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厚德恶狠狠的望了过去,那个早被惊醒,显得恐惧失措的店掌柜正疑惑又畏怯的楞在
那里。他似乎想挤出点笑容来,却似脸上的肌肉都僵疑了。
大步走了过去,崔厚德朝着那又乾又瘦,面有菜色的店掌柜大吼:“你是这片鸟店的老
板么?”
店掌柜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客……客官,小小的姓马……这家野子,便是小
的张罗……”
崔厚德粗暴的道:“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姓柏的江湖人在你这里打尖歇息?”
瘦──又狭长的面孔上浮起了一片迷惘之色,店掌柜瑟缩的道:“客官,小的开的是片
路边野店。时常有过住行旅进来打尖吃喝,有的模样像做生意的:有的似苦力,有的像差
人,有的似乎混江湖的好汉爷,但……小的只管侍候酒食,那敢上去问人家姓名?”
不由也呆了一下,崔厚德随即怒道:“老子也没问你这么多,你净放些闲屁作什?就在
这一两天,你店裹是否有个看上去又奸又滑的江湖人在这里待过?像是等人的样子?”
想了一下,店掌柜期期艾艾的道:“似是没有……客官,只不知你要打听的人,是个什
么生样?”
崔厚德又傻了,他老羞成怒的吼:“混帐,老子怎知他是什么生样?老子只知道他叫柏
慕仁,是个千刀杀、万刀剐的狗王八蛋。老子来此为的就是要他的命!”
店掌柜惊慌的连连后退,悸惧的道:“小的真不知道……客官……小的确实未曾见过此
人……”
燕铁衣大声道:“不要难为人家,厚德,求人指点那有似你这样恶形恶状的!”
店掌柜感激的向燕铁衣不住打躬作揖,声言裹透着那样的奉承:“这位小爷,像我们这
种开野铺子的小生意人,吃的是过路饭,攒的是巴结钱,来到店其的爷们,都是小的衣食父
母,是活财神,小的侍候唯恐不遇,那里还敢开罪爷们?小爷是懂道理明白人,一定会体谅
小的、包涵小的,小的只要是知道的事,便没有隐讳的话,委实是不晓得,才无从禀告
啊。”
燕铁衣道:“算了,我们不怪伙。”
跺着脚,崔厚德悔恨的道:“竟忘了问那锺忻,柏慕仁到底是个什么‘生像’!这一下
可好,就管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认识!”
燕铁衣望向店掌柜的,平和的道:“多有打扰,我们告罪了。”
店掌柜微微低下头,作揖不停:“那里话,那里话,小的怎么承担得起……”
燕铁衣有些泄气的挥挥手:“好了,我们走吧。”
崔厚德悻悻的出了门,一面咕喂着:“千盘算、万盘算,居然就漏了这最重要的一件
事,我们之间,谁也不知道柏慕仁长得是个什么熊样,有什么特征,像这样两眼墨黑,又到
那里去找他?”
随在他身后的舒妲也沮丧的道:“是嘛,如今去追锺忻也追不上了……”
燕铁衣也走了出来,无奈的道:“这样线索一断,再要找他就不容易了,除非他主动来
招惹我们。舒妲皱着双眉道:“我们只晓得那柏慕仁长得瘦瘦高高的,后颈上有道疤痕,但
只有这点线索是不够的,天底下瘦瘦高高的人何止千万我们又不能挨个去查看人家的后颈,
如果守株待免,光等他来找我们,却失之主动,他的行踪又诡密狡狯,圈住他的把握便更小
了……”
他们正走在路边,突然,燕铁衣站走了,好像舒妲的话给他提示了什么、点悟了什么,
他在一刹那的怔忡之后,迅速转身行回‘马家野’!
柳残阳《枭霸》
第三十九章 目如炬 鬼王现形
满头雾水的崔厚德赶忙追过来问:“魁首,你要做什么去呀?”
舒妲也莫名其妙的道:“莫不是魁首遗漏了什么?”
燕铁衣头也不回的道:“正是,我们可能遗漏了一样大事!”
三脚两步来到店门,刚好看见那店掌柜在往后走,燕铁衣抢身而入,笑吟吟的开口道:
“掌柜的,你请留步!”
店掌柜背对向门的身体似是在一瞬间僵了僵,但却很快转了过来,仍然是那样诚惶诚恐
的表情,畏怯瑟缩的神态,他堆着带着三分淳厚意味的笑容,嗫嚅不安的道:“呃,小爷,
你们不是刚刚才走么?可是有什么事忘了交待小的?”
燕铁衣站在一张木桌边,上下打量着对方,微笑着没有作声。
店掌柜似是被燕铁衣看得十分窘迫,他用力在裤管上拭着一双手,又是腼腆,又是迷惑
的道:“小爷……不知道有什么事,小的……”
燕铁衣摆摆手,慢条斯理的道:“掌柜的,我发觉你的身材是属于高高瘦瘦的一型。”
店掌柜像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吶吶的道:“是,是,小的自来就长得比一般人
要高,而且也总是胖不起来……”
点点头,燕铁衣道:“心眼多,城府深的人,往往都不容易胖,大多把吃喝的时间用来
动脑筋了,掌柜的,我说得对不对?”
店掌柜挤出一丝非常勉强的笑意,唇角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小爷,我不大懂你的意
思……”
燕铁衣淡淡的道:“懂不懂没有关系,掌柜的,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喉结颤动着,掌柜的干笑道:“还请小爷吩咐……”
燕铁衣玻ё叛鄣溃骸疤炱⒉凰憷洌踔粱褂械阍锶龋乒竦模阍谝铝焐霞恿艘惶�
‘围脖’,不嫌闷箍得慌?”
掌柜的神色微变,却仍然强笑道:“呃,小爷,因为小的我这几天感染了点风寒,所以
才扎了条‘围脖’!”
燕铁衣心平气和的道:“你这样‘围脖’式样很别致,半圈比一般要宽,围在颈上高到
掩至后脑,前面却又上窄到喉下,我想借来看?行么?”
退后一步,店掌柜的声音已经发硬:“小爷说笑了,这只不过是一条极为寻常的粗布
‘围脖’而已,那有什么别致之处?”
燕铁衣吃吃一笑,揶揄的道:“大概你怕我们发觉你后面颈脑部位的那条疤痕吧?柏慕
仁?”
突然有一剎那的震动,店掌柜的表情连连变幻,但是,他随即狞笑起来,声如狼嚎说:
“好,燕铁衣,算你眼尖,不错,我就是柏慕仁!”
燕铁衣背着手道:“柏朋友,阁下的旅程,就到此为止了。说真话,要找你的大驾,可
委实不容易。”
柏慕仁满脸的怨毒之色:“要不是钟忻那畜生出卖了我,你们永远不要妄想能查寻到我
的踪迹!”
先是迷惘,后是疑惑,现在却恍然大悟了的崔厚德,猛的抢向了右侧,他狂笑着大叫:
“柏慕仁,柏慕仁,你演得好戏,扮得好角,真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刁滑阴毒的老狐
狸,老蝎子老王八蛋,这一遭看你再往那里逃?”
冷冷一哼,柏慕仁不屑的道:“小辈,现在得意,未免为时过早,我‘九心鬼王’柏慕
仁,大风大浪经多了,眼前这个阵仗,糊不住我,一旦交刃,鹿死谁手,只怕尚在未定之
天!”
舒妲再也忍不住了,她激动的叫:“阴狠恶毒的匹夫,你真是天良丧尽,人性毫无,你
暗算了我的义父,却又移祸于我,更图杀我灭口,造成死无对证,你还有没有一点心肝,讲
不讲一点道义?我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谁不好去陷害,去裁诬,却偏偏要我来做你
的替罪羔羊。你曾否为我想过了我背上了这样的罪名,天下之大,还有我容身之地吗?便是
死,也将落个千秋骂名,万年遗臭,你简直可恨到了极处……”
狞笑一声,柏慕仁道:“我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你的问题,根本不在我考虑之例。别
说是这点因果,便是再牵连大些,我也概不理会,小贱人,这口黑锅,你就背定了吧!”
燕铁衣接口道:“柏慕仁,事到如今,真相已白。只怕你嫁祸于人的心思是枉费了,不
但如此,你即将要为你的恶毒罪行偿付代价!”
柏慕仁阴鸷的道:“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崔厚德大吼:“姓柏的老奸巨滑,任你用尽狡计,使尽毒手,也终逃不过应得的报应。
兜来转去,你仍是撞进了我们的掌心,就是今天,便是眼前。我们二领主的血债,舒姑娘的
冤屈,正好一并清结!”
柏慕仁森酷的道:“这也是我所期盼甚久的事;对应青戈,对整个‘青龙社’,我早已
深恶痛恨,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思加以打击、加以杀戮,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使你
们有所损折,俱乃我生平快事,我毫不顾虑我将付出什么,最重要的,而是能叫你们牺牲多
少;此际亦然。我会倾以全力给你们我能之所及的伤亡!”
燕铁衣平静的道:“你是有点疯狂了,难怪你都是做出这些不通人性及人情的邪恶之
事!”
突然狂笑起来,柏慕仁模样中透露出无可掩隐的凶戾之气,宛如他体质内的人性俱已消
失,只剩下原始的兽性了:“疯狂?燕铁衣,这不叫疯狂,这是积怨的宣泄、痛快的报复,
你们毁了我所爱、所亲的人。我就一样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叫你们承受惨痛的折磨,惶
悚的煎熬,叫你们鸡犬不宁,五内不安,随你怎么来形容我过去行为都好,我所知道,并且
要贯彻到底,只是要求得我心里欲望的满足。这个欲望,是你们的血,你们的生命,你们呼
天换地的哀号!”
大吼一声,崔厚德叫着:“只现在你这老杀才已是饔中之鳖,待决之囚,还楞在那里称
雄道霸,做你的春秋大梦呢。真是不知死活者!姓柏的,今番任你蹦跳,你若能再度遁天入
地,逃之夭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