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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梅长苏淡淡地道,〃还望殿下不要怜他之苦,过于溺宠。就送入军中磨炼,让他早些知道什么是男儿慷慨。不要像我这样,只余满腹机谋……〃
萧景琰的身影似乎僵硬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未曾回首,直直地出院去了。
飞流气呼呼的目光,从刚才起就一直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身上,等他的身影都消失了,还朝着那个方向不肯将视线收回。
〃飞流,不可以哦,〃梅长苏拉起少年的手,强行将他拉到了里间,〃苏哥哥再说一遍,这个人绝对不许伤害,任何情况下都不许,明白了吗?〃
〃明白……〃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苏哥哥很不高兴哦……〃
〃他坏!〃飞流委屈地道,〃他打你。〃
〃他没有打,我是永远都不会让他打我的……〃梅长苏揉着飞流顶心的发,〃如果被他打了,苏哥哥一定会很生气,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生气的吗?〃
飞流仔细看了几眼,摇摇头。
〃其实苏哥哥现在很高兴,〃梅长苏拧着少年的脸,笑道,〃真的非常高兴呢。〃
〃高兴……〃飞流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因为他还是没有变啊,〃梅长苏说着,眸中渐渐模糊,〃虽然看起来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虽然没有那么开朗没有那么明亮了,虽然他的心里也积满怨愤和仇恨了,但在骨子里,他却还是那个好心肠的萧景琰,还是那个……有时欺负我,有时又被我欺负的好朋友……〃
〃苏哥哥……〃
〃嗯?什么?〃
〃不掉!〃
〃好,〃梅长苏吸着气,脸上带着笑,用手指轻轻抹了抹眼角,〃不掉眼泪,我们明明很高兴的啊。〃
〃高兴!〃飞流顿时忘掉刚才的烦恼,一指外面,〃有太阳,玩!〃
〃好……我们去玩。〃
说是玩,但梅长苏也只是坐到树下的长椅上晒起初冬下午慵慵的暖阳。飞流在树梢间纵跃捕捉日影的光斑,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地还要凑回到苏哥哥的身边,要他用手帕擦自己汗津津的额头。
刹那间仿佛时空流转,回到那青春放纵的岁月,自己在草场上赤膊驯服烈马,黄沙尘土在马蹄下飞扬。景琰在栅栏外凌空甩来酒囊,一把接住仰首豪饮,酒液溅在胸前,父亲走进来,笑着揉自己的头,用手帕轻轻地擦拭……
〃苏哥哥……〃飞流眨着清澈的眼睛,叫着他。
〃没什么,〃梅长苏温柔地回视,〃太阳很暖和。都快睡着了……〃
〃那就睡觉!〃飞流跳起身抱来一床毯子,轻轻盖在梅长苏的身上,自己偎在一旁,将头靠上了他的膝盖。
日脚渐移,整个雪庐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但是对于已经卷身入云谲波诡之中的梅长苏来说,像这样的平静时光,以后将会越来越难得,越来越短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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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十一章 惊魂截杀(1)
第十一章 惊魂截杀
王都西城外约十里处,有片绵延起伏的草场,一弯清清小河自侧边流淌,河岸另一边则是一片密林。由于景色清幽,地形齐全,距离官道又近,历来都是贵家公子们跑马游玩或练习骑射的地方。
蹄音如雨,沿着河岸纵马疾驰的两骑一前一后,马如龙,人似锦,华辔雕鞍,难得骑术竟也相衬,极是精湛。当先那人奔至兴起,拨转马头,踏入河内,水花四溅而起,沾湿了皂靴箭衣。
〃景睿!你别疯,这是冬天,你快给我上来!〃岸上人勒住马缰,大声叫道。
水里的骑士仿佛没听见似的,由着胯下玉骢在水里乱踩,水深已渐及马腹。
〃好!〃岸上人也动了气性,〃你不上来是不是?那我下去,大不了冻一冻,再像以前一样生一场病……〃
随着这句话,岸上人毫不含糊就向下冲。他的同伴终于有了反应,拨马过来挡住,两骑并住斜斜上奔,越过一个小坡。萧景睿突然猛收缰绳,跳下马来,发力猛跑了几步,一下子扑倒在地,将头埋进深深的野草中。
言豫津摇摇头,也甩镫下马,走过去朝他的肚子上软软地踢了一脚,〃喂,装死吗?〃
地上的人却一声不出,乌黑的头发散落在两颊,配合着野草一起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真拿你没办法。〃言豫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顺手扯下一根草叼在嘴边,〃你不是从小就最爱装大度吗?谁不知道萧大公子胸怀宽阔、为人温雅,是个难得的谦谦君子啊。这会子闹什么别扭呢?人家苏兄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把你给气成这样了?〃
萧景睿猛地一翻身,脸绷得紧紧的,双眼直直地瞪向天空。
〃晒完背,改晒肚皮了?〃言豫津笑嘻嘻地趴在他身边,拿草叶拨弄他的耳朵,〃鞋袜都湿了吧?脱了一起晒晒。〃
〃走开,别烦我!〃萧景睿一把打开他的手。
言豫津顿时竖起了眉毛,〃喂!你看清楚,是我,我可不是你的出气筒,你在其他朋友那里受了气,可不要在我这儿找补,我从来没有给人垫窝子的习惯!〃
萧景睿翻身坐起,气恼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你瞪我我就怕你了?〃言豫津回瞪着,一声比一声更高,〃你这场气也生得不值,人家苏兄凭什么要把什么事都告诉你?说一句〃不关你的事,别问〃,你就生气?〃
〃我把他当朋友,可他把我们当什么?〃
言豫津笑了几声,斜眼看着好友,〃景睿,你不会直到现在,都还以为苏兄跟我们到金陵来,只是为了交朋友,为了养病的?〃
〃我……〃萧景睿顿了顿,〃我当然没那么迟钝……只是,他对我们,总该多多少少有点坦诚和信任吧?〃
言豫津冷笑道:〃对于苏兄将来的角色而言,坦诚和信任是最不需要的东西。跟你说吧,我悄悄找谢弼打听过了,他那时提到的〃麒麟之才〃,原来是琅琊阁主说的。太子和誉王争相延揽他,根源也在这里。你想啊,以苏兄的能力和江左盟的势力,他绝不可能是到了京城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萧景睿叹一口气,〃苏兄到京城来,有他自己的目的,可是这件事他毕竟是被动的!太子和誉王的势力,绝非一个江湖帮派所能抗衡,再说苏兄满腹才学,机谋善断,确也当得上麒麟之才的美誉。就算他将来真的想要择主而事,这也没什么不对,大丈夫立身在世,谁不想建功立业,博得旷世功名?何况你我都看得出他有多在乎他的江左盟,如果他在京城成功了,江左盟就等于得到了朝廷的支持,这也算是他的一个目的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言豫津深深地看着他,语气中渐渐透出一股冷 冽,〃景睿,苏兄已经很明显要参与到夺嫡之争里面去了,你就没觉得有些不安吗?〃
萧景睿抿着嘴想了半天,轻叹一声:〃我是有些担心,万一他所选的一方将来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豫津立即打断了他,〃他选哪方我都无所谓,可是你呢?你不怕谢府的立场刚好与他相反吗?〃
萧景睿倒真的从没想到这一层上去,呆了好半天,才吃吃地道:〃不会有这个问题吧,虽然谢弼是偏向誉王一点,可是我爹很中立啊……〃
〃你爹不可能一直中立下去啦!〃言豫津断言道,〃你爹和我爹又不一样,我爹虽有侯位,但挂的是闲职。你爹可是武臣之首,朝廷柱石,储位是历代皇家最大的一件事,哪有那么容易就能置身事外的。〃
〃可是……可是……〃萧景睿细细一想,想到最坏的地方,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
〃喂,喂,〃言豫津赶紧拍打着他发白的面颊,〃五五开的概率啦,不算低的,你也用不着这么早就把自己吓成这样吧?〃
萧景睿一把将好友掀开,面色沉重,〃不行,我还是要去劝劝苏兄,朝局这趟水太浑了,他最好还是别进来……〃
〃切,你自己都说他是被动的了,就算他答应了你,太子和誉王答应吗?〃言豫津拍拍手上沾的草屑,盘腿坐起来,〃景睿,你应该也明白,苏兄是个跟我们不一样的人,他的心到底有多深,有多硬,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样的想法,我们是根本看不透的……他如今已不是当初你带进京来,承诺要照顾他养病的那个苏兄了。我敢肯定他现在脑子里没有半分余暇想到你,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热辣辣地把他当成好朋友的话,将来吃亏的、受伤害的人一定会是你,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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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十一章 惊魂截杀(2)
〃豫津……〃
〃是好朋友才跟你说这些话。从现在起,你要对自己说,苏哲是你萍水相逢、并无深交的一个朋友。你们结伴入京,他借住你家客院,如此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话,苏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人,你也好,我也罢,我们再风光无限,也是没有资格当他的知己的。〃
萧景睿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言豫津如此严肃正经地跟他说话,不禁被镇住了,低头思忖了半晌,想来想去他的话都没有错。可人与人之间相互的微妙感觉,又岂是这三言两语能辨得清、分得明的?
〃好啦,话说完了,你慢慢想吧。〃言豫津一跃而起,拖着萧景睿的手臂将他也拉了起来,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现在陪我去妙音坊听曲子,好久没去过了,宫羽姑娘一定很想我,听说还有十三先生新调的曲牌,晚上我们再乘画舫去游湖看灯,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萧景睿白了他一眼,〃你大少爷叫我陪,敢不陪吗?〃
〃哈哈,这才识相。看你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