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摆手:“免礼。将现场清理一下,收拾残局。加强戒备,不得有误。”
“遵命!”
李云亭上前扶住萧然,萧然走进牢内,命一干狱卒聚拢来,冷静而带着压力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去,沉声道:“现在我到室内去,你们一个个按顺序进来,每人说一遍:东面第二、第七间。”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谁也不敢违命,齐声称是。
萧然由李云亭扶着走进牢头的值夜室,然后命狱卒一个个走进来复述这句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萧然走出来,指着其中一名身材矮小长相平庸的狱卒:“将他抓起来!”
“王爷!”那狱卒大惊失色,“小人身犯何罪?”
萧然微微一笑:“本王来时,碰巧听到有人在暗处提醒那些杀手。本王怀疑说话之人是藏在牢内的奸细,所以要你们一个个核对。”
“王爷……王爷认定小人的声音与那奸细一样?”那狱卒问萧然,目光却从众狱卒脸上掠过去,好象在向他们求证。众人都摇头:“我们没听见。”
萧然再次微笑:“本王刚才要求你们说的是:东面第二、第七间,而你说的是什么?”
那狱卒骤然脸色惨白。
李云亭在旁边道:“内奸向杀手喊的是东面第二、第八间,而你在王爷面前讲的也是这句话。”
第七十一章 英雄相惜
牢头大惊失色,骇然指着那名狱卒:“王清,原来你……你竟是奸细!”面向萧然扑通跪下,冷汗不觉冒了出来,惶然道:“王爷,小人失察,甘愿领罪。”
萧然摆手:“不必向本王请罪,此事自有你们宇文大人处理。将这叫王清的人拿下,严加看管,明日上报你们宇文大人。”
“是,小人遵命。”
萧然向李云亭示意,李云亭上前一把揪住王清,上下检查一遍,连牙齿都没放过。
“王爷,他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暗藏毒药。”
萧然点头。李云亭将王清丢给狱卒,狱卒立刻给王清戴上刑具,押进牢房。
此刻萧然脸上已褪尽血色,额头渗出滴滴冷汗,李云亭紧张地看着萧然,低声道:“王爷,你还能……?不如……?”
萧然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你还能撑得住么?不如立刻回去,不要再见摩戈了?
萧然胸前鞭伤迸裂,因为剧痛,交手时稍有不慎,被其中一名杀手在左臂划出一条深深的伤口。只是因为他用黑色斗篷挡着,别人只看到他胸前的血迹,却没有留意到他左臂的剑伤。
他咬了咬牙,向李云亭轻轻摆手:“我无妨,我只是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就走。”转向牢头,“本王今日未曾奉旨,所以不便进牢房。请你将摩戈带出来,本王交代他几句便走。”
牢头恭声应是,很快将摩戈带了出来。
摩戈见到萧然的时候大吃了一惊,虽然萧然有意裹紧斗篷,遮住了身上的斑斑血迹,但摩戈一眼就看出他状态非常虚弱,明显是在硬撑着自己。
“王爷?”摩戈低唤一声,倒身下拜。
萧然连忙伸手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一个动作牵动胸口的伤痛,令他不觉倒抽一口冷气,忍痛微笑,声音听来有些颤抖:“摩戈,如果当我是朋友,就免了这些俗礼。”
旁边的牢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然,怎么也不明白他们的王爷为什么跟一名钦犯称起朋友来。
摩戈抬头,对上萧然的眼睛,从那双湖泊般动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磊落,以及毫无矫饰的纯净的笑容。摩戈心中一暖,双手抱拳道:“王爷既然这么说,摩戈便不再拘泥了。”
萧然唇边的笑意更浓,目光也更加清亮,轻轻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虽然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字字重逾千钧,旁边诸人不禁为之动容,摩戈的身子微微一震。
谢谢你,谢的是一种信任、一种豪迈,一种属于朋友之间的心照不宣。
“我来看你,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今晚不是说话之时,此处也不是说话之地。等我向皇上请旨,单独再来见你。”萧然看着摩戈,缓缓地、郑重地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尽我的最大努力去做到。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折,我仍然可以向你保证,不仅令弟没事,你也不会有事。”
“王爷?”摩戈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然,却从萧然脸上看到肯定的表情,他的眼里刹那间露出狂喜之色。
“再等几天,我送你们出长宁。”
“好!”
萧然看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摩戈脸上露出笑容,也同样伸出手。两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修长,一只粗大。曾经同样握过剑,曾经在战场上针锋相对,此刻却以最近的距离接触。牢房里突然好象漾起了一阵春风,暖人肺腑。
当萧潼从宇文方口中获悉昨夜天牢发生的变故时已是第二天早朝后,九五之尊平静如山岳的面容瞬间起了波动:“靖王他受伤了么?”
“回皇上,属下不知。王爷一向坚忍,即使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呻吟一声。只是众狱卒都瞧见了王爷白袍上的血迹,显见王爷是受了伤。他们不知道王爷在此之前已经受过鞭刑,还以为王爷是被杀手所伤……”宇文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偷偷去瞟萧潼。
萧潼怔住,想到萧然在受刑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样子,呼吸有些凝滞。半晌,咬牙切齿地骂道:“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在家呆着?半夜三更去天牢干什么?”骂得虽凶,可一脸担忧之色毕露无遗。
宇文方心中暗道,皇上啊皇上,你明明心软,嘴上却为何要说得如此强硬?
“皇上,那些杀手手段狠辣,武功诡异,若非王爷赶到,天牢恐已遭劫。”宇文方低下头,“是属下失职,请皇上责罚。”
“此事不怪你……”萧潼脸色略缓,“有没有查出这些杀手的身份?是不是塔萨人?”
“看他们的长相、穿着以及手中所拿的兵器,应是我们中原人氏,可属下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还请皇上恕罪。幸好王爷用巧计识破了一名狱中内奸,已将此人囚禁起来。属下正命牢头审问此人,若有进展,他会及时向属下回报。”宇文方见萧潼平静下来,便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萧潼听得连连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意:“然儿这小子……果真机智过人。”
宇文方低垂着眼帘,却从唇角悄悄露出会意的笑容:“皇上,若是担心王爷……”
“走,你陪朕一起去趟靖王府。”
“是。”宇文方飞快地答应一声,双眸瞬间被喜悦点亮,照出一脸灿然之色。
萧潼眉心一动,朕说去靖王府,这小子干嘛乐成这样?目光瞟过去,宇文方赶紧低头避开。萧潼见他脸上已褪了肿,只留下淡淡的淤青,依然是忠诚、顺从的模样,没有显露出丝毫怨气,倒不禁有些歉然,放低了声音道:“宇文,朕这几天心里不痛快,委屈你了。”
宇文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跟随萧潼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位睥睨天下的君王表面上有着金属般的强硬,可心底里依然保留着柔软、细致的部分。他能够放下架子,向自己的侍卫道歉,这不仅要有爱心,更要有非同寻常的勇气。
事实上萧潼对下属很开明,也从不苛责,记忆中自己受罚,好象十之八九是因为介入了他们兄弟间的纠葛。
“属下不敢,皇上如此说,真是折煞属下了。”宇文方微微躬身,抬起头时脸上已含了浅浅的笑意。两人目光相交,表情更多的象是朋友,而非君臣或主从。
靖王府听风馆,秋若水闻报皇上驾到,连忙出来迎接。萧潼对这位新弟媳相当和蔼可亲:“水儿,朕来看看三弟。听说他昨夜在天牢与杀手厮杀了一场,不知状况如何?”
“多谢大哥关心,萧郎还未醒,待水儿去唤醒他。”
“不用,朕知道他受伤了,让他好好歇着吧,朕只要进去瞧瞧他就行了。”
萧然还在昏睡中,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在纠结着什么,他剑眉深蹙,薄唇紧抿。因为消瘦,五官轮廓越发鲜明,白天见他时总是带着温润的笑容,可此刻的样子却透出几分倔强与孤傲。
萧潼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也不去唤醒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俊美绝伦的脸。他想起小时候的萧然,睡梦中总是特别乖巧而安详的样子,哪怕是被自己罚过,也没有半点纠结。只要自己陪在他身边,他就能睡得很踏实,还会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满足的笑容。
萧潼心里百感交集,看着萧然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就在这时,萧然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仍然有几分迷离,接触到萧潼那一身鲜艳的明黄:“大哥……?”
身子动了动,挣扎着想爬起来,萧潼连忙起身扶他,却碰到他左臂的伤口。萧然痛得一皱眉,萧潼慌忙避开:“怎么,左臂受伤了?还有哪儿有伤?”
萧然微笑,温顺而乖巧的样子:“没有了,大哥不用担心。”
萧潼盯着他:“是不是鞭伤又裂开了?”
“没有……”
“然儿!”萧潼脸一沉,可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萧然低下头:“……是。”
“为什么总要瞒着朕?难道这也不可以讲么?”萧潼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疯了,这臭小子,到底什么才敢跟自己说?
“大哥息怒,小弟知错了,小弟只是不想让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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