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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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往事-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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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势优雅得似乎每个瞬间都适合按下快门。就是有些人,天生资质优异,仿佛是为了适应这个世界而定做的一般。 

待到篮下,轻松起跳,把球往篮里扣去。可是手只伸到一半,另一手凭空出现,敏捷地把球夺了过去。展昭落地后一秒也没耽搁,迅速转向对面篮板奔去。叶朝枫也只是微微一惊,立刻笑了,马上跟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已似白色面筋,人都躲进屋子里,只有一个约会女友的男生站在球场边苦苦等候佳人。他回过头去,越过茂密的栀子树和桂树的枝叶,看到里面一蓝一灰两个年轻人正冒着雨打着球。技术精湛,旗鼓相当,小小练习赛居然也能打得如此精彩。 

一番争夺下来,叶朝枫后起而占了上风,生生截了展昭好几个球,全部进篮。展昭弯着嘴角甩甩头发上的水,然后又恢复一脸平静,隔着雨帘望过去,问:“还打吗?” 

叶朝枫也是浑身是透,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抓住展昭的手臂。展昭浑身一震时,他又已经放开了手。“你身上这么凉,还是回去吧。” 

展昭默默照着他说的去做。 

因为顺路,叶朝枫一路陪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一看,灯是黑的,很显然没有人。这时的李寻欢该在实验室解剖无辜生命,而白玉堂也该是在某个舒适角落享受他的青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 

叶朝枫问:“你带了钥匙吗?” 

展昭老实地摇摇头,他不过篮球打得好,还不至于会飞天遁地。 

叶同学露出满意地笑容,拉过展昭的手,热情道:“来,到我那里换衣服,不然你会感冒的。”口气已多少近哄骗孩童的人口贩子。可是展昭还是跟他去了,因为明白此人有话对他说。 

叶朝枫的宿舍依旧简朴整洁,有淡淡香水味,是皓兰留下的。还有一大堆书本资料和学生的试卷,备课本上“叶朝枫”三个大字遒劲潇洒,力透纸背。学生都管他叫叶老师,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是辽国人。但他只是这里的过客,一如冬天南下的雁,养精蓄锐一番,会拍拍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远。 

叶朝枫自浴室出来的时候,展昭已经把茶泡好了。两人坐了下来,人手一杯热腾腾的茶。外面的雨依旧铺天盖地的下,声音大到说话声都听不清晰。 

展昭说:“我听月华说了,你有事找我。” 

“找你不容易。”叶朝枫说,“我又不敢到你教室门口去等。” 

然后冷场。 

展昭大口大口喝茶。茶是铁观音,经过一个雨季有点变味。想起半年前,这个房间里还时常充斥着众人欢声笑语,如今都已经消匿在墙壁里,化做一段宁静的岁月。 

叶朝枫忽然自己笑起来:“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现在却不知道怎么说起。” 

展昭淡淡道:“说重点应该不难。” 

“重点?”叶朝枫放下茶杯,“若是道歉,你接受不接受?” 

展昭右手紧紧握成拳,微微发抖,身体语言已经明显表达内心活动。丁月华说得对,泥人也有土性,没人敢保证展同学不会怒上心头动拳头。 

叶朝枫也就这时把手覆上了他的拳,温柔而坚定道:“我为我的行为道歉!但我的心意不会变。” 

他再说这句话已是多年后,一出口便引起展昭一声叹息。 

那时丁月华刚打来电话,简明扼要地告诉展昭,她即将由电视台派去美国进修,这一去会很久很久。其实这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让自己潇洒退出展昭的人生舞台。展昭明白自己就此和这个聪敏贴心的女子从密友淡化成了熟人。不论曾经多么亲密,最终都还是服从了感情,选择了自己的路。 

人一生多少都得放纵自己一次,三十岁之前都还算不晚。 

展昭问叶朝枫:“当初你见到她的时候,说了什么?” 

叶朝枫坦白道:“我告诉她我是回来找你的。”已经明摆着是挑衅,给人家小鞋穿。这人一如既往的霸道。 

展昭苦笑,说月华这人,聪明识趣到令我们汗颜。可丁月华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糊涂点?做人,太冷静、太明白,往往是吃亏的多。 

两人正在氤氲茶气里尴尬做一团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叶朝枫皱着眉头去接听,片刻,疑惑地把话筒递向展昭,说:“是白玉堂找你。” 

白玉堂在那边毛焦火辣地大喊:“小猫,你死哪里去了?你家里人刚才来电话,你爸病重进医院了,要你立刻回去一趟!” 

展昭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凉。父亲一直有病,也时常住院,但这次病到要远在外地读书的儿子立刻返家,可见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叶朝枫已经为他拿来书包,递到他手上,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展昭点点头:“我爸病了,等着见我一面才动手术。” 

“回常州的车票是否好买?” 

“要去车站看了才知道。” 

叶朝枫拿来两把雨伞,递一把给展昭,说:“我陪你去吧。” 

“那太麻烦你了。”展昭推脱,“已经不早了,你再回来,寝室都关门了。” 

叶朝枫详细说明:“我是说,我陪你回趟家。” 

展昭的惊讶更加深一层,反射性地说:“不用!”话一出口,又觉得拒绝得太明白直接,非常失礼。于是又补充道:“不好意思叫你陪我跑这趟,毕竟我们……”我们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窘住了。 

叶朝枫一笑,柔声道:“我要去,昭。请容我陪在你身边。” 

开往常州的火车在半夜一刻发的车,那时整个城市都还是那么灯火辉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微凉的雨让这个旅途带着些许忧郁和焦急,车窗外是偶尔闪过的一点黄色灯光,待到开出郊区,便是一片漆黑。雨水打在窗玻璃上,亮晶晶一层。 

车厢里虽然亮着灯,但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偶尔有孩子哭泣,仿佛在对未来不安。展昭坐在叶朝枫身边,都默默无语。车厢有节奏地晃动,似儿时的摇篮。整日的疲惫终于袭上大脑,却遇到忧心和焦急的对抗,始终无法占领理智。就在他眼皮沉重地要搭不搭时,叶朝枫舒展手臂把他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他肩上。 

“睡一下吧。”那人温和劝导,气息里有淡淡烟草味道,“明天还有得你忙的,这时就好好休息一下。” 

展昭依稀记得好像有道谢,然后闭上了眼,任由疲倦把他拖向更黑暗的深渊里。前所未有的困倦,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厢广播里放着音乐,好像是唱着“好一朵茉莉花”。外面已经是雨过天晴,金色油菜花开满山野。展昭这时才发现自己是靠在叶朝枫肩上睡了一整夜,一边腿已经给自己体重压得麻木,身上还搭着他的衣服。 

他坐直那一刻,叶朝枫也给惊动,醒了过来。“醒了?睡得好吗?” 

展昭却是反问他:“靠了你一整夜,你这边手臂麻不麻?” 

叶朝枫动了动,苦笑:“真的,没感觉了。” 

展昭便伸出手,默默地帮他按摩起来。坐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妇,笑着说:“你们真友爱。” 

展昭他们到达医院时已近傍晚。展妈妈那时正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儿子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时激动得差点流出流泪。展昭安慰了母亲几句,便立刻进去看父亲。 

展妈妈扭过头,看到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站在一边,笑容和蔼,一副很懂事的样子,好感油然而生。“你是小昭的同学吧?怎么称呼?” 

“伯母,我姓叶。” 

“是小叶啊。你是陪着小昭来的?那孩子真是的,家里的一点小事就要麻烦同学。”展妈妈温柔慈爱,已是不惑之人,但依旧可以见当年风韵。 

“不!是我自己跟来的。”叶朝枫说,“功课并不紧,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忙帮的。” 

展妈妈很是感动:“如今热心人真不多见了。” 

叶朝枫笑:“就怕给伯母添麻烦。” 

“哪里的话。”展妈妈连声说。 

展爸爸服了止痛药,有点迷糊,勉强和儿子交代了几句话,无非是做好心理准备,照顾好你妈妈之类的。叶朝枫进去,对他客套地说了几句慰问的话,他也只是勉强张开眼睛看了一眼。可是立刻,眼睛又大大睁开,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青年。 

“这个同学,好面熟啊。” 

展妈妈说:“你现在头昏眼花,说话不做准!”转过身对两个孩子说:“手术要明天做,你们先回去歇着吧。瞧这一头一脸的汗。好生洗个澡,睡一觉。” 

展昭的家在市郊,挨着一片菜地,独门小院,院子里铺着石板,院墙外有高大的梧桐树。雨后凉爽的夜,有促织在墙角低鸣,别家的花猫声声地叫着,不知名的花香时不时飘到鼻尖。云已经退散,天上有星光点点。 

热水器早已坏了,他们只有自己烧水洗澡。叶朝枫看展昭熟练地操作一切,问:“你在这里长大的?” 

展昭点点头。 

“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我记忆中的夜晚一直是水泥森林。”叶朝枫叹一声。 

展昭直起身,说:“你先洗吧,我去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叶朝枫动手解衣服,说:“随便,面条就可以了。”衣领大敞开,露出光滑而坚实的胸膛,展昭马上别过脸,转身去厨房。 

他刚把水煮开,忽然听到叶朝枫在喊他。院子里的小平房外,那个人裸着上身,一头都是白白泡沫。他在抱怨:“洗发水进了眼睛了,我看不到。” 

展昭叹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水瓢,舀水帮他冲头。夜晚的风凉凉的,更显得水是如此温暖。水带着泡沫顺着赤裸的肩膀流下,划过一道道湿亮的线,勾勒出那强健的线条。 

他的手停了下来。叶朝枫抬起头,直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如草原上晴朗的天空。莫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暴长,似潮水节节高生,漫过胸膛,漫过鼻嘴,让人无法呼吸。 

展昭定了定神,支吾道:“可以了吧,那我去忙其他事了?”说罢丢下水瓢,抽身欲走。 

叶朝枫先他一步抓住他的手,死死扣住,用力将这个倔强又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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