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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留真温声道:“我知你是不愿连累他人的性子,但这样也有个缺点,对你日后修行有碍。”
清澜一怔:“啊?”
季留真道:“你凡事不愿连累他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肯说,生怕会苦恼别人,殊不知这样心中的负担就会越来越重,日后即使融合真种恐怕也难过心魔!”
清澜垂下眼帘,静静思考了一阵,喃喃着:“要不是祖父提醒,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样的心思。”
季留真温和地看着清澜:“清澜,我知道你幼年孤苦,好在你生性善良,没有怨恨当年欺你之人,但你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养成了独立的性子。这样的性格,有利有弊,你懂吗?”
清澜微微点头,小声道:“我知道,可是……”
季留真突然凑近清澜,摸摸她的头,这个举动在清澜十岁以后就很少了,是以清澜惊诧地瞪大眼睛。季留真看到清澜面上的惊讶,叹息道:“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
“祖父?”
季留真看着殿外道:“当年,若是我早一些出关,早一些度过天劫,早一些察觉到云静的死讯,是不是就可以提前找到你们,带着你们父女一齐回启元星……”
清澜没想到季留真会因为自己迟来的六年而愧疚至今,她握着季留真的手没有说话。祖父要的并不是她的宽慰,否则他就不是当年敢于结仇昊天宗,越阶斩杀十数名元婴修士的季留真了。她作为孙女和弟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身边静静的聆听。
季留真继续道:“初到中州大陆,第一时间打听了陆家的一切,得知云静和思玄已死,只留下一幼女在陆家生活时,我顿时觉得无所依从。”他看了一眼清澜,“当时脑海万千思虑,一时是立刻将你带走,一时是将你留在陆家……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清澜握紧了季留真的双手,无声安慰。她虽然自出生就没有见过祖母,但能够令祖父倾心之人,想必是一位奇女子。没有必要询问祖母为何孤身怀孕回了陆家,祖父对祖母的情谊她看得一清二楚,每年祖母祭日的时候祖父的心情都不好,逝者已矣,又何必询问惹祖父伤怀。
季留真微低着头,神情安然:“在未见你之前,我曾想,启元星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内里暗流涌动。东边大陆几大宗门明面上一团和气同仇敌忾,却一直在暗地里较劲,遑论其他三面大陆亦敌亦友的散修、巫妖两族,便是……”他指了指上面,“……也是捉摸不透,派系分明……”
“我当时决定,不论你身怀灵根与否,我都要将你留在陆家,在暗处护持你平安长大成人。可是当年一进城,就听到你身具风灵根的消息,陆家族人欢天喜地,恨不得将这件事情大肆宣扬。我这才下定决心,把你带回启元星。”
这是六年来季留真第一次这样和清澜交心,并不是说他不信任自己的孙女,只是他着实不愿意让这么肮脏事情污了清澜的耳朵。清澜是他唯一的血亲,如果有可能,他只愿清澜能够平安喜乐地长大,不受阴谋诡计的暗算。
这些话季留真本来不打算开口说的,毕竟他是在清澜六岁的时候才找到她的。两人这些年虽然亲密,但始终有一层隔膜。他为人不善言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隔膜横在他们祖孙二人之间,笨拙地慢慢关怀清澜,打算让时间来消化这道隔膜。
这次的秘境试炼,原本季留真是不担心清澜的。她个性温和,与人为善,就算是幼年在陆家受过欺辱,也不曾记恨。况且她心思敏捷,自然不会沉沦于幻境中。季留真很有信心她能够通过考验,但结果却出乎季留真的意料。他这才恍然大悟,清澜凡事都喜欢闷在心里,有什么委屈也不与他说,这样子看来她心中早有心结了!
听了季留真一番自白,清澜沉默许久。半响,她眼圈微红地笑道:“原来祖父当年……不打算认我吗?”
季留真长叹一声,再次抬手摸了摸清澜的脑袋:“祖父虽然不舍,但如果能够让你平安长大,便是你一辈子也不认得我这个祖父又如何。”
清澜终于忍不住,扑到季留真怀中放声大哭。她抵上季留真的肩膀,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一般。
前世和今生幼年的苦难,被觊觎祁越空间的修士追杀,她的死亡,祁越悲惨的结局……长久以来积郁在心头的痛苦、悲伤、委屈,仿佛化成了实质性的东西,一点点脱离身体,最后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季留真慢慢环住清澜,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祖父在这里,祖父一直都在……”
清澜闭着眼,泪水不断从她眼中流下,连带着某些不堪回首的悲伤往事。她肆无忌惮地哭着,用尽全身力气蜷缩在季留真怀中,她第一次有了清楚的认知,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衣袖早已被清澜的泪水湿透,听着清澜几乎喘不过气的哭声,季留真无言,他突然很想对云静说谢谢。
谢谢你曾经的存在,存在于我记忆里最深处最美好的位置。谢谢你丰富了我的人生,使我足以抵挡一切忧伤。谢谢你留下了清澜,那个孩子的笑容有着比回忆更为巨大的真实的力量。
对于季留真和清澜而言,那个拥抱,叫放下。
第045章 隐患
等到哭够了,清澜红肿地眼不好意思地退出季留真的怀抱,小心地用手碰了碰眼角却被刺激地痛喊出声,“嘶!”
季留真抓住她的手,笑道:“你这样还想用手来擦拭眼泪,这双眼睛还要不要了?”
清澜面皮一红,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涸,声音沙哑:“我……”
季留真连忙制止她说话,施法将桌上的茶杯拿来,在杯中蓄满茶水让清澜喝下。
清澜乖乖地捧着茶杯,一口一口地饮尽,清凉的茶水很快缓解了喉咙的灼热感,她有些尴尬道:“祖父,我……”
季留真无奈地看着看着衣袖:“都被你的泪水给浸湿了。”
这话让清澜越发不自在,她将全部的泪水流尽了才察觉到自己竟然这么不顾形象地扑倒季留真怀里痛哭,她真的是十二岁不是二岁吗……清澜羞愧地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一头钻进去。
季留真带着隐隐的笑意道:“现在害羞了?”
清澜抿了抿唇,有些羞恼道:“祖父!”
季留真识趣地不再开口,但重光却好奇地从清澜手腕上飞出,停在她的面前,伸缩着剑身。
清澜见重光在好奇她的眼睛为何红肿,有些羞于见人地低声对重光道:“重光,快回来,没什么好看的!”
重光扭了扭剑身,最后还是听话地飞进了丹田。
季留真看在眼里,开口道:“祁越,是什么人?”
清澜猛地睁大眼睛,却不想又刺激了红肿的双眼,她连忙微微眯着眼道:“祖父,祖父怎么会知道……”
季留真道:“我虽然在一边守护大阵,但也有额外关注过你,之前你神色清明,但后来却渐渐迷失在幻境中,口中无声喊着‘祁越’这个名字。”
清澜的脸色越来越白,她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我、我竟然喊着他的名字……”
季留真看着清澜:“那个祁越,是谁?”
清澜咬牙,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她定定地看着季留真:“清澜不想欺骗祖父,但、但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季留真缓和了脸色,长叹道:“算了吧,你既然不想说,祖父也不勉强。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体内真种的隐患。”
提及真种,清澜立刻坐直了身子。
季留真沉思道:“你将进入大阵以后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的感觉告诉我。”
清澜一一照做了,除了最后一幕谈及祁越的时候含糊过去,其余都知无不尽的告诉了季留真。
季留真重新打量清澜的真种,细细思索道:“这幻阵成立以来,从未有过像你这样通过灵宝凝结真种的例子。……不过,在我看来,你不是没有与真种融合的可能的。”
清澜原本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了,况且她经过季留真之前的一番开导,整个人也开朗很多。但是这样峰回路转,还是让她的眼睛一亮。
季留真沉吟道:“你之前说,进入巨船以后就时刻感觉有种不和谐之感。”
清澜点头:“是的,所以孙女时刻警惕,但不知怎么的还是睡着了。”
季留真笑道:“那就是幻阵的手段了,不然又怎么把你们拖入梦中,”他又道,“你能洞察到其中的不和谐之处,显然证明你神志清醒,并未完全被幻阵所迷惑。”
“之后你做了梦是吧?那是每个弟子都要经历的,关键是你‘醒来’之后。”
“醒来?”清澜不解,然后她又回忆起什么,“我记得……是韩道兄叫醒的我。”
季留真道:“不,是你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清醒的。”
清澜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第一重梦境是要自己清醒的吗?”
季留真点点头:“你们是当局者迷,我在幻阵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中,你是第一个陷入昏迷的。这就代表,你是第一个挣脱第一重梦境,而后又被迅速带入第二重梦境的。”
清澜也跟着分析:“是了,我见其他人都是自己‘清醒’的,只有我是被人叫醒的……但是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在中途摆脱梦境吗?”
季留真道:“因为你在陷入梦境的时候,还残余一丝清醒的神智,你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