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
记得是一九八五年春节后的一天,外祖母和母亲带我进忻州城给玉田老舅舅拜年。其实拜年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让他老人家给我调动工作。那时候的人事调动,相对于现在来说,还不太费事,可对于没有关系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事后没几天,我就接到了商调函,于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正式调回忻州。出于知恩图报的心理,也因为他老人家与祖父相似的原因,每年春节后,我都要去看望他老人家,他老人家那个说话的口气,那个说话的语气,真和祖父没有什么两样。听他老人家说话,你会心无杂念,全身放松,心情舒畅是一回事情,受益匪浅才是你心中说不出的感受。最近几年,我因为工作的因素,也因为生计的原因,几乎没有走动,偶尔也会想起他老人家,心里除过内疚,还是内疚。这是我的不孝。
二零零五年正月,听二妹说起于洋(二妹女儿)的工作安排,也说起玉田老舅舅的身体状况,我觉得再不去看望他老人家,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于是,我抽空去玉田老舅舅家里,想不到他老人家在病床上已经躺了四年多:类风湿性关节炎,浑身疼痛难忍。我只能安慰他老人家好好养病,并祝他老人家早日康复。
由外祖母引起我这么多的联想,那是外祖母在我小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了本应该属于母亲给我的温暖,我不能忘记她老人家。尤其是她老人家顽强的性格,和对生活的无比热爱,使我感受到了一位女性的伟大。
在这儿,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叙述,那是母亲小时候的一段往事。外祖父走了之后,村里有个女孩子经常欺负母亲,母亲的一位本家姐姐,常常替母亲出力。为此,村里人编了二句顺口溜:
梅子拉住娣子打,
八虎问你敢不敢?
母亲小名叫七兰梅,人们又叫她梅子。她那位本家姐姐的名字我不知道,只听母亲叫她娣姐姐,可能她的小名就叫娣子,八虎是舅舅的名讳。
我写这儿的时间,应该是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二日早晨六点五十分,刚才三妹给我打来电话,说外祖母今早上五点半左右没有了。尽管我有这个思想准备,但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无情的现实。三妹还说,她告给母亲时,母亲已哭得口不能言了。其实又何止母亲呢?就是我这个外甥,也是悲痛万分,情不能禁。随即草拟了一副挽联和一篇祭文,附在后面,以表哀思。
挽联是:
视外孙如孙慈恩未报,
随老母哭母悲泪难干。
横批是:风啼雨泣。
祭外祖母文
维
公元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乃我外祖母仙逝安厝之前夕,不孝外孙张永昌率全家人等,虔具清酌时馐致祭于
先外祖母彦田老孺人之灵前而哀泣:天苍苍,地茫茫,我哭外祖母于灵堂;千呼万唤终不应,捶胸顿足泪汪汪。忆往昔,外祖父英年惨遭不幸,外祖母三十缺一,即守寡五十余载,与外曾祖母相依为命,甘苦共享,含泪抚养一男二女,寒暑相望,奔波劳碌,风雨无阻,不畏艰辛,教子麻桑,训女女工,引儿学字,育女词章,身正示范,持家创业。天高云淡,恩似海深;滴滴血泪,化作柳絮。今我辈渐成,初步小康,云开日出,始见阳光,童子扑怀,天伦刚享,四世同堂,克已恭人,敬奉馀年,晨昏周详。唯愿外祖母寿高松柏,无奈黄天不祜,染疾卧榻,速归帝乡。喊天不开,哭地不动,晚福未享,犊情未报,豪天悲伤,号泣祭奠,难诉衷肠。愿外祖母九泉有知,佑我辈家振业兴,天长地久,福禄齐芳。神赴瑶池,灵其有念,冀来品赏。外祖母,您安息吧!呜呼哀哉!
尚飨
公元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父亲:一位大写的“人”
祖母生二男三女:大姑名讳青鱼,已逝多年,遗五男一女;二姑名讳全鱼,生二男一女;三姑名讳补鱼,生一男二女。
父亲居中,名讳宝贤,也写保贤,音同字异。前者取意富贵吉祥,后者取意一生平安。如今看来,他老人家还真是“名副其实”。衣食住行,已不是过去意义上的那种满足;身体无病,就是健康长寿;子女孝顺,就是心情舒畅;下地锄田,看作是锻炼身体的方法;果园劳动,又是他老人家修身养性的世外桃源。近年来,又学习毛笔书法,每天下午书三个小时的法,竟有柳公权老先生的气质。人常说文如其人,我认为字如其人也是一条真理。看了父亲写得字,返过来再看他老人家的品德,那真是一个大写的“人”啊!
父亲生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三日,也是那年农历的十月二十五,属蛇。父亲一生坎坷不得志,生在兵荒马乱时期,整天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毫无幸福可言,这就是父亲的童年。新中国一解放,父亲开始了他老人家的十年寒窗,祖父是有名的教书先生,对子女们的教育,自然有一套可行的方法,加上父亲聪明过人,成绩自然是在前面,小学优良,初中优良,在读初中期间,又被学校推荐到太谷交通技校集训班。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父亲上了没有一年,所在学校就被解散了,父亲只好顺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个潮流,回乡务农。由于父亲有文化,村里让他担任会计,谁知又来了一个“四清运动”,把父亲圈在一个空窑洞里,就让你交待问题,就让你交待贪污,就让你交待罪行。
你家那台缝纫机是从哪来的?你家那台自行车是从哪来的?工作组想要,但又不能明说,只好逼迫父亲自己承认。
平心而论,父亲本不是那种容易犯错误的人,可是工作组就要让你承认,就让你胡说八道。
那个年代有病。
那个年代神经过敏。
那时,窑洞里没有一根绳子,或者是没有一块砖头。否则,父亲会胡思乱想,父亲会走上绝路。这是母亲跟我说的一番话,父亲不会跟我说这些事情。
后来,那个运动并没有将父亲压垮。尽管在此期间,他老人家有过这样或那样的想法,一是因为祖父和祖母,二是因为父亲光明磊落。迫于严刑拷打,父亲也胡说了一些虚无之有的事情。最后,工作组将家里那架缝纫机和那辆自行车抬走,算是了结此事。
虽说我们是父子,但是他老人家在我心目中的印象,远没有祖父那么慈爱。他老人家给我的印象:一是做事认真负责,二是做人老实本分,三是本性善良待人厚道。他有一句名言是:吃亏长福。把这句话往别处一想,那就是他对属于自己权益的一种无奈。也可以这样说,是他老人家为人软弱的具体表现。我说这话,可能对父亲有所不敬,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感受归感受,毕竟父亲给予我的还是:与人为善,严己宽人。尤其是他那不苟一笑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就是由敬重产生出来的害怕。
在我印象中,父亲就是一位中年人。这个印象没有几年功夫,父亲就到了老年,这也是近几年的事情。首先是他老人家耳朵有些问题,你和他老人家说话,非得大声说话不可,否则他会胡接应你。
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躺在坑上,两只脚朝天蹬着,蹬什么呢?当然是蹬我,逗我玩呢!这是我最初对父亲的印象。后来,我开始上学,而且一上就是十三年。虽然也有假期,那毕竟是有时间限制的。假期一到,还得背起书包,还得直奔学校。特别是我参加工作以后,更是与父亲来往不多。父亲言短,不爱说话。可他老人家说一句算一句,从不因为话少而食言反悔。
就在母亲病重期间,父亲让电给打一下,那是我上五年级的时候。记得我刚放学回家,母亲躺在坑上,父亲坐在灶火门口做饭,不知怎么回事,门顶窗子上的广播匣子不响了。父亲站起来,手里不知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那个线,他老人家以为是线接触不好了。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现象,也是敲一下那根线,广播匣子就说开话了。这次不是那么回事,风把电线刮断,混在广播线上了,一下就把父亲打倒在地。
我和母亲在家还不知道。好长时间,也不见父亲说话的声音,广播匣子也没有声音。母亲让我出门看一看,我刚迈出家门,就见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清醒地知道肯定不是好事。我赶紧朝母亲吆喝,不知母亲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从坑上站起来,又飞快地朝大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快来人呀!快来救人呀!那时,她老人家身上还全是疮。
正在这时,村里电工,我叫安祥伯伯的,他正好从地里回来,听见有人喊叫,他立刻跑到我家,先把父亲放在一张木板上,之后让周围的人散开。然后,只见他老人家爬在父亲嘴上,一会吸口气,一会儿吐口气,一边还在父亲胸部有节奏地按着,过了一会儿,父亲睁开了眼睛。
过了几天,我让电也打了一下。原因是有根带电的铁丝,挂在院里的一根铁丝上。我不知道上面有电,一进院,还没进家门,那根带电的铁丝,一下就把我打倒在地。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事后,不知是谁把那根带电的铁丝挑开,我才苏醒过来。脚后跟让电烧下一个疤,时间过去好几个月,那个疤还在。
那年,我家真是多灾多难,不叫人活。母亲生了一身疮,父亲让电打了一下,我也真正触了一次电,真是:
行船偏遇顶头风,
屋漏又逢连阴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过了一段时间,父亲身体已经康复。一年以后,母亲病情也逐渐好转。又过了一年,母亲生下了三妹。从此,我家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父亲爱打篮球。当时学校在村西,全村只有学校有两个篮球架。收工以后,村里的男人们就往那儿挤,能玩两下的,往场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