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暗黄粗糙,苍白得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大的几乎可以遮住半边脸的茶色黑框眼镜,灰色上衣,黑色长裤,再搭上一个挽在后脑的圆形发髻……
无一不显示……这是一个毫无位,又土到点的女人。
五年来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但见赵阳笑得嘴都歪了,也好像被感染到一丝心悦:“赵阳,你妈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先回家,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赵阳妩媚地摆着手拨了拨那头波浪长发,光着脚下床走到垃圾桶边捡起那盒烟,重新打开再抽出一支,并未点着,放在鼻下狠狠闻了闻,然后打量着俞薇,颇为嫌弃地摇头:
“啧啧啧,表姐,就算你历史搞古玩的,也不用非得把自己弄得像七十年代出土的吧。”
俞薇闻言一笑,半真半假地道:“你姐我躲仇家呢,当然得保密。”
俞薇说得轻松随意,赵阳却笑不出来了。
她在国外六年,虽少与家里联系,但五年前俞家闹得那么大,亲戚间传来传去她多多少少总听到一些。
昨晚她还可以打着哈哈不去为表姐心疼,可这会儿说到这里,又哪里能再装得出来。
抬眼打量这间不足五十坪,全是木头搭建的老房,卫生间,厨房,客厅,卧室全挤在一块儿,就算主人把它合理布局也收拾得整齐干净,却依然掩不住其中的窘迫。
又哪能与华山苑的亭台楼阁比拟?
曾经名冠京大,可以肆意轻狂的表姐,如今却要用一身老土打扮把自己的美丽包裹得密不透风,她又哪里能再笑得出来?
赵阳的心疼隐藏在眼底,俞薇并不想去探究。
……人们素来喜欢记住伤痛,似乎只有经历过伤痛的人,才能成全自己心里那点悲伤春秋的情怀。
但
俞薇却是个喜欢活在当下的人,过去的事情再痛再苦,终究已经过去,也早已成了事实。
她不想把自己困在那一方苦水里,然后挣扎到精疲力竭。
所以,
当赵阳跳到她面前搂着她的颈表示替她难过的时候,俞薇笑着推开她,一巴掌拍在那s型的屁股上:
“好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别想找借口赖在这里,快点儿收拾收拾赶紧走了,我还得出门。”
赵阳不乐意了,抖了两下睫毛很是哀怨:“你怎么可以赶我?我万里迢迢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不行不行,最少再让我住上几天,不然我不走。”
“少卖萌了,你只比我小一岁,我也不吃这一套,你以为你回来你哥会不知道?说不定都在来这逮你的上了。”
——赵安阳是赵阳在赵家唯一的死穴。
赵阳恨恨瞪她:“你通风报信了?”
把窗帘用布绳系起来,俞薇耸耸肩,道:“没那爱好,我不想不相干的人打扰我的生活,你知道我的电话,可以随时再来。”
赵阳不说话,她知道表姐跟赵家不亲的原因,此时心里不禁有些埋怨父母的绝情,若不是他们在表姐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表姐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愿踏进自己娘舅家大门。
俞薇也不再多说,转身走进厨房,把炉上炖好的人参鸡汤装进保温壶里,再分出一碗放在桌上:“这里有汤,呆会儿喝完再走,别忘了关好门。”
她不愿与赵阳说得多,赵阳是赵家她唯一喜欢并愿意继续接触的人,对于娘舅家的各种无情,她虽不恨,但也喜欢不起来。
捧着一个保温壶出了门,这里是距景都城五十公里外的外港码头——景都城的港口之一,也是一处颇有盛名的花鸟,古玩市场。
这里到处都是弄堂,小径和高矮不一的古老建筑。
十二月的天气,寒意甚浓。
迎面一阵风从弄堂口吹来,俞薇裹了裹身上的长棉衣,熟门熟地跨进一个个低矮的木头门槛,寸高跟踩着石板,走过马,坐上去距这里十分钟车程的温暖疗养院。
温暖疗养院盖在一处山脚下,位置比较偏,只有唯一一趟小巴车可以到达那里。
地方不大但这里环境清幽价格也并不高昂,她才勉强支付得起。
俞薇到的时候,顾玲正由护工服侍着用早餐,病房的门开着,她径直走进去,把手中的保温壶递给护工:“小芳,麻烦你帮我把汤盛出来一下。”
疗养院的人大多都知道顾玲是俞薇的后妈,在如今这社会,有血缘的亲人许多尚不知孝,更别说这样被人们公认的最应该敌对的关系了。
俞薇对顾玲的关心照顾,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小芳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碗递给她的同时还打了个眼色,见俞薇回应了微笑,才抱着保温壶走了出去。
顾玲坐在轮椅上,面朝着窗外,静静看着那棵枯枝乱舞的老树,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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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阿姨的强势
顾玲坐在轮椅上,面朝着窗外,静静看着那棵枯枝乱舞的老树,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俞薇知道她还在闹别扭,面上不动声色,转身拿起床上的薄毛毯搭在她腿上,笑笑说:“今天的粥看上去很不错,我猜肯定是刘婶做,你不是最喜欢她的手艺了吗?再吃些好不好?”说着话,手里就装了一勺粥递到顾玲的嘴边。
可她的笑脸并没有换得顾玲的好脸色,顾玲仍是不动不说绷着一张脸,连递到嘴边的粥看也没看一眼,完全没了刚才与护工一起随和的互动。
俞薇心里紧了紧,仍旧笑着说:“是这粥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我去做好不好?”
“……”。顾玲仍旧一动不动。
“你才吃了这小半碗,医生说你要多吃一点腿才会有力气,就能快些走了。”
“……”。
僵持了两分钟,俞薇慢慢放下碗,低头苦笑:“阿姨,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这回,顾玲终于转过脸看她。
对她这身老姑婆的打扮皱了皱眉,可她狠狠压下心疼又心酸的情绪,语气平淡且坚持地道:
“我要出院。”
半年了,从顾玲半年前醒来得知自己在床上躺了四年多,以及俞家现在的情况后,便一直坚持着要离开。
虽没看见,但她能想像到这些年俞薇的不易,能懂得她的艰难。
二十岁的未婚女,大没毕业没任何社会上的生活经验,大着肚被仇人逼得走投无,还带着她这个半身不遂的累赘,可想而知,该有多难?
每想一次,她心里就痛一次。
现在她醒了,不想给她增加更多负担,医生说再做做复健就可以用拐杖走了,就算双脚有些不方便,在家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俞薇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顾玲坚定不移的神情,一脸无奈地劝道:“阿姨,这里有人陪你,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你还在用药。”
最主要……那个家实在不适合再住个病人。
五年前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顾玲大半个身体的肌肤,更是让她双腿如今也不能正常行走,而点燃那场大火的罪魁祸,就是俞薇。
顾玲不为所动,她坚持自己的想法:“这里有人又不是我的亲人,你要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那就把孩接回来,我虽然脚不方便手又不是不能动,医生说我再做一个月复健走就没大问题,你上班我在家里做做饭照顾我们两张嘴总是可以做得到的。”
俞薇垂头,怔然。
顾玲语气软了些:“薇薇,不管她爸爸是谁,那始终是你亲生的孩。”也许是你此生唯一的孩。
俞薇撇开脸,装作不懂地岔开话题:“我会找到蜜儿的。”
顾玲不理她装聋作哑,狠下心肠把面前的粥碗摔在地上,恨铁成不钢地继续说:“你不用每次都拿蜜儿当借口,她是我女儿,不用找,她有手有脚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你也是我女儿,那孩就是我孙女,不管大人什么样那孩总没罪,你这样难道就能安心么?”
顾玲一声比一声高,说到最后嗓音尖锐,语气激烈,几乎是在怒吼。
俞薇从未见过这样的顾玲,一时间无言以对。
沉默了半分钟……
顾玲狠狠喘了两口气,看着俞薇苍白的脸色:“薇薇,你真的就这么忍心么?还是你在害怕?怕养不起一个残废和一个孩?或是你心里根本就在嫌弃我如今这鬼样成了你的拖累?”
这又是激将又是威胁。
俞薇吞吞口水,哭笑不得。
走出疗养院,仰头看着被枯枝分割成无数的破碎天空,她眯了眯眼睛。
如若生活也像小说,可以重生,该多好?
自己一定不那么叛逆调皮,让妈妈总气得敲她额头说她不像女孩;
自己一定不会识人不清,把整颗心都曾交予那人面兽心的男人;
自己一定不会那么冲动放那把火,本万念俱灰想跟那人同归于尽,最后,却害得顾姨身陷残疾……
孩,那个孩?
俞薇只记得那个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团,眼睛鼻都小小的,丑得不成样,头发却是金黄的,卷卷的。
也是,不足十个月早产的孩,能有多大?
也就那一眼,一眼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
她对护士说,“帮我把她送到福利院吧”。
她看见护士眼里的震惊不解与愤怒。
也许是她过年轻的脸庞,也许是她过凄凉的眼神,最后,护士问她:“毕竟是亲生,好歹留个名字吧?”
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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