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缓了声音,用微带责备的语气道:〃你也太疏于管教了。京畿重地,天子脚下,行事怎可这般狂悖?若是打死个平民倒也罢了,那被杀的是伯爵之子,现在虽不在朝中出仕,祖辈的荫封挂在那里,文远伯也是有上奏之权的。本王若是强行庇护,会不会有不开眼的御史参本暂且不说,文远伯自己就不肯善罢干休,如果闹到皇上那里去,你和本王谁讨得了好?〃
。←虹←桥书←吧←
第86节:第十五章 智珠暗握(2)
何敬中将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哭道:〃卑职也知为难殿下,但若只是打死平民,卑职怎敢来惊动殿下?就是因为打死的是文远伯家的人,卑职自知力量微薄,才来向殿下求救的。殿下您也知道,文远伯一向胆小怕事,若是殿下亲自出面从中说和,谅他也不敢太伤您的颜面……〃
〃你说得轻松,是小事吗?你的是儿子,人家的不是儿子?人在急怒之下,什么事情不敢做?〃誉王斥骂了一句,又安抚道,〃你现在不要乱了方寸,又不是第二天就处斩,慌什么?〃
〃卑职怕京兆尹府衙定了案,就不好扳回来了……〃
〃京兆尹府?〃誉王冷笑一声,〃你以为京兆尹府喜欢定你这个案子?高升现在不定怎么头疼呢。〃
誉王这话倒说得不错,若是高升现在能听见,一定会大喊知音。先是一个枯井藏尸案令太子高度紧张,又暴出一个妓馆杀人事件涉及到誉王的爱臣。若说现在整个皇城最头疼的人,应该莫过于这位仅仅只有三品职衔的京兆府尹高升了。
何敬中用衣袖抹了一把脸,镇定了一下道:〃卑职实在是乱了方寸。殿下不知,金陵府派员来拿人时,可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所以卑职担心……〃
〃这就是高升的过人之处了。〃誉王反而露出赞赏的表情,〃这个案子一方是你,一方是文远伯,显然是个随时都可能上达天听的案子。何况案情一目了然,没有耽搁的理由,所以拿人才一定要干脆。如果一时动作慢了,你将儿子送走,责任就变成是他的了,文远伯那边怎么交代?现在扣了人,再看着风向慢慢审,如果将来判你儿子死罪,他也不在乎在拿人的时候先得罪你一下;如果开释无罪呢,他就是给了你大情面,你还会计较他上门拿人这点小过节吗?你可不要以为,当金陵城的父母官,会比当你的吏部尚书容易。〃
何敬中也是个深谙权术手腕的人,只不过一时关心则乱,脑中一片纷杂,被誉王一提,立即明白。原先因为高升毫不留情的行为而吊起来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躬身道:〃还是殿下神目如电,卑职糊涂。〃
〃算了,你也不用拍马屁。再怎么说你这案子都难办,本王一时也想不出解决之道。〃誉王回身看他又要哭求的样子,忙摆了摆手,〃你去见见季师爷,先商量个主意出来,本王再来看可行不可行。〃
何敬中见誉王口气松软,心头大喜,忙叩谢了,急匆匆赶到侧院,找到了誉王所说的季师爷。萧景桓作为一个有实力与太子争嫡的皇子,手下自然甚多智囊幕僚,他所以指定季师爷,是因为这位老先生是刑名出身,最拿手的就是处理诉讼诸事,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办法。
听了何敬中详述案情经过,季师爷的两道花白眉毛就拧成一个毛球状,配着他原来就皱巴巴的脸,看起来分外滑稽。但何敬中现在的心情,实在是没半分余暇去注意人家的脸,眼巴巴地抬眼望着,那团毛球拧得越紧,他的心里就越慌。
过了大约一盅茶的工夫,季师爷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令公子闯的祸事,委实不小啊……〃
〃这个我知道,〃何敬中急道,〃可是就算要教训他,也得等这件事解决了才行啊!〃
季师爷伸手抚了抚颔下微须,慢慢地道:〃唯今之计,还要京兆尹衙门先定案……〃
〃什么?〃何敬中立即跳了起来。
〃何大人少安毋躁,〃季师爷伸手虚扶了一下,〃听老朽慢慢解释。〃
何敬中按捺了一下情绪,拱拱手道:〃师爷请讲。〃
〃首先,京兆府虽管辖帝都治安,但毕竟只算地方官衙,大人您和文远伯,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判公子有罪,高升固然不敢,但判他无罪,高升又焉敢独立承担这个责任?如果因为他两相为难,把这案子的时间拖延长了,受罪的是公子。所以首先要大人您让一步,给高升一个台阶下,让他先把案子结卷,而且不能为难他强行翻案,就让他判公子杀人之罪。〃
〃啊?!〃
〃大人别慌,京兆府结案并不可怕,怕的是他结成铁案。大人您退让了一步,高升自然要投桃报李,案子虽判定为杀人,但案宗里的证据可以弄模糊一点,证词里再留几个纰漏,反正文远伯到时也只知道京兆府判定成杀人,具体案宗怎么写的他也查不到。这样,高升一方面得到了您的首肯,另一方面也不会得罪文远伯,所以必然不会拒绝。〃季师爷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大人您想,京兆府结了杀人案,接下来应该怎么样?〃
〃刑部……〃
〃不错。他必须要上报刑部。〃季师爷用手指敲着桌子,十分自得地道,〃这案子在京兆府手里,是操作不成的。一来他不敢,二来他官小也担不起。可是刑部就不一样了,权责大得多不说,关键这里是誉王殿下的地盘,齐尚书不比高升更尽心尽力?〃
※虹※桥※书※吧※BOOK。※
第87节:第十五章 智珠暗握(3)
何敬中如同茅塞顿开一般,拍着大腿赞道:〃季师爷果然老成!〃
〃这案子虽然牵扯的都是大人物,可毕竟只死了一个人,是普通的刑案,齐尚书就算再有心,也没有特意指定将此案倒提上来的理由,所以只能让京兆府自己结案上报。若他报上来的是个铁证如山的死案,当然没法子,但若是份证据证词都有疏失的案卷,刑部就有充分的理由可以重审。届时活动的余地大些,公子被移送过来也可少吃些苦,大人觉得如何?〃
何敬中感激不尽地道:〃师爷此计甚妙,下官这就去见殿下,求他在齐尚书面前发个话。不过高升那边……〃
〃这个你放心,高大人现在为了枯井藏尸案早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一定巴不得早些将贵府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季师爷笑道,〃他现在的师爷是老朽的旧识,少不得为何大人跑上一趟了……〃
何敬中急忙深施一礼道:〃有劳师爷了。此事若成,下官必定厚礼相谢。〃
〃都是为殿下效劳,客气什么。〃季师爷谦逊了两句,起身送客。因为何敬中是誉王的心腹爱臣,他倒也不敢怠慢,稍事整理,便命人备了青布小轿,出门向京兆府衙而去了。
〃这个!〃飞流将一只大大的椭圆形水梨递到梅长苏眼前,看起来饱满润泽,十分可口的样子。
梅长苏一笑,眼角瞥见坐在一旁的蒙挚正在举杯喝水,促狭心起,故意问道:〃飞流,你告诉苏哥哥,这只梨是什么颜色的?〃
〃深白色!〃
蒙挚〃噗〃地喷出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水,一边咳着一边瞪着飞流,〃深……深什么色?〃
飞流〃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他,扭过头去。
〃其实我们飞流,才是最会造词的一个人呢。〃梅长苏的目光中漾着暖暖的温情,软柔地抚摸了一下飞流的头发,后者立即依了过去,再次递上手中的水梨。
〃飞流,这个现在不能吃呢,〃梅长苏微笑道,〃这个是冻梨哦……〃
〃冻梨……〃
〃就是冻起来,让它可以保存久一点,不过要吃的时候呢,就要先解冻,否则咬不动哦。〃
飞流睁大了眼睛,看看左手的梨,再看看右手的梨,最后举起较小的那个咬了一口,顿时呆住。
〃咬不动吧?〃蒙挚这时已恢复高手的风度,凑过来道,〃要泡在水里解冻,软了才能吃。〃
飞流对这句话消化了片刻之后,立即就消失了踪影。
〃还是飞流最快活,〃蒙挚笑着感慨道,〃不过要说现在皇城里最快活不起来的人,应该是京兆府尹高升吧?〃
梅长苏不禁一笑,〃说得也是,真是对不住他了,给他弄那么头疼的两件案子去,结果我自己倒在这里吃冻梨。〃
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城南一处清雅别致的茶庄,虽然临街,却并不喧闹,每一间茶室都是单间竹屋,布置得甚是有品。
自从枯井藏尸案报官之后,全金陵的人就都知道了两件事:一是兰园井里有尸体;二是新冒出来的名人苏哲想要买一处园子。
兰园荒败残破,又是凶案现场,当然不能住了,所以苏哲应该还需再买一处新的宅院。于是不管是想趁机结交的,还是确实好心推荐的,或是真的想出售房产的,总之各方来请他去看园子的邀约一时不断,让人应接不暇。不过既然还住在谢府,这些麻烦事当然大半由谢弼挡了,梅长苏除了去看过云南穆氏和夏冬推荐过来的宅院外,今天是第三次出门。
〃你觉得我选的这个宅子怎么样?〃蒙挚靠近了一点,问道。
梅长苏徐徐回眸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把那宅子卖给我?〃
蒙挚玩笑道:〃虽然有点上赶着结交红人的感觉,但你还真给我面子,肯随我一看。〃
〃你蒙大统领是何等分量,凭是什么人,也不敢不给你面子啊。你看今天我接受你的邀约,谢弼显然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我拒绝你,他反而会惊奇吧?〃梅长苏淡淡一笑,〃更何况我在京城最初那点名气,还不全靠你和飞流那一战打出来的?虽然那次不是我安排的,但也算有意外的效果。〃
〃飞流那孩子确是奇才,几日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