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霓凰郡主状告贵妃,梁帝不可能会认为郡主是在自寻其辱,以女儿清白之事构陷贵妃。但自己一插手袒护霓凰,似乎突然就变成了两宫相争,不由得多疑的皇帝不再三思忖了。
越贵妃见皇帝开始皱眉深思,又徐徐道:〃而且臣妾还想请皇后娘娘作个见证,郡主醉了以后,皇后娘娘曾经奉着太皇太后突然闯进了昭仁宫的内院,请问当时娘娘看见有人在对郡主不轨吗?就算太皇太后年迈不方便此时去打扰她,但当时景宁公主也在啊,请皇上查问公主,她进来时可曾看见过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吗?〃
霓凰没想到这位贵妃娘娘如此嘴利,怒气更盛,冲口便道:〃那是因为她们来得及时,你的毒计未遂……〃
越贵妃转过身来,面对她如烈焰利锋般的眼神竟毫不退缩,安然道:〃郡主坚持认为我心怀不轨,我不愿争辩。郡主更亲近皇后娘娘和誉王,而非我和太子,那是我们德修有失的缘故,我们也不敢心存怨怼。但请问郡主,你口口声声说落入了我的陷阱,玉体可曾有伤?我若真是苦心经营一条毒计,怎么会有皇后娘娘如此恰到好处地冲进来相救?〃
梁帝眉头一挑,眼角扫了皇后和誉王一眼,似是已被这句话打动。
霓凰郡主气得双手发凉,只怕战场上千万的敌兵,也比不上面前这位宫中贵妃令她心寒,正想怒骂回去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父皇,儿臣可以作证,当儿臣进入昭仁宫内院时,司马雷确实正在郡主身边,行为极是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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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九章 一发千钧(6)
越贵妃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瞪着萧景琰。
〃儿臣见情况紧急,只得失礼,想要强行将郡主带出。〃靖王理也不理她,仍是侃侃道,〃贵妃和太子为了阻拦儿臣,竟下令侍卫乱箭齐发。儿臣无奈之下,只得胁持了太子为质,方保得性命,拖延至太皇太后驾到。儿臣自知刀胁太子并非轻罪,但却不愿为掩己非而向父皇隐瞒事实。请父皇细想,若不是气急败坏心中有鬼,太子怎会想要射杀儿臣灭口?〃
这一幕戏连皇后和誉王都不知道,大家全都呆成一片。越贵妃更是没有料到萧景琰竟有这种胆量,一时心乱如麻,面色如雪。
〃越贵妃!可有此事?〃梁帝面沉似水,已是怒不可遏。
越贵妃一咬牙,仰头道:〃既然皇后娘娘、郡主与靖王都口口声声指责臣妾有罪,臣妾不敢再辩,也不敢要求什么证据。臣妾只求陛下圣聪明断,若是陛下也认为臣妾有罪,我母子自当认罚,绝不敢抱怨。〃
她这般以退为进,梁帝倒犯了迟疑,不信吧,众口一词地控诉,相信吧,又觉得太众口一词了,难免心中打鼓。正踌躇间,殿外太监禀道:〃陛下,蒙挚统领求见。〃
梁帝正在处理如此严重的事件,不想被打扰,挥挥手道:〃稍候再见。〃
太监躬身退下,片刻后又出现,道:〃陛下,蒙统领有一句话命奴才代禀,说是在昭仁宫外拿下一名擅入的外臣司马雷,请陛下发落。〃
此言一出,满殿俱惊。但一惊之后,却又表情各异。
越贵妃面容紧绷,太子颜色如土,靖王与郡主若有所思,皇后和誉王暗露喜色,而高踞主位之上的皇帝陛下,则是满脸阴云,看起来心情极是复杂。
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后,梁帝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示意前来回禀的太监退下。
〃越贵妃……你还有何话可说?〃有别于前面的声色俱厉,这一句话问得异常和缓与疲惫,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格外的令人胆寒。
越贵妃艳丽的妆容已遮掩不住她底色的惨白,回头木然地看了一眼爱子之后,她猛地冲到御座之前跪下,一把抱住了梁帝的腿,颤声叫道:〃冤枉……〃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喊冤?〃
〃臣妾知道自己不冤枉,〃越贵妃仰起头,双眸中噙满泪水,表情极是哀婉动人,〃可是太子冤枉啊!〃
〃你说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妾的计划、臣妾的安排。太子什么都不知道……是臣妾谎言想要看看,叫他把司马雷带进宫来,他只是遵从母命而已。皇上你知道的,宣儿他一向孝顺,不仅是对臣妾,对皇上也是这样啊!〃
〃如果太子完全无辜,为何从叫你们进殿起,他就没有敢声辩一句?〃
〃皇上,您想让宣儿如何声辩?难道要让他当这么多人的面,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自己的母亲吗?宣儿生性纯孝,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臣妾就是因为他不懂得自保,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心怀叵测的人欺负了去,才会为他操这么多的心,才会想让他身边的支持多一点,这样方不至于被人暗算了去……〃
〃胡说!〃梁帝勃然大怒,一掌将越贵妃掀翻在地,〃太子是储君之尊,怎么会有人暗算?你身为他的母妃,本应教导他善修德政、孜孜尽责,上为皇父分忧,下为臣民表率,这样才是真正为了他好!可是你看看你都在干什么?这种阴损卑劣的事你也能干得出来?若是今日霓凰有失,只怕你百死莫赎!连太子的声名地位都会被你连累,真是愚蠢至极,愚蠢至极!〃
这一番骂,可以说是霹雳君威,震如雷霆,足以让人心惊胆战,魂飞魄散。可饶是他骂得这般厉害,霓凰的脸上却掠过了一抹冷笑,皇后和誉王也微露失望之色。
因为不管他骂得再重,也只是在骂越贵妃而已,尤其是最后一句,已经摆明要为太子开脱责任了。在这种局面下,皇帝心中是不是真的相信太子无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面临的是〃以君陷臣,助母逼奸郡主,试图射杀兄弟灭口〃这样不仁不义、不孝不友的大罪,真要按这个罪名来处理,恐怕要动摇他的储位。而对于梁帝来说,他还不想就因为这样一件事情便废掉太子,从而为目前较为平稳的朝局带来大的震荡。所以在越贵妃自揽罪责后,他正好可以顺着这个台阶先下来再说。
叱骂之后,梁帝缓了口气,并没有先急着对越贵妃进行处置,反而命人去传蒙挚进来。
片刻后,蒙挚入殿行礼,梁帝略问了他几句如何擒拿司马雷之类的话。蒙挚回答是手下例行巡检时碰上了,抓到之后方知是太尉公子,不敢擅自处理,才来面君请旨的。梁帝没有听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只觉得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由叹一口气,问道:〃司马雷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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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十章 皎皎我心(1)
〃暂押在侍卫们轮休的大院内,派人看守着。〃
梁帝〃嗯〃了一声,想到这案子事关郡主女儿清誉,不可能交与有司审理,便命身边一个小黄门去传谕将人犯提来,准备亲自查问一下口供。谁知那小黄门去了半日,慌慌张张跑回来道:〃司马雷被人打得面目青肿,甚是凄惨,现在晕迷在地,实是不能见驾。〃
梁帝眉头一皱,目光严厉地看了蒙挚一眼。禁军大统领怔了一怔道:〃不可能吧,臣的手下未得许可,是不会随便殴打人犯的……〃
〃不是,〃那小黄门忙道,〃不是侍卫们打的,听说是……是……〃
〃是什么快说!〃
〃是穆小王爷,不知听了什么信儿冲进来,侍卫们也不敢拦。他亲自出手拳打脚踢的,还把司马雷的一条胳膊都打断了……〃
梁帝〃哦〃了一声,眼尾扫了扫霓凰,想看看她的反应。其实在未经定案以前,穆青冲入禁苑对疑犯动用私刑肯定是有罪的。可当皇帝陛下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那位南境女帅却仍是照原样面无表情地坐着,毫无所动,连站起来敷衍地说一句〃小弟鲁莽,请陛下恕罪〃之类的话都没有,倒让梁帝有些讪讪的,斥骂了那小黄门一句:〃打断了就打断了,什么要紧的事也来回朕,快下去!〃骂完了眼尾又扫扫,霓凰郡主依然冷着脸,半点也没有顺势谢恩的意思,那股子傲骨烈气只怕连男儿中都没几个,竟令梁帝不仅没有感到不悦,反而生出了激赏之情,心中暗暗赞叹。
尽管现在司马雷不能受审,但其实他挺好处置的,审不审都没什么要紧,梁帝匆匆下旨以〃外臣擅入禁苑〃的罪名处以流刑,其父司马太尉也被诛连降级罚俸,无人表示丝毫的异议。
可是对于越贵妃,梁帝就有些犯难了。这个女人青春入宫,多年来恩宠不浅,品级仅次于皇后,又是太子的生母。处置重了,于心不忍;处置轻了,郡主又心寒。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公允〃二字也不得不考虑。正犹豫间,太子已扑倒在地,哭道:〃儿臣愿代母妃向郡主赔罪,求父皇看在母妃多年侍奉的分上,从轻发落……〃
〃孽障!〃梁帝提起一脚将太子踢倒在地,〃你母亲做出这样糊涂的事,你怎么不劝阻?你的孝道哪里去了?〃
太子嘶声哭着,又爬起来抱住了梁帝的腿,泪流满面。
低头望着膝上伏着的这个人,梁帝突然觉得神思一阵恍惚,胸口如同被什么碾轧了一下,疼痛如绞。
一个被刻意遗忘了多年的身影掠过脑海,那挺拔的姿态,那清俊的面庞,那抹冷傲倔犟的表情,和那双如同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激烈的眼睛。
如果那个人也肯像景宣现在这样伏在自己的膝前哭诉流泪,自己会不会软下心肠,重新将他搂进怀中呢?
只可惜光阴如水,逝不再返。也许就是因为华发催生,暮暮垂老,才会惊觉当年的凌厉处置,毁灭的不仅仅是个人,同样也成了刻在自己心头一道隐秘的伤口,无人能够察觉。
梁帝颤颤的手,终于抚在了太子的后脑上。越贵妃心头一松,软软地倒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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