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朕呆会儿回寝宫再用。”萧潼再次挥手,宇文方赶紧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萧潼盯着跪在离他足有三丈远处的萧然,见他微微垂着头,低眉敛目,神态安详而恭顺,跟平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并无半点差异。
他心里的火气犹如狂飙,在胸中横冲直撞,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个自己最疼爱、最欣赏、最器重的兄弟,由自己一手教导长大,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与精力,也耗费了无数体力去责罚他、教训他,可他骨子里仍然这样叛逆,永远只知道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事,真是无法无天、恣意妄为到极点。
在他心目中,皇上是什么?国法是什么?他既然敢拿了自己御赐的金牌去假传圣旨,将来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做不出来?
“滚过来!”萧潼一声怒喝,把萧然吓得身子一抖,不敢迟疑地向萧潼膝行过去。刚刚到他身边,萧潼就一把将他抓过来,挥起巴掌,挟着凌厉的劲风往他脸上掴去。
清脆的掌声响彻整个凤清宫,比平时用了更大的力度,分明是挟着狂暴的怒气。萧然的两颊迅速隆起交叠的掌印,迅速肿胀起来。
他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大哥的怒气,心中的痛远远超过脸上的痛,他知道这次彻底把大哥惹怒了,大哥亲自栽培了他这么多年,可自己却做出这样肆无忌惮、知法犯法的事来,辜负大哥的厚望,辜负大哥的教导。
从巴掌的间隙中他看到大哥气得铁青的脸,咬牙切齿,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地责打,好象恨不得一口气将自己打死。
嘴里泛起血腥味,脸上疼得犹如被开水烫过,可他一点也不敢躲避。他只希望大哥打过自己就消了气,否则,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萧潼发泄了一通之后,脱力地跌坐在椅子里,喘息不定。萧然抬头看着他的脸色,心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二十四岁的男子,本是英俊威严、气度高华、神采奕奕的,可此刻在灯光中看来,竟似乎老了许多,面容憔悴而灰暗,眉宇间透着疲惫。
“大哥……”萧然喃喃地喊了一声,充满歉意,带着乞求。
萧潼好象略略平静了一下心绪,慢慢站起来,下令:“跪到曜月宫中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大哥,求求你,让小弟跪到你寝宫中,小弟不放心大哥。”萧然拉住萧潼的龙袍,仰起肿得看不出原来面目的脸,哀求道,“小弟自知罪该万死,无论大哥用国法还是家法惩治,小弟都甘愿承受。只是,求大哥不要丢下小弟……”
萧潼浑身一震,抬脚就想走。萧然连忙扑跪过去挡着他,颤声道:“大哥……小弟知错了,小弟宁愿一死。只是今夜……请大哥不要丢下小弟……”
萧潼死死捏紧拳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畜生……你这个小畜生……”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样子好象恨不得亲手将他活活掐死。
“大哥……”萧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滚起来,跟朕走!”语气虽凶,却终是同意了不罚他独自跪到曜月宫中去。
“是,谢大哥恩典!谢大哥恩典!”萧然惊喜交集,几乎忍不住流下泪来。
萧然面朝着墙壁,笔直地跪在皇帝寝宫中,隐约听到大哥在吩咐太监到靖王府传话,说皇上留靖王在宫中过夜。他心中一热,大哥在这样暴怒的状态下依然心细如发。又想起在家等着自己的妻子,胸口一阵刺痛。水儿,对不起,今天是新婚第二日,可我却把你孤零零地扔在家里。大哥今夜已没有力气惩罚我,明日,不知道还有怎样的惩罚在等着我。
我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怕,可我对不起你。认识我,真的是你的不幸。
还有摩戈兄弟二人,难道就这样不管他们了?
脸上胀痛难当,这次大哥是真的生气了,打了自己一顿耳光,也不给自己上冰玉露了。萧然苦笑,萧然啊萧然,自作孽,不可活,到此境地,你还指望大哥怜惜么?
可是,国法无情人有情,摩戈对他兄弟的那份情义真的让他感动。为什么,这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大哥,你就不能对他们法外开恩么?
听到身后脚步声,闻到熟悉的龙涎香味道,萧然不敢回头,只是低低地问道:“大哥,是你来了么?”
“转过身来。”威严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
“是。”萧然转过身,依然恭敬地跪直了身子,却低着头不敢去看大哥。
“在你心目中,大哥是什么?”萧潼忽然问出一句话,声音低低的,夹杂着叹息般苍凉、落寞的味道。
萧然猛地抬起头,迎上萧潼居高临下的目光,心中剧烈地颤动。大哥为什么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对自己绝望了,再也不信任自己了,是不是?当自己一次次伤过他的心,违逆过他的旨意后,怎么还能指望他象过去一样宠信自己?
“大哥是兄长,是父亲,是君王,是小弟心目中最敬重、最爱戴的人,是小弟一生追随与效忠的人。”他漆黑的眸子中流露出近乎虔诚的真挚的表情。
“口是心非!”萧潼冷冷一笑,“你扪心自问,朕对你的教导你有真正听过么?你口口声声孝顺朕,可你有多少次违逆朕?多少次欺瞒朕?为了一些外人,甚至敌人,你可以将一切礼法统统抛于脑后,将朕对你的教训统统抛于脑后。朕若不是还念着兄弟之情,你有十条命都已没了!”
“大哥。”萧然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哥对小弟的栽培之恩、怜惜之情,小弟铭刻在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只是小弟逃不出自己的心,小弟同情这世上所有可敬可佩却被命运捉弄的人,小弟只希望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去帮助他们。大哥,我知道我这样做大逆不道,可是请大哥开恩,摩戈他……”
“闭嘴!”萧潼怒到极点,昨日的泽悦,今日的摩戈,都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了!“再提这个名字,就自己掌嘴!”
“大哥!”萧然激动地往前跪爬了两步,拉住萧潼的衣摆,执拗地道,“小弟一会儿自己掌嘴,但请大哥容小弟说完。”
萧潼脸上的肌肉一僵,深黑的眸子慢慢眯成一条线,紧绷的嘴角彰显出无法遏制的怒气,猛地一脚踢上去:“你就一定要激怒朕么?滚到宫外去跪着,朕不想见到你!”
“大哥……”萧然俯伏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小弟不走。”
“好……好……那你就跪着吧。明天朕再跟你算这笔账!”萧潼最后抛下一句话,甩袖走进内室,再也不管萧然。
第六十三章 心如铁石
萧然呆呆地跪在那儿,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麻,渐渐有针刺般的疼痛,而脸颊上的胀痛也没有稍减,初冬的夜里,寒意沿着膝盖往上钻,身上的衣衫根本挡不住,他觉得浑身冰冷。心里犹如油煎火烹般痛苦。
大哥盛怒之下会将自己亲手打死?还是借侍卫之手?还是用国法来惩治自己?他暗暗揣测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啊,为什么大哥在自己进宫求情后突然将摩钩从刑部大牢提出来,转到了天牢?天牢属宇文方管辖,他派宇文方在天牢等自己自投罗网,又将自己带到凤清宫。最后他命自己跪到曜月宫去,也就是说,他仍然想执行家法,而不是国法?
大哥是在暗中维护自己么?虽然明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他还是不舍得将自己绳之以法?一念至此,萧然心中充满愧疚,又感激莫名。大哥啊大哥,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一次次冒犯你、违逆你、欺瞒你,可你仍然这样包容我。你一向严厉刚正,却为了我不惜破例徇私,我如何配得上你如此厚爱?
看到了希望,心就渐渐暖起来,身上也不觉得冷了。萧然默默运起功来,将真气流转于全身每条筋脉,去抵抗双腿的麻木与疼痛。暗暗对自己道,我不能倒下,还有水儿在等我回家,还有摩戈在等我营救。塔尔穆还没有消停,四周那些国家还在对穆国虎视眈眈。我要留着有用之身,去帮大哥……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再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萧然抬起头,看到大哥已穿戴整齐,容光焕发地从室内走出来,人还未到近前,已有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萧然心中十分高兴,大哥睡得很好,又恢复了他独有的风采。谢天谢地,若是大哥纠结着自己的事,被自己气出个好歹,那自己真是万死莫赎其罪了。
“小弟给大哥请安。”他恭敬而温顺地俯身行礼。
“起来,洗漱一下,陪朕用早膳。一会儿朕下朝后跟你算账。”萧潼这句话说得十分轻松,就好象在讲,我们用过早饭,骑马到郊外去兜兜风。
萧然见大哥神色如常,心中暗暗奇怪,难道大哥过了一夜想通了,不再生自己的气了?慢慢站起来,跟在萧潼身后往外走。萧潼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脸色不错,腿也不麻吧?看来天地无极、乾坤逆转神功真是神奇,下次朕要不要跟你讲清楚,受罚的时候不许运功?”
萧然吓得头一低:“小弟没有……”
“没有?”萧潼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萧然瑟缩了一下,垂下眼帘,嗫嚅道,“小弟知错了,请大哥加倍责罚。”
“用完早膳到曜月宫去跪着,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若是朕回来你答不出,就再也不要出曜月宫了!”
萧然眼前一黑,声音发抖:“大哥……”
“嗯?”
“是,小弟遵旨。”
萧然默默地跪在曜月宫内室,忽然感觉身边人影一闪,宇文方象猫一般溜进来:“王爷。”看到萧然脸上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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