笑着看向秋香:“我没事,暂时就按现在的部署盯着该盯的地方就好。”
“嗯。”秋香垂下眼睑,还在思忖着要不要说一说凉亭内的那个人。
顾着思考的她,精神有点不够集中,站起身时猛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呲”的一声,剧烈的摇晃,使得烛泪一下子洒向桌面,滴滴答答在桌面凝聚,像极了泪痕。
烛火挣扎了几下,晃得烛光里的人神色晦明难辨。
最终焰芯稳稳地昂起火苗,明亮又安静地照耀着这不大的屋子。
秋香愧赧着请罪,沈静璇没有责怪,只是想了想连日来的事,轻声嘱咐道:“下次如果见到那个左眼眼角有痣的白衣男子,记得离他远一点。”
秋香诧异着抬起头,见说着话的沈静璇微微扬起了嘴角,唇上还留着牙齿的咬痕,且目光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不再涣散无神。
本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秋香反复思量着为何要远离,总以为是表小姐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恶意吗?秋香努力地再想了想,知道此时不便提及凉亭内的那个男子,只得暂时作罢。
沈静璇梳洗一番,随着秋香去了花厅。
厅内灯火通明,屏风一侧,沈家女眷在极力地招待莫家的女眷。
席上并无吴家人,想必已经被锦妃吓回去了吧?短时间不敢再闹了就好。
吴姨娘这颗棋子,今后还有用,只是此时,沈静璇的精力不在这上面。
她并没有立马过问到底是怎么处理吴姨娘的,总之不会赶尽杀绝就对了。
文臣起家的安国公府,做不得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莫家的男人们,今日不曾来安国公府,也就不必惊动老国公爷出面撑场子。
故而屏风的另一侧,只有沈大爷与三爷在应付着柳家的几个男丁,场面倒也未曾冷清下来,显然,柳三光是个会得来事的。
柳子卿闷声用膳,心事重重;柳子卯却有些神不附体,一直盯着屏风。似乎只要他再用力盯一阵子,就可以看清楚屏风那一侧的某个身影了。
沈静璇进了花厅用膳,与夏氏等人说了会话,随后才向莫钦岚屋内走去。
方才秋香说出了状况,她也没有细问,想着亲自过来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小碎步急乎乎地走着,沈静璇来到屋门口站定,掀起门帘便看见沈骏杉呆坐在床边,不知在那里想着什么。
父亲与长大的女儿之间,虽说也要避讳,但只要不是单独相处,倒也无碍。
沈静璇前来探病,有着丫鬟在场,自然不需要顾虑太多。
她无声走进,喊了一声父亲,随后站在床边,询问的目光看向秋香。
秋香哪能不明白,便轻声说道:“方才夫人吐药吐得厉害,济善堂的大夫被王妃留在了府上,宿在了客房里,怕夫人夜间再次发作。”
沈静璇点点头,音量提高了些许说道:“那你今晚就守着夫人,我那边还有秋芬,一晚上没什么将就不了的。有什么不对,立即通知我。心绞痛既然是陈年旧疾,想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你可要警醒着。”
她说话的音量不低,尤其是提到陈年旧疾时,她很是用了点力气。
她孩子气地用这种方法提醒着父亲:母亲的病,你就是罪魁祸首。
留下秋香在外面的隔间守着,沈静璇言罢转身离去。
直到沈静璇退了出去,沈骏杉才回过神来,对着尚未醒来的莫钦岚念叨着:“阿岚,你看到了吗?月儿比你还美。不过你不闹的时候,也很美。”
“阿岚,你说,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如果你三妹还在世,三妹一定会撺掇四弟替你出气,让他不认我这个兄长的吧?”
“你们莫家的姐妹,真是独一无二。可是阿岚,我真的受够了,你不闹,多好。”
“月儿快被岳母带走了,你再不醒来,我也留不住她。”
“阿岚,冯萱就要进府了,等你醒来,又会闹的对不对?阿岚,你可不可以不闹?我很怕你啊。”
沈静璇并未真的离去,她一直站在门口,听到了沈骏杉的倾诉与控诉,一颗心难受到了极点。
大厦将倾,螳臂当车,何其困难?父亲为什么还沉迷在儿女私情上不肯醒来?
沈静璇很无力,能让她借力的沈家男性长辈,只有她四叔沈骏枫了。
叹息一声,叫秋芬跟着,沈静璇去了东边的庭院。
东跨院与正院紧挨着,中间开了一扇月门,门上方的梁上,有着沈骏枫亲笔写上的四个大字:朗枫雅苑。
进得院子去,入目的便是微弱灯光下,红如火焰的枫树林。
风一吹,枫叶沙沙地响,越发显得此处人烟罕至。
沈静璇让秋芬去通报一声,很快便有一位少年走了过来,书生打扮,腰间却挎着把剑,颇有几分附庸风雅的意味。
然而,沈静璇知道,这位眉目温和、声音清朗的少年,绝不可以被轻视。
有句话说,能够麻痹敌人的伪装就是最上乘的伪装,附庸风雅,不过是伪装,且是相当上乘的伪装。
见过这位少年的人多半会一笑而过,只觉得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却不知这少年,实际上是个真正的绝世高手。
有多高?能孤身一人,从大牢中将囚犯救走算不算?
见出来的只是这位少年,沈静璇有些失落地问道:“四爷不在?”
“您就是静璇小姐吧?四爷是不在,却留了本书,说若是今晚您来朗枫雅苑的话,就让小的将此书给您。”少年微笑着,果真递过来一本书。
第六十五章 进府
沈静璇接过书本,灯光有些暗,她也不急于查看,只伫立在院中,环视几圈。
月色清辉下,火红的枫叶随风轻摆,与记忆中一般摇曳婆娑,多年不变的布置,就如同院落的主人一般沉稳,坚毅。
沈静璇心中升起一阵暖意,是呢,还有四叔可以支撑门庭。对未来多了几分盼望,沈静璇的脚步轻快了些许。
走在枫树林间的小径上,沈静璇的耳边渐渐传来喧哗的声音。
前方不远处匆匆跑过几个丫鬟,不断嘀咕着,听那意思,好像是冯萱要进府了,高氏打算召集全府的人,给冯萱一个下马威。
看来李嬷嬷得手了,这倒也好,只要冯家不来人捣乱,今日便能应对过去了。
从今往后,只希望母亲能够振作起来,将这丢人现眼的外室好生治理治理。
沈静璇连日操劳的事情总算有了进展,她随手摘下一片枫叶夹在书中,随后欣慰地向正院走去。
安国公府上下聚集在正院内,高氏与沈仲庭坐于主位,夏氏与锦妃是客,坐在了一旁,沈骏杉面露喜色,却是站着,翘首企盼。
其余家眷,自是分坐两侧,好在主院宽敞,全府聚集,也还有许多的空地。
沈静璇与自家哥哥姐姐对视一眼,站到了沈静玲身侧。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看高氏到底要怎么惩治丢脸的冯萱。
外室见得多了,这般不要脸面的,却还是少有。
高氏的老脸板着,不苟言笑,脸上的褶皱一条条往下挂着,看得出来高氏很不高兴。
冯萱被李嬷嬷五花大绑地带下轿子,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高氏冷喝一声:“孽障,终于来了!”手一扫,高氏命唐嬷嬷将软禁在府中的庶女沈静瑶推出,站到了冯萱身侧。
“祖母——”沈静瑶显然被这样的阵仗吓着了,她只记得昨天来府上时,自己跟在冯菀后面,跟在盛装打扮的母亲后面,是那么的志得意满。
冯菀说,莫钦岚昏迷不醒,这是最好的机会。
这真的是最好的机会吗?冯菀没有算到镇南王与王妃会返京,没有想到莫家人动作迅速,很快将长公主也带了过来。
昨日交锋,方家与冯家落荒而逃,败得彻底。
今日呢?看看这满院子落井下石的嘴脸,看看自己母亲被绑得还不如一个下人,这哪里是母亲与父亲时常向她保证的好日子?
这简直是生不如死、颜面扫地的日子啊!
被软禁了一天,到底母亲是个什么打算,她无从得知。只听下人说,吴姨娘设计陷害二夫人,虽然高氏暂时没有下死手,但是吴姨娘是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了。
那么她的母亲冯萱,一个害得安国公府鸡飞狗跳了十几年的女人,进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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