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大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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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大传-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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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伍子胥自己去碰个头破血流!”
  “哈哈,只怕是伍大夫的头也不好一碰再碰的。王兄如果在暴怒之下驳回伍大夫的面子,还好再回旋么?”
  “将军的意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夫概拉住了伍子胥的手,亲热地抚摸,抚摸得伍子胥心里起毛,浑身生鸡皮疙瘩:“夫概听说有人去寻找丢失的羊,看见前面的岔路,唯恐误入歧途,痛哭着就返回去了。哦,我可不是劝伍大夫放弃夙愿,只是劝你不可走入歧路。何不耐心静等些时日?待王兄心头的怒火平复些了,夫概当然要和伍大夫一同促成这件美事。来来来,你随我来。”
  伍子胥不知夫概要做什么。
  夫概把伍子胥拉到了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河,说:
  “伍大夫请看,夫概刚刚观过天象,有客星侵犯了君王的星座,这是很不吉利的。唯有等那王星与客星相安无事,才好动作。”
  伍子胥抬头看着夜空。浩渺的星河,斗柄倒转,神秘而又深邃。
  他长叹了一声。
  “只怕孙武耐不住寂寞啊!”
  “倘若孙先生不弃,愿意……”夫概又想重提请孙武到他府邸来的旧话,突然又打住了,改口道,“明日我进宫去看看王兄的气色,再与伍大夫商量,如何?”
  也只好如此了。
  孙武在吴宫教战之后的心境,主要还不是耐得住耐不住寂寞的问题,而是从未有过的惆怅和焦烦。吴王台上一声令下,一斧子砍出了许许多多的头绪。特别是漪罗的逃走,给他带来的情感上的失落,是摆脱不了的。坐在那里,想奋笔写点什么排遣愁烦,要研墨,会叫出漪罗的名字;想在七弦琴上诉说幽愤,发现漪罗不仅已经将琴带走,而且将琴韵也带走了。他鬼使神差地到二位妃子的坟墓那儿又去寻了一回,连漪罗的踪迹也没找到。他暗自苦笑,责备自己,孙武呵孙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这般儿女情长了?
  至于大王阖闾能否实现拜他为将的诺言,更是连想也不敢想了。吴王台上他砍了两斧子,一斧砍在大王阖闾心上,一斧落在王子夫差心上,就是说,不仅阖闾为吴国君王的年月,他别指望;就是来日夫差即位,也不必妄想了。
  孙武整理行装,已经准备回罗浮山去躬耕田亩去了。一念及此,十分怆然,内心充满了矛盾。
  帛女也来劝他:“长卿,依帛女妇人之见,还是赶紧逃走异国他乡吧,免得招致祸端。长卿你到哪儿,妾身都将跟随左右。西边是楚国,北边有晋国,南边有越国,哪儿不行呢?”
  “你不要烦我了!”孙武说。
  帛女说:“平日帛女从来不干预你的事,现在不同,你不爱听,也得听妾两句忠言。如果长卿想一展远大之志,南海有鲲,北海有鹏,哪儿不是海天空阔呢?何必在这里忐忑不安,做瓦槽里的鲋鱼,屋檐下的麻雀呢?”
  孙武苦笑:“孙武果真成了屋檐下的麻雀了吗?”
  “只怕是南山有雀,北山张罗。招致祸殃,是迟早的事。帛女有一句话早想对你说——”

十、登上将坛(3)
“说吧。”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吴王阖闾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先生既然能够从齐国到吴国来,也可以从吴国到别的国家去。妾相信以长卿之兵法韬略,定会遇到有眼光的君王,任以为将,走吧,走到哪儿,帛女都会跟你去的!”
  “吴国是个好地方啊!”
  “长卿是不愿意走了?”
  “我不相信孙武终究不为吴王所用。”
  “那就只好顺其自然了。”
  “这话,也许不错。”
  “不知你说的顺其自然是何意?”
  “无奈!”
  “那么,坐等?是等着漪罗回来吧?”
  “你胡说什么?真是妇人之见!不等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我想,大王的两位妃子已死,丢了两个妃子,求得一将,其实大王是划得来的。倘若吴王连这个也不明悉,孙武何必要同其共谋?只好假以时日,等待君王觉悟。只好暂时顺其自然了。孙武是主张全争全胜于天下的啊,可是你可以全争全胜于天下,却不可全争全胜于君王。”
  于是,暂时顺其自然。
  不安地等待。
  在几乎无望和一线侥幸之间等待。
  孙武吴王台杀妃之后的第七日。
  忽然,吴王宣孙武进宫!
  是福?是祸?是重用?还是敷衍?
  大王阖闾完全忘却了两位朝夕相伴的美妃之死?完全消尽了余怒?完全不计前嫌?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帛女心里七上八下,给孙武拿来干净的袍子,让孙武换了再去。
  孙武却一身短打扮儿。
  头上,是竹笠,身上是短袄,而且,裤角还挽到了膝盖。外面,竟然罩上了遮蔽风雨的蓑衣。哪里还像是去晋见吴王?哪里还像是去吴王宫?分明是去修渠,或者是去插秧,去放鸭子。
  帛女:“长卿你……你这是做什么?”
  “晋见大王嘛。”
  “如此装束,岂非对大王大不敬?还是换了衣裳吧。”
  “就这样好。”
  “长卿,此去拜见大王,不同以前了,你可得分外小心才是。”
  “不必啰唆了。”
  孙武去了。
  伍子胥在宫门口等着孙武,见孙武这身打扮儿,不由得苦笑:
  “呵呵,长卿啊长卿,可否让伍子胥为你再寻一柄垒田埂用的锸,或者放鸭子用的竹竿?”
  孙武笑说:“不必。这些器物,可以等大王来赏赐。”
  “长卿一向不同凡响!伍子胥真是心服口服了。”
  两人进宫。
  大王阖闾正坐在绣团上读简,看上去,阴沉沉的老大一块,让人心里觉得堵得慌。虽是仅仅几日不见,这大王竟然消瘦了许多,脸显得黑,很有棱角。大约是思念二位妃子,吃不好、睡不好的缘故。侍从禀报伍大夫与孙武来见,阖闾也没有抬头,孙武与伍子胥稽首而拜,阖闾也没有扬眉,只不阴不阳地说了句:“赐坐。”
  坐下。
  阖闾这才抬起眼睛。
  看见的是一个竹笠!
  竹笠低低地戴在孙武头上,没看见孙武的脸。
  阖闾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有点让人觉得没拧�
  “孙武!”
  “臣在。”
  “看样子,你是很忙的啊。”
  “田园就要荒芜了。塘中的藕,园中的菜,还没有收。虽然秋霜满地,臣不敢怠惰。”
  “孙先生种园稼穑,十分内行?”
  “农桑为本,臣民人人皆可称作内行的。”
  似乎大王要顺着这番话头儿,打发孙武种田去了?伍子胥有些焦急,便道:
  “大王,孙先生种田实在是大材小用。”
  阖闾向伍子胥一摆手,不要他插话。
  孙武的表情十分地平静,似乎吴王台上杀妃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似乎大王倘若打发他回到罗浮山去灌园种菜,他也不在乎,而且早已准备好了。

十、登上将坛(4)
阖闾在想什么?
  “寡人想知道,孙先生的确是打算回去耕田的吗?”
  孙武淡淡一笑:“大王听从我的谋略,定会威显诸侯,孙武就留下;大王不听孙武之计谋,必败,孙武当然是去耕田为好。”
  阖闾说:“孙先生,寡人问你,你是否心里为杀掉二位妃子惶惑不安?”
  孙武:“大王是说前几日姑胥之台上操演之事吗?那里只有士卒,并无妃子,孙武下令杀掉的是两军队长。”
  阖闾忽然又哈哈大笑。
  笑得人心里起毛。
  阖闾笑说:“哈哈,好你个孙武!你竟然毫不惧怕寡人降罪于你!你不曾想到寡人会降罪于你?这便和英雄的见解一样的了。”
  孙武不解其意。
  阖闾接着说:“哈哈,两个妇人算得了什么?啊?算得了什么呢?孙先生不必介意,不必介意的。”
  伍子胥被惊呆了。
  孙武十分地震惊。
  “寡人虽然珍爱两个妃子,可是,吴国山灵水秀,何处没有佳丽?啊?哈哈哈哈。”
  又是一通大笑。
  出乎意料!
  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大王阖闾是血肉之躯,所以他对二妃之死不无伤悲,可他又是王者之尊,所以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当然选择江山。有了江山享用,还愁没有美人相伴?倘若沉溺在失掉二妃的悲痛之中不可自拔,儿女作态,阖闾还是阖闾吗?他既能杀人,也能容人,既拿得起,又放得下,君王才可以为君王。他生性中有两种东西,才使他在吴国不愧为一国之王,使他在众诸侯的纷争之中,大有勃然兴起的气势:一是酷烈残忍,为了王冠,杀人绝不犹疑,该舍弃二妃的性命,也绝不拖泥带水;一是大气磅礴,可以把恩恩怨怨掩藏在深深的城府之中,尽量以宽阔的胸襟,展示给他的臣民,容纳天下有用之才。阖闾在此时此刻忽然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所包含的正是这两种东西。哈哈一笑之间,把两位美妃之死丢在一边,常人也许会觉得头发根儿直竖——毛骨悚然,而阖闾,也就在这哈哈一笑之中,展示了他的残酷,也展示了他的大气。
  阖闾忽然又收住了笑,长吁了一声:“可叹,连孙武和伍子胥二位爱卿,也不知晓寡人的心思啊!”
  孙武从大王阖闾这一笑一叹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知道了阖闾虽然是须小心翼翼陪伴的诸侯,但也是的确可以依凭的振兴大业雄霸诸侯的君王。
  孙武也笑了。
  伍子胥也开怀大笑:“臣伍子胥今日深有所悟,大王就是大王!孙先生你还等什么?”
  孙武愉快地摘了竹笠,脱去了蓑衣,将竹笠、蓑衣扔到了一旁。
  阖闾:“怎么,孙爱卿,不再去种田了吗?”
  孙武开玩笑地说:“孙武生在齐国,种麦子种棉花尚可为之,来在吴国,要种水田,插秧掼稻,实在是勉为其难。还是请大王另赐孙武一谋生之计吧。”
  阖闾:“寡人赐你将军之职,足以谋个温饱了,哈哈。”
  伍子胥:“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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