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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待遇(84)
快到政协了,小曹说:“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我回来给您开车吧。”冯国富说:“别说组织部不会同意,就是他们同意,我也不忍心耽误你。”小曹说:“跟老部长在一起贴心,这比什么都强。”冯国富说:“小曹有这份心,是我的福气。”
进得政协大院,冯国富开门要下车了,开玩笑道:“下次再买票了。”小曹笑道:“老部长看来是打的打成习惯了。”
走进办公室,想起小曹过去的种种好处,如今再也不可能摊上这样的好司机了,冯国富不免愀然。连事先说好的汇报也没心情去听了,坐在办公桌前,喝起闷茶来。捱到要下班了,想起连的士都打不上,不坐公汽就得打摩,冯国富有些发愁。可这是现实问题,发愁也得面对,总不可能待在办公室不回家。
出得办公室,已是人去楼空。专车坐不成以来,冯国富上下班都不正点,要么提前,要么推后,以免跟政协的人走在一起,人家盘问起来,难得费口舌。其实大家都清楚申达成在跟冯国富闹别扭,刘秘书长已分别做过两人几次工作。找申达成,申达成说:“刘秘书长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要坐车。你管司机,难道不清楚我是政协司机里最听领导招呼的?只要冯领导本人打声招呼,把钥匙给我,我肯定会继续高高兴兴为他老人家服务。”找到冯国富,冯国富说:“不坐专车不是同样上班么?也没哪次我是四肢着地,爬着来的。何况还可给你节省油料费,减轻单位负担。”
冯国富这么说,刘秘书长还以为他是耍领导脾气,哪知冯国富是真的不愿意申达成再给自己开车,否则跟他打声招呼,也不觉得失什么面子。刘秘书长没法了,去请示黄主席,黄主席也觉得这工作不好做,这事便一直搁着。
不觉走出政协大楼,来到传达室外面。正要去街上找车,忽见小曹的车就停在门边。冯国富不免心头一晃,以为红旗车又成了自己的专车。疑惑着上了车,冯国富问道:“小曹上午一直待在这里没走?”小曹笑道:“我刚办完事回来,见下班时间快到了,想起老部长没车,把车停到这里,好送您一程。”
冯国富心存感激,一时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过去小曹服务那么周到,是因为你是他的顶头上司,现在你再领导不着他了,手里又没权可为他解决任何问题,他还这么做,那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诚。那些过河拆桥的人,冯国富见得也不少了,像小曹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这世上确实已不多见。
很快到了水电局。冯国富不好像以前一样,让小曹将车开进院子里,要他在门外停车。小曹坚持将红旗开进院子,才靠边停下。一眼望见还扔在坪里的桑塔纳,小曹说:“那车就这么摆在那里?”冯国富说:“可不是,已经一个多月了。”小曹说:“车子摆久了不开,容易生锈变坏。”冯国富说:“那也没法呀,我又不会开车,不然就不让它天天摆着不动,浪费资源了。”
说着,冯国富伸手开了门,同时邀请小曹:“若没什么急事,上我家里去吃了饭再走。见了你,陈姨会很高兴的。”小曹说:“今天就免了,部里还有点事。请代向陈姨问好。”冯国富点点头,说:“你有事,我就不勉强你了。”一只脚已伸出门外。
只听小曹又说道:“老部长您看这样行不?国庆长假快到了,我做教练,教您把车学会,以后您自己开着车上下班,也免受人家的窝囊气。”
这个想法冯国富也不是没有过。会开车的好处明摆在那里,否则哪有那么多领导都学着自己开车?可冯国富信心不足,生怕学不会,于是笑道:“八十学武,学得来吗?”小曹说:“怎么学不来?长假期间一定让您学会。也不要达到我们专职司机的水平,能操作熟练,慢慢开着上下班就行了。”
冯国富还是下不了决心,口气却已不同起来:“学车不比学别的,还是慎重点为好。”小曹说:“凭老部长这个谨慎态度,就足以说明您适合开车。学会后您只要坚持两点,一不开快车,二不跑长途,只在市内转转,绝对不会有事的。”冯国富说:“先让我想想吧,想好了,再打电话给你。”
进屋跟陈静如说起小曹动员他学车的事,陈静如极力反对,说:“开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眼快手快脚快,你以为那么容易学得来?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几十岁了,好像还是十八岁的年轻哥哥。”冯国富说:“我也这么想,所以还下不了决心。”
可过后,陈静如想起冯国富坐不了专车的种种苦恼,又说:“还是学学吧,只是学会后,一定要按小曹所说,只能慢慢开着上下班。”
冯国富掰着指头,琢磨了几天,自己到退休还得好几年,总不能老是打的或坐公共汽车上班吧?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给小曹打了电话。小曹笑道:“陈姨批准您学车了?”冯国富说:“是呀,她是书记,她不批准,我敢吗?”
第86节:待遇(85)
国庆长假第一天,小曹老早赶到水电局。从冯国富手里要过车钥匙,将桑塔纳调试了几下,又在坪里转了两圈,见性能还不错,便载上冯国富出了传达室。陈静如一直站在阳台上,看着桑塔纳出门跑远了,才转身进屋,沐手焚香,虔诚地跪到观音莲花座前,开始拜佛念经。
两人直接奔往武警一个训练基地。小曹有位好战友在武警做教官,事先就跟他联系好了的。这个训练基地非常宽阔,特别方便学车。小曹先讲解了基本要领,就把方向盘交给冯国富,自己坐在副驾驶室上指导。别看冯国富坐了几十年的小车,摸方向盘这可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紧张,说:“我看来不是开车的料。”小曹安慰道:“我第一次坐进驾驶室里也这么紧张,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手忙脚乱了一阵,冯国富还是顾此失彼,往往打响马达,忘了踩油门,够着了离合器,又找不到刹车,每一个动作都得小曹欠着身子给他代劳。冯国富心里暗骂自己不中用,过去老觉得自己还不算太笨,谁想坐到驾驶室里,竟变得这么没出息。
忙乎了大半天,冯国富还是不得要领。两人都累得够戗。冯国富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仿佛比背犁还辛苦。小曹更不轻松,腰酸腿疼,身上散了架似的。只是冯国富身为领导,小曹还不好发他的火,若换了别人,他恐怕就不是这么个态度了。不免有些后悔,不该主动承担这个苦差事,来教领导学车。
不过小曹不会轻易放弃,既然已经把冯国富请了出来,就要让他学有所成。小曹善于思考,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导方法是否得当。心想自己的方法对普通人管用,也许放在冯国富身上并不见得还见效。记得部队首长曾说过,每位战士都是军事天才,关键是做教官的怎么因材施教。
小曹终于明白过来,冯国富可是做领导的,必须根据他领导的身份特征,采取不同于一般的施教方法。
有了这个思路,第二天小曹便不再越俎代庖,一旁替冯国富忙碌,而是冷眼旁观,揣摩问题的症结所在。慢慢便发现,冯国富每做一个动作,都不是服从大脑指挥,而是服从眼睛调度。要拉离合器,先掉头看清离合器在哪里,手上才敢动作。要踩刹车了,也是先偏了头,用眼睛找到刹车,脚才肯踏上去。这自然就顾此失彼,无法协调一致了。
发现了问题,小曹心里也就有了数,旁敲侧击道:“老部长,我一直在思考这事,像您做领导做得那么到位,车子也一定学得好的。”冯国富笑道:“小曹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做领导是做领导,开车是开车,也往一处扯。”小曹说:“在老部长面前,我哪敢开国际玩笑?我是在推敲,开车这玩意儿,说白了跟做领导其实就是一回事。”
冯国富来了兴趣,说:“那我倒要听听你的奇谈怪论。”
小曹这才拿出教练的耐性,苦口婆心道:“开车和当领导一样,第一位的是学会抬头看路,弄清方向和路线问题。方向不对,南辕北辙,只能离自己的既定目标越来越远。方向正确,路线也出不得错,如果老走弯路,必然贻误时机,被人占先。甚至误入歧途,上了不该上的路,钻入不该钻的死胡同,那就一辈子都完了。第二要适当把握车速,当快则快,当慢则慢。慢了会落在人后,得加大油门,努力赶上前去。快了超于人前,又不免惹眼遭忌,会有人设阻布障,枪打出头鸟,那就往往欲速而不达,得赶紧带住刹车,减慢速度。如果前面的路堵死了,还要善于挂倒档,找退路,绝不可撞了南墙还不知道回头。第三要见机行事,善于做手脚,务必心到眼到手到脚到。处处多些心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防人之心不可无,必要的时候,害人之心也不可少,手脚该做终须做。手脚不能做在明处,要做得隐蔽,表面看去没事人似的,暗处的手脚该到位的都做到了位,自然一往无前,谁也挡不住你。还要做得聪明,做得从容,如果手脚没做来,自己倒先慌了神,乱了方寸,以致忙中出错,那危险就大了。”
说得冯国富直乐,说:“小曹算你没白在组织部待,对官场套路这么谙熟于心。”小曹说:“老部长过奖了,我主要是开车时间长,又接触过不少官员,有些体会。”冯国富说:“看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你完全是块组织部长的料嘛。”小曹说:“老部长别笑话我,我真是块组织部长的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