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姑娘”三个字象三枝利箭刺穿了萧然的心,他痛得一阵颤抖,不敢呼吸。
强忍着心痛,向泽悦露出调皮的笑容:“别这样,泽悦,你这样子好暧昧,别让你侍卫误会我们。”
泽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掌拍在他头上:“你这个浑蛋!没心没肺的。”
苦苦粘了萧然一夜,泽悦的劝说终于以失败而告终,依依不舍地离去,千叮咛万嘱咐,若是萧然能够逃脱牢狱之灾,一定要给他送封信去。
见他离去,萧然好象被掏空了一般,浑身无力,软软地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开门声、脚步声惊醒,睁开眼,见到一身明黄的影子出现在囚室里。萧然心头一颤,大哥,你终是放不下我么?天牢里又脏又冷,哪是你堂堂一国之君该来的地方?
爬起来,依然恭恭敬敬地行君臣之礼,手足上的铁链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起来吧。”侍卫搬了把椅子让萧潼坐下,萧潼看着兄弟没有血色的脸,以及极速瘦下去的脸庞,手指一阵痉挛。
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啊,眉宇间还隐隐含着一丝青涩,目光那样纯净、温和,即使穿着囚衣,他看起来仍然高贵优雅得宛如神仙中人。
自己悉心栽培他,让他跟了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奇侠凤离飞去学武功,让他饱读诗书,兼修兵法,眼见着他长成气宇轩昂、风姿卓绝的伟岸男子,眼见着他展现出超凡脱俗的才能,自己哪里舍得、哪里忍心亲手送他上断头台。
可是难道让自己这九五之尊去迁就臣子?那样一来,自己以后要如何驾驭群臣?没有别的选择,然儿,朕必须要磨磨你的性子了。
萧然起身,默默地站在萧潼面前,低眉敛目,等着萧潼发话。
萧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里有强烈的挫败感,却又不愿就这样放任他,呆了半晌道:“今日朝议,经众臣求情,朕决定免你一死。”
萧然又惊又喜,这样的结果太过意外。他本以为大哥一定会斩了他为自己立威的。迅速抬起眼帘看了大哥一眼,那一瞬间眼底的灿烂光芒犹如流星,令萧潼不觉心中一亮。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萧然跪下叩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萧潼淡淡地道。
萧然心头一震,大哥,你已罚过我杖刑了,还要再打么?
“朕暂时罢去你大将军之职,你从今日起重新当回朕的贴身侍卫。”
萧然苦笑,当了两年侍卫,又当了两年大将军,兜了一圈,再回去当大哥的侍卫。大哥,你可真会惩罚人啊。我如今已是王爷了,再去当你的侍卫?你叫我颜面何存?这样的惩罚,跟当众被掌嘴有何差别?可你是我大哥,保护你、侍奉你是我天经地义的事。罢了……
慢慢俯身:“是,臣……属下领旨谢恩。”没有埋怨,没有不满,只是一如既往地恭顺。
萧潼微微勾起唇,带着点阴谋得惩的味道,缓缓道:“下个月初,朕打算御驾亲征塔萨,你随行护驾。”
萧然僵住,原来,这才是大哥的最后筹码。御驾亲征,亲历险境,若你有个好歹,岂非都是我的罪过?是我不肯发兵,才逼得你亲自出马。大哥,你知不知道,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幸好你让我当侍卫,我还可以随驾护航,保护在你身边。否则,你叫我如何安心?
可是,我抗旨不遵,惹怒大哥,受了这么多惩罚,最终战火仍要燃起,百姓仍要受苦,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忽然觉得心里无比苦涩、悲哀。大哥,你握住了我的软肋,你知道我为了保护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你才下了这样一招棋。这招棋……可真是高啊。
萧潼十分愉悦地看着兄弟脸上急速的变化,看着他俊朗的眉目间渐渐泛起悲凉、惆怅、失落、沮丧等种种表情,蔼然笑起,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谢皇上。”萧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的声音好象突然变得温和了?
下一秒,他听到更加亲切的声音响起:“三弟,伤已好了大半了吧?”
萧然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皇上给属下用了珍贵的御药,所以伤好得很快。属下今日便去向宇文统领报到。”
“不行。”萧潼微微沉下脸,“这样严重的杖伤,普通人怕是要养一个月才得好。就算你练武之人身体强壮,也至少得十天半月。朕放你回家休息几天,等你自己确定行动无碍了再来报到。”
“是,属下遵旨,谢皇上体恤。”
萧潼郁闷得恨不得再抓过这小子来狠狠揍一顿,什么时候开始在自己面前总这样恭恭敬敬了?自从当上大将军,这小子就把自己只当作皇上来看,小时候寻样乖巧、讨好的表情再也没有看到过。
失败,失败到极点,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简直一无是处。
萧潼一甩袖子:“你回去吧,朕走了。”
靖安军及长宁、洛邑、苍昙三城守军一起出动,在萧潼亲自带领下向塔萨的边关孚落进发。
萧潼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萧然策马在边上守护。才刚出长宁三十里,便听到车内声音唤道:“萧然,你进来。”
萧然不知何事,将马丢给同行的侍卫,飞身掠进马车,跪下行礼:“皇上有何吩咐?”
萧潼揉着眉头,好象不胜疲惫的样子:“朕浑身酸痛,你给朕捏捏。”
萧然心中一痛,大哥,何必呢?为逞一时之气,长途跋涉,远征西疆。不仅劳命伤财,而且你自己还要受罪。
萧潼见他面露不忍,心中暗暗得意。死小子,朕就要看你难过、看你心痛。谁叫你不肯领旨出征!
他故意捶着自己的腰,感叹道:“朕还不老,为何这么没用?这一路颠簸,好象浑身的骨架都散了。”
萧然见他如此,哪里还敢怠慢,连忙跪到他身后,给他从肩到腰一路捏下来、捶下来,又为他输送真气疏通筋络。
萧潼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兄弟的服侍,四肢百骸都觉得舒畅,冷酷坚毅的唇边缓缓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萧然看得发呆,原来大哥笑起来这般好看。以前只觉得他尊贵、威严得令人不敢仰视,今日这样放松下来,却发现他的面容十分英俊,而且笑起来时真让人觉得温暖、舒心。
“大哥……”他不知不觉喃喃唤了一声,立刻惊动了萧潼。
看到萧潼睁眼的刹那,萧然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个侍卫,连忙低下头去:“皇上恕罪。”
萧潼气得发抖,还真把自己当侍卫了,这样诚惶诚恐!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上去,啪的一声,萧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这一巴掌打得太重,将萧然疼得几乎掉下泪来,自己做错了什么?
“属下该死。”不敢迟疑地俯下身去,“请皇上责罚。”
好,非要这样考验朕的耐心?一面违逆自己,一面又惶恐不安,萧然,你到底在做什么?朕这个大哥哪里当得不好,你就不能跟朕来点真心真意的东西!
“到边上跪着去!”冷冷的声音出口,萧潼再次闭上眼睛,当萧然不存在。
“是。”萧然低低地应了一声,跪到边上角落里,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心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痛得身子阵阵抽搐、收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哥再也不疼自己了?小时候大哥经常会抱着自己,和他同乘一骑,去郊外游玩。大哥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是他玩累时休憩的港湾,他经常陶醉地想,有这样一位能干的、英明神武的大哥真好。看到大哥戴着皇冠,威风凛凛的样子,他真的为他骄傲。
可是父皇驾崩前单独对他说过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然儿,你从小聪明过人,本是帝王之才,可惜你排行最小,注定不能当太子。皇室中兄弟阋墙比比皆是,你大哥为人严苛,手段过人,所以你必须要学会收敛锋芒,在他面前放低姿态。”
父皇啊父皇,我自小与世无争,我那样爱大哥,他还会忌惮我吗?为什么你要叫我这样防着大哥,这样韬光养晦?我现在对大哥恭恭敬敬,可他还是生我的气,还是对我不满意,我到底要怎样做才是对的?
大哥,我真的无意于违逆你,我只是无法放下自己的心。为什么现在我在你面前动辄得咎?小时候尽管我淘气,我经常惹你生气,可你始终是疼我的。你打过我、罚过我之后会抱着我,亲自给我上药,我会从你眼睛里看到宠溺。可为什么现在只有冷漠、只有责备?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第五章 猜心
萧潼靠在柔软舒适的毛毯上,微微闭着眼,仿佛有些疲倦,又仿佛在闭目养神,可其实他正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安安静静跪在一边的萧然。
心里百味横陈,说不出的酸涩、郁闷、失败、憋气,眼前不断浮现出萧然小时候的情形。那时候自己已是一位高大挺拔的少年,而萧然还是个粉妆玉琢的娃娃,漂亮得谁见了都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他俩总是同出同进,一起上太学、一起游玩、一起打猎、一起嬉戏。萧然就象是他的影子一般粘着他,那些宫女太监们背后都开玩笑说,这两兄弟简直比孪生兄弟还要心有灵犀。
是心有灵犀么?萧潼暗暗苦笑。若是心有灵犀,为什么现在这死小子总跟自己拧着干?总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是因为父皇驾崩后自己对他管得太凶?不会啊,那段时间无论自己怎么罚他,他都毫无怨言,而且每次做错了事,他总是乖乖地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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