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得到观众如此鼓励,精神更振,力道慢慢凝聚,浑身气势鼓动,原本那么委琐的一个小孩子,却似乎变得如同刚出鞘的钢刀,突然凌厉起来。
我和他互相注视,过了片刻,忽然齐声低叱一声,同时出手。
〃铮〃地一声,拳掌相碰。
〃是鹰爪力?〃我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对方的手指已如附骨之蛆一般缠了上来,抓捏住我的拳头。
我微微一挣,居然没有挣脱,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我大喝一声,五指猛然扩展蒲张,发出飞鹤手的内家力道,将对方指头震开少许,立时再度收缩箍紧,比原来的拳头还小数分,不敢怠慢,就这么趁他手指劲力将收未收的一刹那,疾忙收回拳来,跳开一步。
阿昌看我一眼,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左足微退,双掌一收,缩回袖中。
我盯着他袖子,笑道:〃好大的力气,你练的是鹰爪力还是龙爪功?〃
难怪我会如此疑惑,以他指爪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极像鹰爪力这类的外门硬功;但他与我拳掌接触的一瞬间,我却又分明觉察到他的绵延如丝的擒拿内劲。
阿昌微一迟疑。我想起刚才他拱手为礼的样子,忽然醒悟:〃你不用说了,咱们接着来。〃再度踏上一步,缓缓攻出一拳。
阿昌暗暗松了口气,适才贪功心切,出招不知轻重,险些伤了主人。正不知道如何应付主人的下一击。还好主人好胜,这一拳和前两次出手毫无不同,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接下而不伤害到主人。
正思忖间,忽听对方笑道:〃阿昌小心,我的螳螂剪来了。〃眼前这一拳蓦地变为双掌,接着手势一振而散,幻影闪耀,双掌使出一路迅快轻巧的招数,化出数十道剪刀形的虚式,迎面扑了过来。
我这一路手法奇快无伦,掌锋指尖老是在阿昌腕臂间的脉穴上扫来拂去,目的就要迫得他无法停缓,只好也跟着我的节奏加快出手,无意中使出惯熟的招式,也许能借机认出他真正的本门武功。
阿昌大吃一惊,没料到我手法变幻如此奇快。
来不及多想,他忽然昂首而鸣,双脚倏前倏后,忽进忽退,前后左右一通乱踩。他的双手也变为掌形,宛如水银泻地般向我的掌影中攻了进来。
〃当当〃清脆的响声中,阿昌身形随足而动,双掌翩然飞舞,一番细小而清晰的变化,将我的这一招〃螳螂百剪〃全部破解。
桓袖见阿昌昂首挺胸,屹立不动的酷姿势,拍手叫好:〃不动如山,阿昌好帅!〃
阿昌垂下头,讪讪道:〃主人的手法,小人差点就接不下了。〃
徐庶皱皱眉,觉出他虽说得谦虚,言下却似颇为自负。
我也感觉到了,盯着阿昌的脚,淡淡一笑,对桓袖道:〃阿袖你说错了,阿昌那不是不动如山,而是呆若木鸡。〃
桓袖瞥我一眼,心道:〃我赞阿昌一句,难道你就不乐意了?〃
阿昌一凛,心中吃惊:〃主人好厉害,这么几手竟然就认出我的功夫。〃
我见了他神色,知道无差,暗想:〃好在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旁敲侧击,不然我这么小心眼,可就在阿袖面前丢人了。〃我在守拙院的十年里,各种武功兼修并习,选修过许多武技,也练过鸣琴指、金刚掌和飞鹤手等数门内外掌指功夫,但阿昌这门〃寒鸡功〃却不在其内。我只听说世间有这么一门功夫,其他的就不甚了然了。但他的步法实在和后世的〃寒鸡步〃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放胆一猜,果然猜中。
我伸出右拳,笑道:〃阿昌好俊的错骨分筋手,这一式〃寒鸡觅食〃果然凌厉,称得上武林少见。〃拳背上,有数道红色的印痕,那是阿昌的铁爪留下的。
桓袖恍然大悟:〃我说飞大哥说什么呆若木鸡,原来阿昌练的是鸡拳。〃
阿昌急忙伏地请罪,连道:〃小人该死。〃
我上前两步,伸手扶起他,笑道:〃你没听徐先生说么,上场不让步,出手勿留情!你若不尽全力,只怕抵挡不住我的四成九阳功。〃
阿昌心想:〃只有四成?〃应道:〃是。〃眼光一扫,身体忽然一抖,差点又爬在地上。
我一用力,拉了他起来,知道他这下该彻底死心塌地了,心想:〃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九阳自爱功〃,你也不知道天下功夫,各有窍门。〃
阿昌站在我面前,低头道:〃多谢主人手下留情。〃
徐庶心想:〃阿昌前倨后恭,那是什么缘故?〃一眼瞧见我手的红印,这么片刻已完全消逝不见,明白过来:〃阿飞这是故意显示精深内力,要让阿昌这小子从此心服口服,老实办事。〃
虫工木桥◇BOOK。◇欢◇迎访◇问◇
第40节:三、清风双煞(3)
我道:〃阿昌你练这〃寒鸡功〃有多少年了?〃
阿昌道:〃小人跟随甘爷已有四年,三年前蒙甘爷赏识,传了小人这路〃寒鸡功〃。〃
我原以为他苦练这门功夫至少也有七、八年了,听他这么说,大感惊讶,道:〃那你在跟甘爷之前,可学过武功?〃
阿昌道:〃先父在小人幼年时,曾教过小人一些吐纳入门功夫。〃
我点点头,心想:〃本该如此,不然你也练不了这〃寒鸡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心下不禁踌躇。
武林之中,以指爪闻名的功夫,外家的有金刚掌、铁琵琶功、鸣琴指、鹰爪力等十余种,要求把手掌练得如钢浇铁铸一般。内家功夫里,则有龙爪功、飞鹤手、吸玉功等指掌功夫,要求勤修内功,吸吞吐放,随心自如。
一般来说,练外功的,多同时练分筋错骨手,兼学一些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护体硬功;修内家功夫的,则对擒拿跌打、点穴控脉更为青睐。
虽然我没学过寒鸡功,但通过和阿昌的这三招交流,我看出来,这是一门以内力运用为主,杂以外门功夫为辅的奇功,阿昌不但长于点穴截脉,而且分筋错骨手的造诣也已不弱。尤其他小小年纪已是天生神力,算得上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以他的天赋,如果我再加以指点,再过二十年,也许能造就出三国新一代的武林宗师?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是如此强烈,不住地诱惑着我。
虽然现在干着逐鹿问鼎,割地称雄的〃大业〃,但我对武艺的癖好却时不时要冒出头来晃一晃。
与此同时,我的心中泛起强烈的罪恶感。
自从安陵一战之后,有时候我忍不住就想,是不是我泄露了太多的天机,所以要受到老天的不测之怒?不然,为什么我翻阅了那么多三国史籍,又亲身游荡三国现场那么多次,却从来没听说那时代有个叫真髓的牛人?按这小子绝不下于贾诩郭嘉诸葛亮一流的恶毒手段来说,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要惩罚,也应该惩罚我啊,为什么要那么狠的惩罚池早,却偏偏把我轻轻放过?
阿袖见我沉思,笑道:〃徐大哥,飞帅要传阿昌功夫了,咱们回避一下吧。〃
徐庶一愣神,已经被阿袖拉到一边去了。
我也一愣,这小阿袖,未免也太聪明了些。
看着阿昌热切期待、充满崇拜敬慕的目光,我真是说不出拒绝点拨的话。
可是,我转念就想到:〃我以前和池早赌气,所以刻意泄露现代知识,先后向不少人提供了许多非法信息。但现在池早因我而生死未明,我此刻怎么能再度违规?〃
阿昌垂手而立:〃小人今日才知武功低微,万请主人指点。〃
我皱皱眉,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一事来,问道:〃阿昌,你练过暗器没有?〃
阿昌摇摇头。
我道:〃天下功夫源流多变,练法各有巧妙,但万法归宗,不管内家还是外家,天下的功夫都是大同小异,并无实质区别。〃
阿昌睁大眼睛,盯着我。
〃其实功夫的本质,就是九个字:够实用、能益身、无止境。〃
长沙城反应很快,申时(下午5点),黄叙和冯喜已带来迎接我的长沙方面的两位代表。
桓袖一见到来人,立刻眼前一亮,迎了上去,欢声叫道:〃二叔!〃
前面那人也高兴地跳下马,道:〃阿袖。〃
二人拥在一起,那人道:〃快带我去见飞帅。〃
桓袖答应一声,引着那人过来,对我说:〃飞大哥,这是我二叔。〃
那人三十来岁年纪,面容和善,眉目依稀和阿袖有几分相似,见了我,立刻拜倒于地。
〃长沙桓纂,拜见飞帅。〃
我急忙扶起来:〃二先生,请起请起。〃
桓纂站起,兴奋道:〃小人虽在偏僻之地,对飞帅大名,也早已如雷贯耳。〃又说些什么荆州军凶顽暴虐,逞威已久,我长沙军民日夜期盼甘霖,幸有天子无边恩泽,方得飞帅贵足莅临贱地等等一大堆好听的废话。
桓袖道:〃好了好了,二叔,飞大哥是爽快人,这些话不妨等回到城里再慢慢细说,你就别唠叨了。我问你啊,这天白白的,日头刚落,你们怎么就敢出城的?〃
桓纂被侄女一通抢白,也不生气,呵呵笑了两声,回头去看身后那人:〃我这人就是罗嗦。张都伯,你来说吧。〃
徐庶心想:〃难怪桓阶器重这幺女儿,阿袖就是明白轻重缓急,她这二叔就差点。〃桓纂身后那人他认识,道:〃张南,你又升了职了?〃
那人却是随他一起前往许昌的十大勇士之首的什长张南,他虽然在许都呆了几天,但不久就奉徐庶之命回长沙向张羡、桓阶汇报朝廷的动向,所以居然没见过我。这时候他向我行了一个军礼,然后道:〃徐大哥,嘿嘿。〃
◇欢◇迎◇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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