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雪甜道:“要不是你小时候是个不义之徒,不带我一起进舞针门,我也不会受伤了!”
“什么是义?”
“啊?你是个当官的,不是比我懂得更多?”
“对,我懂忠孝仁义,并且懂得透彻。”
“那些大道理,我爹经常讲。万事忠为先,一定要忠于君主,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他忠于英王;百行孝为先,如果父母有病,需要割自己的肉来当药引,所以他对我外公和戚婆都孝顺;仁就是要有仁爱之心;义就是要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跟他讲的不同。”
“讲来听听啊。”
“我萧寒奉行忠孝仁义,一定比岳父更加精到。”他微微一笑,“汉代高祖,草莽反秦,使秦王降,跟随霸王,又使霸王自刎,他推翻两王,可谓‘忠’乎?”
“不忠。”
“霸王曾掳高祖老父,并把太公放到砧板上,威胁高祖,若不退兵就煮了太公,不料高祖却说‘吾与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可谓‘孝’乎?”
甘雪甜“格勒”而笑:“当然不孝。”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自己得坐江山,战事尘烟四起,血洗城池无数,可谓‘仁’乎?”
“不仁。”
“杀韩信、彭越、英布、韩王信、燕王卢纶等诸多当年的兄弟,兔死狗烹,可谓‘义’乎?”
“不义。”
“唐代太宗,食隋俸禄,反隋起事,玄武门事变,悖父母之意杀害兄弟,可谓忠孝仁义?”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甘雪甜不屑地说,“看来天下的帝王都不怎么样!”
“但是一朝黄袍加身,他们不管出身如何,就立刻是真龙天子。如果失败,则就是反贼。因此,千古年来,只有一句千真万确——胜者为王败者寇!”他冷笑一下,“我亦由此参透忠孝仁义。它是用来稳固人心、加固政权的最好武器。如果你被忠孝仁义所左右,那就只能做一条忠心猎狗,如果你能左右忠孝仁义,你就会在朝堂上来去自如。所以我更要提倡忠孝仁义,那样才有下属为我赴汤蹈火,才有兄弟为我两肋插刀。”
甘雪甜握住萧寒的手,端详着他深邃而闪耀着火花的眼睛,担忧地说:“真是想不到你的志向还那么高远啊!你如果高高在上,不是要折磨死了我呀?”
萧寒迷惑地:“到时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会是折磨?”
“我宁可跟你去街头卖菜,也不想让你妃嫔成群。”她生气地一拧眉头,“我就是妒妇,除非把我休回家去,不然别想娶小妾!”
萧寒一笑,抚她肩头宽慰道:“不要动气,身体要紧。一个小国之君,怎能与大汉大唐相比?所以说什么妃嫔,有你一个妒妇还不够我应付?”
甘雪甜“扑嗤”笑了。夫妻帐间喁喁私语,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午饭后,萧寒叮嘱甘雪甜休息,自己漫步出府。他一路悠然,来到铁野府邸,轻扣门环,请仆人通传。铁野坐在客房的椅上,满目憎恶地盯着向他恭敬作揖的萧寒,挥手示意仆人退出房去,冷笑道:“你还有脸来吗?”
萧寒语气谦恭地说:“我来是想与师父商讨师叔那日托我之事。”
铁野狐疑地打量他一眼:“你会同意?”
“事不难办,只是师叔调回,提升飞将军为边关大将军这事不妥。”
铁野不屑地瞅着他:“飞天涯忠肝义胆,英勇无畏,有何不妥?”
“飞将军虽然人好,但您的爱徒英王,却一心觊觎将军爱侣花小姐……”
铁野拍案而起,大怒道:“闭嘴,休要抵毁大王!”
萧寒冷冷一笑:“如今花小姐就被藏在大王宫内。这都得托恩师您的福德,才能调教出杰出君主,成就君夺臣妻这桩美事。”
铁野见萧寒竟敢对他如此不敬,气得张口结舌:“你……”
“因此,英王不会同意飞将军升迁。况且我身为臣子,要为英王分忧,自然也不能把重权交到飞将军手里,一旦哪天走漏风声,飞将军难道没有造反之心?”
铁野倒吸一口冷气,跌坐在椅子里,指着萧寒骂道:“狼心狗肺的畜生,我当日就该把你摔于马下,碎尸万段,你毁了你父亲萧将军的一世英名!”
萧寒眼光凛凛地盯住他,使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的声音如同寒潭底层冒出的冷气:“我父亲为了英氏,满门被杀,头颅被摩贼用来祭天,而对你托孤后,你是如何虐待于我?不过有谢于你的虐待,使我学会忍辱负重,也有谢于你对英王的娇纵,调教出一个嗜杀、好色、游手好闲、粗暴无道的昏君。”
他话毕冷冷一笑,深深一揖,开门踱去。铁野坐在椅子里,呆若木鸡,萧文勃的凄凉托孤,萧寒幼时被自己打骂后眼窝里的泪水,被英无敌欺打后坐在墙角里孤独的身影,种种往事,在他脑中幕幕浮现,他的眼中不禁漫上泪光,只觉满脑似有千万只飞虫“嗡嗡”嘈杂,不知该先理清哪一件事。
满腹心事的铁野骑马来至军营,到达甘化生军帐时,已是暮色沉沉。甘化生见他六神无主,很是惊异,问:“师兄,是否萧寒那厮又在作梗?”
“他给我设下一个圈套,而我不钻却又不可呀!”
“什么圈套?”
“他说大王一直喜爱花月倩的美色,想据为己有,现在已经掳去王宫,你看如何是好?”
甘化生惊道:“大王真是性情越发放纵了。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铁野长叹一声:“如若我去大王处劝谏花月倩之事,大王定会对我恼恨,如若我不去劝,迟早事情败露,飞将军手握兵权,也是国家忧患啊!”
甘化生忿忿道:“真是红颜祸水!”
“即使被罢官,也终须阻止大王,国家尚未安定,他便如此放纵不羁,实在堪忧啊!”铁野捋须长叹,“也许我教徒无方,一个专横,一个奸诈,剩下个不谙世事的小纯儿,还误入歧途。”
“师兄不要自责,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们身为大王的师父、师叔,他怎会对我们过分责罚?明日我即秘密回城,与你同去宫里打听虚实,如果花小姐确实在宫中,即使命荐也得让大王放人。”
铁野沉思摇头,道:“我自己去吧,若我有事,你还可以留任牵制萧寒。如果同去,一旦大王盛怒,贬了我们的官职,萧寒在朝中便再无顾虑了。”
“那师兄可要当心哪!”
“我毕竟把大王从小养大,他应当尊我如父,师弟不必过于担心。”
甘化生送别铁野,亦是忧心忡忡。
铁野一夜难眠,凌晨黑蒙蒙中,听得窗外雨声淅沥,心中失落,临窗听雨,捋须长叹。
甘化生恶梦连连,半夜惊起,徘徊帐内,难以安定。他犹豫再三,给女儿修书一封,窗外已经蒙蒙放亮,雨丝淅沥,坐觉深寒。他喊来兵卒,嘱他乔装为女儿送信,必须亲自交于甘雪甜手中。
萧寒夫妻早餐过后,他便出门,甘雪甜见门外雨丝稠密,深觉无趣,披件对襟夹袄,站在窗前看雨中凄零的*。院门响,随即见英涛引了一个乡村打扮的人来,二人进了房内,英涛道:“夫人,有人找您。”
甘雪甜见自己并不认识,便问:“谁叫你来的?”
那人给甘雪甜送上信去,她抽出一看,见是父亲的笔迹,面露不快,怏怏地对那人说:“你还有事吗?”
他道:“没事了。”
她没好气地:“那就走吧。”
那人辞去,英涛也退出房。甘雪甜打开信看,见父亲嘱咐自己去宫内关照师父,心中诧异:“师父怎么又得罪英王了?”英王的喜怒无常她领教过,所以亦担心师父的安危,便不顾寒风冷雨,披蓑带笠,出门而去。
铁野早已立于英无敌寝宫门前,不顾铁刚、王波的阻拦,高呼道:“大王请起!臣有急事禀奏!”
连呼数声,英无敌忿忿的声音传出:“滚!”
铁野见徒儿如此不敬,心中气愤,道:“大王应当勤政,做臣民榜样,方为一国之君!如今江山尚不安定,怎能日日晚起,不事政务……”
宫门“哗啦”而开,衣冠不整的英无敌现在门口,脸上满是拧紧的横肉,双眉直竖,两眼中全是暴戾的杀气。这副样子,着实惊了铁野一下,他停了话语。英无敌吼道:“你一大早来扰朕安宁,是什么居心?”
铁野镇镇心神,横下心问:“请问大王宫内还有何人?”
英无敌已因暴怒而失控,歇斯底里地喊:“糊涂老儿,朕从今日再不想看见你,快给我滚!”
铁野听他如此无礼,火气上涨,闯进宫去,却见花月倩果然在内,满面忧郁,凄凄地立在窗前。他遭徒弟谩骂,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腾空而起,向花月倩一拳砸去,一边怒道:“让我早杀你这个祸水,免得君臣反目!”
铁刚、王波连忙阻在铁野前面,铁野自恃是英王恩师,怎会把两个侍将看在眼里,吼道:“让开,谁挡住我,我今日杀谁!”
英无敌暴跳如雷:“混蛋老儿,早看你有谋反之心,今日居然在朕寝宫大下杀手!来人,护驾!”
萧寒蓦然闪现在宫门阶下,他身后羽林军迅速包抄过来。
英无敌:“把他就地正法!”
铁野对此却始料未及,他从小带大的爱徒会夺他性命,这可真是做梦都未曾想到,他震惊地看着英无敌,因失望而心沉冰海,双目中盈满老泪。萧寒持剑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军师,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您还是束手就擒吧。”
铁野听得此话,垂手不再反抗,摇头苦笑,老泪纵横。萧寒手中长剑一挥,寒光闪闪,划过铁野颈项,血柱如泉喷涌而出,正喷在突然现在宫门的甘雪甜脸上,她哭喊一声:“师父!”
跑去跪在铁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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