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ǘ砩暇鸵婪牛斡忠讨垂ゼ且洌俊�
去哪里?去哪里?
自然是去江南。嘉佑往事•;外一篇•;叶子
'本篇和正文关系不大。嘉佑原计划是写悲文的,该篇外就是由悲文的设定发展而来。属于不可能发生的片段。笑'
父亲去世的时候正是春末雨季,气候温暖潮湿,花白叶绿。
那天妻子推着他的轮椅到廊下,陪他下了盘棋。取来茶水的时候看他已经睡着,就在一旁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世。
过了许久,她走进来,怔怔道:“骥,爸他……也许是走了。”
接下来的事进行得有条不紊。
父亲久病,早在医生同意出院时,就已经暗示我们可以安排后事。连母亲都极冷静,不声不响去收拾父亲遗物。只是会在深夜抚摸着父亲照片久久不能入睡。
妻子感叹:“真是伉俪情深。”
我挨个电话通知亲友。父亲人缘好,听到噩耗的莫不是感叹伤悲,到最后还得我反过来安慰。伤心事反复触及,一夜间,不止老了一岁。
最后告诉的是白叔叔,那是父亲挚友。
我直接道:“白叔叔,父亲去了。”
那边沉默良久,才问:“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睡着了。”
“也好。”白叔叔说,“辛苦一辈子,就让他多睡睡。你母亲呢?”
我叹气:“其实大家都早有了心理准备了。”
白叔叔声音低低的,“何时下葬?”
“后天火化,葬在乡下老家。”
“都通知了些什么人?”
“亲戚和宋大的老同学。”
那边喃喃:“宋大啊……”估计是回忆起了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良久,才说:“人都通知了吗?”
“凡是认识的,都会通知到。”又问,“叔叔会来吗?”
白叔叔轻叹一声,“天人相隔,相见不如不见。”
挂下电话,深夜的书房一片寂静。外面走廊里有轻轻咳嗽声,妻子进来,我对她说:“爸该吃药了……”
话音未落就已惊觉,对着她诧异的目光,悲从心中生,泪不自禁。
妻子岔开话题,晃晃手里一个厚本子,献宝似的说:“骥,你看,爸搜集的标本!”
那是父亲生前收集的树叶标本,种类繁多,标注详细,俨然是本科学读物。
我告诉妻子:“小时候,放学路上要是看到没见过的树,都要摘叶子回来给爸。”
“爸是不是原打算做个植物学家?”
“不是。”我摇头,“他只是喜欢搜集叶子罢了。”
老久的相片薄里,少年俊朗,温润如玉。
记得小学老师曾说过:“怎么说展骥长得这么俊逸,原来是像父亲。”
到了初中,老师则说:“难怪展骥你这么聪明,原来是像你父亲。”
上了大学,父亲留校的老同学做老师,见我一笑:“我说怎么小骥要来学法律,还是像你父亲……”
我终于不耐烦顶撞道:“我也有母亲。”
父母知道了,在电话里训斥我半天。
我委屈,二十年都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可惜他太过优秀,超越他寥寥无望。
可我非常爱他。
记得小时父亲抱我在膝,一字一字教我念:“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我的篮球全是他训练出来,一进学校大放光彩。一次回老家过年,深夜高烧,乡下叫不到车,背着我走了几十公里去县医院。已经上高中的我趴他背上,忽然发现白发。
天下儿子都亲近母亲,惟独我例外。
父亲英俊儒雅,气质极佳,且为人正直,思想不古板,一把年纪外语说得比儿子都好。考研时我当他作活动字典,什么不懂就问。父亲作严肃状:你这些年学哪里去了,这都不懂!上课做什么呢?
学校老师说起他,都点头:你父亲是位谦谦君子!
别家父亲到这年纪,不是秃头就是大腹,惟独父亲身材一如壮年,修长挺拔。穿着从不马虎,再热的天也没见他穿过短裤,正式场合一身西装,让女学生纷纷侧目。
我开母亲玩笑:“当年追求我爸,定花了番心思。”
没想母亲点头道:“是啊,都是我耐心好。”
我一直以为是父亲追求母亲的。
母亲说:“别以为我们老土,当年可是我主动开口向你爸求的婚。”
妻子问妈:“当时怎么一个情况?”
母亲笑:“看过日本那个叫《情书》的电影么?就和那差不多。”
小日本那电影,小男生总也忘不了初恋情人,新找的女朋友也是一个模样的,可是捧着戒指,话却说不出口。女孩子苦苦爱他,甘心做王宝钗,主动说:我们结婚吧?
就这样荒唐地定了婚,然后男生转身就如夏花般死去。
女人都喜欢这故事,即使年纪大如母亲,也不能免俗。
父亲终于火化,装在一个白瓷罐子里,轻轻的。妈轻抚着这骨灰盒,似乎像习惯性地去抚平父亲衣领上的皱折,然后抬头对我说:“去看看你爸还有什么东西,一起收拾了,回老家后埋一起吧。”
妻子说:“找到好几本树叶的标本呢,都有点舍不得。”
母亲怔住,眼里有泪。
“好几本?我还以为只有一本呢……”
父亲去世后,第一次见她落泪。
我眼里,父母的感情是极好的,甚至从来没见他们吵过架。最多见母亲输了棋娇嗔几句,或是埋怨父亲工作起来不顾身体。我们的家庭是千千万万普通家庭中的一家,我的父母也是千千万万普通夫妻中的一对。
或者,也许他们曾经有过生离死别,有过倾城之恋,但我以为,那也已经都成为过去。
即使循规蹈矩如父亲,我也相信他有过飞扬的青春,也品尝过禁忌的滋味。毕竟他曾经年轻过。
可他在我眼里始终是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累极了才抽支烟,月明独思时会热盅小酒。
我为孩子的名字询问父亲,他说:“人去若流云,回首复展颜。不论男女,都叫展颜好。”
妻子后来笑道:“这话有禅机,将来你儿媳妇,定叫流云。”
我真的深信,觉得父亲的话,没有不灵验的。
动身那天早上,出门上了车才想起机票还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我在女士们的数落声中狼狈下车奔回屋子,听身后母亲说:“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毛躁,你爸从来不犯这种错误!”
父亲的去世让她的脾气变得不大好。或者说,父亲的去世,让所有爱他的人的脾气都变糟糕了,我的记忆力也在下降。
书房昏暗,柚木桌子躺在窗下。这桌子比我年纪还大,我当初就是扶着它学会的走路,它的身上还留有我身高的记号。
那是多少年前了?我还是幼小的孩子,在幼稚园等父亲来接,每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激动得扑上去。父亲便把我高高举起,让我的脚踩着他的肩。我发出惊恐又欢娱的尖叫。
可转眼,捣蛋的孩子已经成家立业,慈爱的父亲已经离开人世。
不堪回首的总是往事。
我拿上机票转身要走,眼角瞟到一个本子,那是父亲众多的旧像册和同学录中的一本,也和他所有的旧物一样,都给保存得很好。
父亲恋旧呵!他的温和寡言总让他带点诗人的落寞。
我随手拿了那本像册,忽而听到背后浅浅一声咳嗽。
我转过身,“爸……”
空空无一人。
姥姥的院子外种有梧桐树,高大茂密,树冠蔽了院里大半天空,荫下一片清凉。青青石板路有雾。
妻子别着白菊花,陪我站在门口迎接亲戚。我看她实在疲倦,腿浮肿得厉害,心疼极了。
大舅妈对我说:“明天葬礼后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再回去,我看不得孕妇还这么劳累的。”
妻子笑道:“这人性子倔,我不帮忙,他累趴下了也不吭一声。”
大舅舅在一边点点头,“这点像他爸爸。”
怀里手机响了,我接过来。一个熟悉的女声道:“展骥?”
妻子在与舅妈话家常,我对她们点点头,走进屋里。
那头的声音咄咄逼人:“展骥,你凭地不厚道,你父亲去世我居然还得从别人口中打听才知道!”
我叹口气,“皓月,我是忙昏了头。”
耶律皓月的脾气多年不改,极力声讨我:“他好歹是我恩师,传道授业解惑,待我如亲女。你没理由忽略我一个。”
我无奈道:“不是不打算告诉你,而是不知道怎么说。电话两头一线牵,怕听你哭。”
皓月怔了半晌,说:“奇怪,我居然不悲伤。明明知道他永远不在了,却感觉不到悲伤。皓兰姐告诉我的时候,我在看娱乐节目,居然还一直笑。我想放在五年前,我定要哭得脱水。”
我在电话这头苦笑:“知道吗?我知道他走了,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家里水电费要交了。因为几个小时前,他从邮箱里取了收费通知单放我桌子上。”
“展骥,你现在必定劳苦得像匹老马。”她在那头怜悯轻叹,分享我的痛苦。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已经分开三年,她依旧可以一语中的。踩中我的每个节拍,切中我的每个要害,了解我的每个想法。不过她已经不会再为我做每件事。
一个人的一生,好似若不错过点事,就永远长不大。
我苦涩地说:“终于知道男人难做。”
冷笑:“赶你父亲还差远了。他做事,没有一件不完美,再苦累也从不抱怨。”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在她心中本就趋向完美,现在他去世了,于是他在她心里成了神。
“代我给伯父上柱香。问候你妻子。”然后挂了电话。
我听着嘟嘟声,目光一直盯着右手背上一道淡淡疤痕。这疤痕产生的原因,也只有我和她知道。当时还以为这手会废掉,但现在,不到冷湿的天,也不会觉得痛。
忽然想起父亲,肩背处也有一道疤痕,虽然已经随着时间淡化不少,却依旧醒目。阴雨天气,父亲那只手就不大方便,会喊我来给他捶肩膀。
听说,那是读书时,实验室里出了意外造成的。我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