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忤逆大哥、不该触怒龙颜。小弟只是心太急了,不是有意冒犯大哥,还请大哥息怒。只要大哥消气,小弟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萧潼缓缓坐进椅子里,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又黑又深,里面饱含着歉意、自责、后悔、痛心,因为消瘦,眼睛显得特别大,双肩也变得单薄了,不似以前的俊伟轩昂,让人忍不住对他产生怜惜。
虽然脸色惨白,额头上又冒出滴滴冷汗,胸口白衣上染着斑斑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可他仍然跪得笔直,姿态恭敬而顺从,毫无怨气。
萧潼忍不住心头一痛,胸中郁积的怒气顿时消散不少,轻轻挥手:“你身上有伤,朕不罚你。”
“大哥,是小弟做错了事,小弟该罚,只求大哥罚过后就消了气吧。”萧然慢慢俯身,“大哥是君,小弟是臣,大哥身为一国之君,胸中自有天下大局,岂是小弟可以揣测的?小弟身为臣子,自当唯君命是从,怎能自作主张、左右圣意?小弟已经想通了……”
萧潼的脑子里有几秒钟的空白,然后思绪如潮涌,乱到极点。原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反思出这样的结果?原来他想了半天,还是把自己放到臣子的位置,选择做一个听话的好臣子?
慢慢闭上眼睛,萧潼忽然觉得自己也陷入了一种混沌不清的状态。原来,自己并没有将君王与兄长的身份分得很清,国事、家事,事到临头便掺和在一起。当三弟以臣子自居,为国分忧时,自己却在以大哥的身份关心他的身体。
原来,不单单是三弟的错,自己每每责备他时,都没有站在他的立场去考虑。此时此地,三弟作为穆国的大将军,作为穆国的擎天一剑,他自然是忧心塔萨的局势,唯恐这辛苦得来的疆土重新落入他人之手。他有错么?他没有。可是自己又凭什么要用一个大哥的身份去打压他?
原来,这君臣、兄弟的身份转换真的难以把握,既然自己都把握不好,又怎能片面地要求三弟?
这些念头在萧潼脑子里交织成一片,他正在暗暗清理思绪,忽然听到清脆的掌掴声突兀地响起来。他大吃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萧然正用力抽打自己的耳光,才打了几下,两边脸颊已红肿成一片。
“三弟!”萧潼惊呼,“住手!你干什么?”
萧然停了手,缓缓抬起头来,湖泊般的双眸中泛起层层涟漪,隐隐有泪光闪动:“小弟不孝,惹大哥生气,小弟该打。”
萧潼心痛难忍,轻轻一巴掌拍在萧然脸上,声音却柔和下去:“朕有没有说过只有朕才能罚你,你自己都不可以罚自己?”
“大哥说过,若是小弟用君臣的称呼来怄大哥,小弟就自己掌嘴。”萧然低声嗫嚅道,“小弟见大哥闭着眼睛不理小弟,以为大哥更加生气了……”
“傻小子!”萧潼一把拉起跪在面前的少年,站起来将他摁到椅子上,“你没错……是朕太暴躁了,你忧心国事,无论作为兄弟还是臣子,你都做得对。朕却对你太苛责,只想着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你在为朕分忧。”一说边着,一边从身边取出伤药,解开萧然胸前的白布,为他处理伤口。
“大哥……”萧然看着大哥那双十指修长的大手灵活地为自己上药、包扎,心里泛起阵阵酸楚、阵阵甜蜜,原来大哥尽管那么生气,却仍然惦着自己的伤,还去拿了御药过来,分明是早就打算给自己重新包扎的。
“想说什么?”萧潼见萧然欲言又止,漆黑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强烈的期盼,却又怯怯地不敢说出来,口气一软,“朕是老虎么?有这么恐怖?害得堂堂靖王爷、朕的靖安大将军话都不敢说了,嗯?”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了些戏谑的味道。
萧然微微红了脸,赧然道:“大哥答应不生气,小弟便说。”
“好啊,知道要挟朕了?”萧潼瞪他一眼,目光却全无杀伤力,反而温和得如同春风。
“小弟不敢。”萧然低下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只是……小弟从小练武,身子好着呢,没有大哥想象的那么娇弱。这点鞭伤,还有这左臂的剑伤,真的对小弟无碍。小弟不敢求大哥取消禁足期,只是请大哥准许小弟自己判断。若是小弟觉得自己可以出征了,便立刻赶往塔萨好么?”
萧潼听他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向自己求情,分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征,却又不敢拂了自己的逆鳞,那种懂事、乖巧又谦卑的样子,让他既心痛又心酸:“朕准了。你这么大的人,又是威名选播的靖安大将军,朕这样管着你,确实是委屈你了。”
“不,不,大哥是因为心疼小弟才管着小弟的,小弟只有感激大哥的恩典。”
萧潼正拿了冰玉露出来给他敷脸,闻言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脸庞,笑嗔道:“死小子,若是一直这么会说话,朕也少生些气。平时偏就那样倔强、要强,半点不肯退缩。非要等朕生气了,你才肯服软。”
“是,小弟知错了,谢大哥教诲。”萧然十分听话地应了一声,又道,“小弟还有一个请求……”
“说。”
“请大哥下旨,授命小弟率军出征,小弟打算让靖安军将士先行出发。小弟可以休息两天,等伤势稳定,立刻出发去追赶他们。小弟的‘追云踏月驹’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宝马,很快便可追上大军,不至于耽误行程。”
“好,朕准你所奏。”
“多谢大哥。”
“还有么?”萧潼似乎觉得他意犹未尽,主动问道。
“还有……”萧然见大哥脸色温和,心中也安定下来,“小弟想请大哥将摩戈兄弟放了。若小弟所怀疑之事都是真的,则他们兄弟在天牢中十分危险。那个幕后操纵者不知道还会耍什么阴谋,而阴谋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他们多留一天,对天牢、对他们都是一种危险。与其这样,不如将这个目标放回塔萨去。那只幕后黑手没了目标,便无法再兴什么风浪了。”
萧潼沉吟。
“小弟是怕我离开京城后,大哥若有什么危险,小弟没有办法保护大哥……”
萧潼忍俊不禁:“就算你留在京城,你又不是朕的侍卫,还能随时保护朕的安全?”
“可是,小弟总是不放心。”
萧潼看着他,眼里泛起宠爱的笑意:“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男子汉大丈夫,又是纵横沙场的大将军,哪能如此优柔寡断。再让朕听到这种话,看朕不拿大耳刮子抽你!”
萧然轻轻嘟囔:“反正小弟早就被大哥抽得皮糙肉厚了,你要打,小弟敢说个不字么?”
萧潼失笑,这个傻小子,真是学会察颜观色,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了。见自己生气,便马上认错请罚,见自己展颜,又开始露出调皮的样子。
当日,萧潼下旨,命大将军萧然率领靖安军赶赴塔萨,大军先行,萧然可自行决定行程。同日,萧潼下旨释放摩戈兄弟。摩戈在见到自己兄弟安然无恙,并且身上的刑伤都已得到治疗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想拉了摩钩去王府拜谢萧然,可摩钩对萧然仍然怀着敌意,根本不听兄长的话。
摩戈只能让他在城外等,自己到王府向萧然辞行。萧然送了他两匹骏马,又为他准备了一些银两,将他送出长宁。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萧大哥也知道反省一回了。。。。。。
第七十六章 梦为远别啼难唤
“王爷,摩戈此去,当与舍弟归隐乡间,从此安心做个平民百姓,不问世事。只是王爷对我们兄弟的救命之恩,摩戈今生难忘。他日若遇时机,摩戈当结草衔环以报。” 摩戈高大的身躯站在马前,一袭黑袍衬着他刚毅、粗犷的面容,扬起的黑眉间又泛起萧然所熟悉的那种豪气。
萧然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意。摩戈,即便是躬耕于垄亩,只做一名普通的百姓,他还是以前那个令人敬佩的英雄。英雄,从来不是以成败而论的,真正的英雄,他的精神永远不败。
“摩戈,你比我年长得多,若当我是朋友,便换个称呼吧。”萧然微笑,双眸映着冬日的阳光,犹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摩戈看着他,带着同样磊落而真诚的目光。微笑慢慢从他唇边扩散,一直到眼底:“既然如此,我们便以名字相称吧。萧然,大恩不言谢。舍弟还在城外等我,摩戈就此告辞了。”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萧然才拨转马头,返回王府。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秋若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专心致志地为萧然缝着一件紫色的战袍,每一针每一线都似乎在织着自己的心事。
“水儿。”柔和的语声伴着清新的气息飘到身边,秋若水抬起头,对上萧然黑亮的眸子,莫名的颤动从心底掠过。依然是苍白的面容,可那双眼睛里却褪去了忧伤,换上浅浅的喜悦。是因为大哥允了他出征?还是因为摩戈兄弟已被释放?
“送走他们,终于可以安心了吧?”她含笑调侃他,“看来你进宫一次,竟是给大哥灌了迷魂汤。不仅允了你出征,还释放了他们两兄弟,收获不小。”
萧然从她手中拿下那件紫袍,放到一边,目不转眼地看着她,满脸宠溺,保狭地笑道:“若是大哥象你一样心软就好了,我什么汤都不用给他灌,只需一个笑容,就把他骗得晕头转向了。”
只是今天的大哥真的好温和,温和得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萧然觉得自己象饮了琼浆玉液一般,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服。慢慢回忆着大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