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多年前有人闯进了鬼宅子大呼小叫,森诺就养成了只在深夜中才会去浴室的习惯,但是今天实在太累了,扛着巫言走了那么长的路,他身上全是汗,忘了这件事,才又犯了一次错误。
他不喜欢别人闯进鬼宅子里,这样只能让他有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被遗忘的这个事实。没有办法,他只好抓起浴巾,披在身上,安安静静的站在浴室里,等外面风波过去。
巫言已经睡了一下午了,这时候外面又很吵,她很快就被吵醒了,刚刚起身,就发现被子上有一个小药瓶,由于巫言扯了被子,而滚下了床。
巫言弯着腰捡起来,拿在手上,脑袋里仍旧很昏沉,盯着瓶子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退烧药。
森诺回来了?巫言当下转头看了看,没有人影。
巫言把衣服整理好,准备去找点水吃药,无可奈何,这个鬼宅子对她来说只有一个大厅的印象,其它的地方她根本就没有去过,巫言只得起身,准备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的找。
说来也巧,浴室由于方便就建在了卧室的隔壁,巫言不知道,直接推开了门,里面黑漆漆一片,一阵水汽扑面而来,而巫言却顶着模糊的思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手沿着墙壁,慢慢摸索着灯的开关。
“哟,小猫咪刚醒就迫不及待来找我了?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啊。”
巫言被森诺忽然出声吓了一跳,脑子也瞬间清醒了一下,急忙关上了门,背靠着门上,大口喘着气。
下一秒,森诺轻佻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呵呵…你也要洗澡?”
“不…”巫言仍旧对森诺很害怕,虽然他把晕倒了的自己扛了回来,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像昨天一样毫无缘由就掐住自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肯定不会到处走动…”
“那你还不快回去。”森诺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冷淡,但听起来并没有动怒,随即又补充道,“大厅里有水。”
巫言诧异地转过头,他…好像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种被人猜透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很可怕,转过身下了楼,直到踩在冰凉的楼梯上,巫言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穿鞋,忍住不适,她匆匆忙忙吃了药就回到了卧室。
躺回了床上,被柔软的布料包围着,暖烘烘的,奇怪的是,浴室里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挂着一身水,他不会感冒吗?
这样胡思乱想着,退烧药的副作用上来了,巫言感觉到了困意阵阵袭来,眼皮也越来越重,很快就又再次陷入了梦乡…
爸爸妈妈在家里坐着,巫言跑了过去,跑到他们面前,问说:“嘿,你们看得见我吗?”
“傻孩子,怎么会看不见。”母亲应道。
真好,终于恢复正常了,可是自己是怎么在这里的?不应该在鬼宅子里吗?
摇了摇头,管他呢,反正现在很好。
“要不要吃点西瓜?”沙发上的男人笑着看向巫言。
巫言感觉自己的嗓子又热又渴,急忙点头。
真好啊…可是,怎么感觉记忆里落下了一个人呢?
等外面的热闹散尽之后,森诺这才洗干净从浴室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巫言这一张毫无防备的脸,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嘟起,若隐若无带着一丝笑靥,忽而又像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略有些疑惑的样子。
森诺没有心思观察她的表情,很快伸出手,推搡着巫言的肩膀,力气不大,可还是一点也不温柔。
巫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像是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全都掉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森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和毫无波澜的纯黑色眼睛。
“从我的床上起来,自己爬到沙发上睡去。”森诺的声音毫无起伏。
他总是阴晴不定,所以巫言才害怕他。
倘若说一个人要么暴躁如火,要么静如止水,你总归能够猜透他的想法,而眼前的他,却毫无规律可言,连天气也比不上。
巫言对上森诺的目光,沉寂了一会,没有说话。
今天这一上午的逃跑经历让她想了很多事情,也许…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掩藏着很多寂寞?反正,平心而论,巫言自诩是不能在一个人的生活中仍旧保持清醒和阳光,她真的会疯掉的,精神上出现紊乱的那种。
巫言闭上眼睛,努力不去看那双深得可怕的眼睛,心一横,轻声问道:“你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森诺本来毫无光彩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复杂,但仍旧用轻佻地语气问道:“小猫咪,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呢?宠物就应该乖乖听话才是。”
巫言没有理会这种让她极为不舒服的语气,接着说道:“你很自私…不管是对待别人,还是对待自己。”
“自私么…”森诺收回了轻佻的语气,转身面向窗户,背影有些僵硬,像是暴雨下强撑着直起来的麦秆,“当你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你越透明,你看得越清楚。”
“每个人都自私,而有些人只不过是为了周围的人把私心藏了起来,而我呢,我周围没有人,所以这些情绪,也就无所谓隐藏了。”
巫言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这是她在遇见森诺之后,他说过最正常的一句话,也最不惹人讨厌,可是,莫名的,她宁愿他说出伤人的话,宁愿他任性而为,也不愿意听到这种语气——平淡,无所谓,但是寂寞。
森诺转过身,揶揄一笑,嘴角仍旧轻浮:“算了,今天就让你睡一晚上,明天再找你算今天逃跑的账。”
说罢,森诺转身走出了屋子,带上了门,把巫言一句“谢谢”隔在了门后。
巫言看到森诺那仍旧轻浮的笑容,似乎有些犹豫,她的理智上告诉她,森诺是真的疯子罢了,内心里还有着一块净土,而森诺一切的表现,又好像在告诉她,这个男孩,就是如同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恶劣,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森诺,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白天睡了很久,巫言此刻倒是精神了,她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双眼无神,她在不停地思考,她想知道许多事情,不管是有关于她现在的处境,亦或者…森诺,他的事情。
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已经从昨天一直盘踞在她的脑子里了,她本来一开始坚定的相信“肯定有方法,让一切回到正轨”,而现在,她犹豫了,深深地犹豫了,她发现许多事情并不是在于人为就能决定的。
那么,难道真的就要这么活下去吗?对于这个缤纷的世界就如同真空一样,就这样活下去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以后会不会被寂寞折磨的变成了森诺那样?森诺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看惯了他轻浮的表面,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内心,因为他的内心满是寂寞,堆得如同一面围墙。
好多好多问题,接踵地冒了出来,堆积了许多疑问,却无从寻找答案,巫言皱了皱眉。
也许,当一切都不能解决的时候,能做的只能是让自己变得勇敢起来,坚强的接受命运安排的每一场磨难。
巫言嘴角挂起了一抹浅笑,是的,至少,明天的我,还可以看到初升时的太阳,一切问题也会在时间的磨合下迎刃而解。
两天以来,巫言第一次把思维放空下来,窝进柔软的床和被子中,浅浅入眠,带着一丝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第四章
嘘,没有人看得见我4
两天里,巫言终于安下心了,她实在想不出这一切反常的答案,她也不愿去想了,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了下来,生着病的她,即使在白天睡了很久的情况下,还是感到了困意。
缩进了绵软的被子里,巫言把被子拉到了脖子的位置上,被子上有一股花香,玫瑰花淡淡的香味,混杂着雨后泥土和草的味道,却并不刺鼻,也许就是院子里的玫瑰园的味道吧。
森诺下了楼梯的时候有些后悔,这是自己的宅子,多少年了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而如今他为什么要让这个女孩睡在自己的屋子里呢?明明他才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不过想想看,这么久的孤单一人,终于来了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森诺心里其实是有些暗暗的高兴,但是又对这个意外的闯入者充满了防备和别扭。
皱了皱眉头,森诺决定以后试着与这只来之不易的小猫咪相处,虽然…好像的确有些困难…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慢慢从云层后面爬了上来,清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间隙中照进了屋子,映出一缕一缕的金灿。
巫言是被一阵钢琴声吵醒的,这是一个周末,清晨的街道上基本没有路人,显得格外安静,鬼宅子离居民区又不算很近,既没有路过的人,也没有住在附近的人,所以钢琴声才没有造成什么轰动。
钢琴的声音并不算很大,巫言整理好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变得乱糟糟的衣服,摸了摸额头,好像已经退烧了,除了嗓子仍旧有些不舒服,没有其它不适的地方,站起身来,寻找着声音的根源。
走过二层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人,巫言站在楼梯口,仔细听着乐曲。钢琴的声音很轻柔,并没有磅礴的气势,缓慢的节奏和和旋里不时的装饰音让曲子变得舒缓而悠长,听上去有一种莫名的圣洁。
巫言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曲子会是出自于那个印象里黑暗而恶劣的森诺之手,虽然巫言不懂音乐,但是,从每一个音符里,巫言都能感觉到一种平和,还有对生活的希望,当然,浮在表面上,最容易听出来的,还是一股生命静默而产生的淡淡忧伤。
琴声…来自楼上。
巫言一只手搭在楼梯的木质扶手上,阳光从上面倾泻着照在楼梯上方,映在墙上好像是金色的丝绸,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巫言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风吹过。
走到楼梯的尽头,巫言发现宅子的第三层竟然是一个不大的阁楼,阁楼里面堆放着一些布满灰尘的杂物,老式的窗户打开着,风吹了进来,两边白色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