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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去金帝广场。”楚瑜对出租车司机说。
只一瞬间,她在夏良眼里像换了个人,完全不是他所能驾驭。
金帝广场坐立于市中心,围绕广场林立着数不清的诸如酒吧KTV之类的娱乐场所,是红男绿女的热恋、休闲首选。可出租车在离广场两百来米的地方被楚瑜叫停,然后,她不由分说带着夏良朝一处网吧走去。这不是夏良喜欢的环境,事实上他也不喜欢上网,可楚瑜既然选择了这里,他只能顺从。
电脑只开了一台,楚瑜自己不入座,却示意夏良坐上去。
“我不上网。”
“让你上就上,哪这么多废话?”楚瑜咄咄逼人。
网吧里龙蛇混杂,乌烟瘴气,丝丝飘荡的呛人香烟刮得眼睛生疼。楚瑜显然也不适应这里,说话的时候用手捂着口鼻,眉宇间都是不耐。待夏良坐在电脑前,她又很快走到吧台处,拿着两厅啤酒和一包花生回来。
“账都结了,你在这里上网,等我回来。”
“你去哪?”
“刚刚公司同事打电话,说是原材料化验出了点问题,让我去一趟。”
“哦,我跟你一起去就是。”夏良老实不假,可也不傻,他知道楚瑜的安排早有预谋,只不过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使他不是那么难堪罢了。
“不用。”楚瑜话不落音就向外走,即将出门时似乎又不放心,转身折了回来。
“不去了吗?”看着她去而复回,夏良一喜,咧嘴而笑。
“喂,你仔细听好,一定要在这里等,不许提前回家。”楚瑜不指望自己的这点小计谋能蒙骗夏良,索性挑明了说,“还有,要是我妈打电话你就说在看电影,如果她让我接电话,你就说我上卫生间了,听明白没?”
夏良张口结舌,尽管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楚瑜诡计得逞,可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对于老实本分的夏良,终究有些不忍。可她马上又找到了使自己内心平衡的支点:这都是母亲逼的,不是自己主观故意,夏良,你就自认倒霉吧。
13
每个人的业余生活都不一样。夏良的业余时间热衷于看书,除业务书籍外,某些古典的或是经典的小说也曾涉猎,譬如《边城》《蝴蝶梦》《第四十一个》等等。有时,他也会梦想故事中的桥段在某一天呈现,可田螺姑娘迟迟不见踪影,倒是具有表演天赋的楚瑜脚踏七彩祥云翩翩而来,却不是奔向自己。
眼看着日薄西山,夏良内心的惶惑不安愈加强烈,昨晚的经历就像一场羞于启齿的噩梦,他却无法使自己清醒。现实倒表现得很滑稽,尤其是车间的青工们,得到他成功和楚瑜一起“轧马路”的辉煌战绩后,艳羡与马屁接踵而至,纷纷追问他上了出租车之后的经历。他当然不能说,一是自己面子挂不住,二是楚瑜有交代,他只能三缄其口。可同事们不知内情,想当然的将他的沉默看成了莫测高深。面对同事的失望,他真想告诉他们其实自己一个人在网吧上网,上到一半的时候,眼皮开始不耐其烦,就此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网吧里的人早已稀落异常,楚瑜才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姗姗来迟。之后,两人一起坐车回家,分道扬镳时,楚瑜只说了四个字——明晚继续。
毫不意外,第二日晚楚瑜的电话如期而至。这一回,她表现得比较富有同情心,也充分顾及了夏良的感受,对他不再刻薄,话语中透着女性特有的温和,可还是将他扔在了电影院。
很快,两个周末双休过去,他也随之每周重温两遍“放鸽子”纪念日。如果夏良对楚瑜没有好感,那这一切只是走走过场,没什么大不了。可事实不是,他的爱情就像一个刚出生就畸形的怪胎,还得当心肝宝贝护着。这种近乎耻辱的经历已经达到了他所能忍受的极限,这一周里他一直盘算着摆脱,不管结果如何,也得像个正常男人般活着。
楼下过道里,楚瑜敏锐的第六感发现了今天夏良的不同,因为他不再垂毛善目,眼神中有股难得一见的凌厉,也不避讳她的目光。
“你怎么了?”楚瑜诧异。
“我有话跟你说。”
“好,你说吧,什么事?”楚瑜好整以暇。
“每次我们出去,你都要找借口离开,其实你是去会原来的男朋友,对吧?”夏良说,“你别不承认,宋师傅很早就跟我说过。”
“我更正一下,不是原男友,他一直是我男朋友。”
“好,就算是吧。”虽然夏良早知道答案,可亲耳听楚瑜说出来,仍感到自尊心强烈受挫,不无伤怀的说,“你妈最近总问我和你相处得怎么样,合不合得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你我都觉得累,我想跟你妈好好谈谈,撮合你和你男朋友。”
“你敢!”楚瑜嗓音瞬间高八度,一把揪住夏良胳膊,架着他朝家属区外走,同时不无凶狠的在他耳边鼓捣:“就凭你笨嘴笨舌的,还想劝说我妈,省省吧!我警告你,最好别自作聪明,乖乖的,那就什么事没有。你要敢跟我妈打小报告,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难以置信的惊愕中,夏良魂不附体,弃械投降,“我不说,什么都不说。”
一只绵羊披上狼皮做伪装,终究是只羊。
对付男人,有时就是要用“吼”的。楚瑜几句话就将夏良打出原形,倒也没忘记给这个可怜虫一粒糖,说是如果要在自己公司帮他物色合适的对象,至于什么时候兑现,有如空头支票,遥遥无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4
养儿养女根本上没有什么不同,可到了儿女们谈婚论嫁的时候,作为父母的心理却往往大相径庭。通常,养儿的父母是放心的,养女的父母操心更多一些。
对此,宋腊梅深有体会,只要楚瑜一天没出嫁,她就闲不下心来。
虽然楚瑜每逢周末和夏良出双入对,表面看来他们相处融洽,可女儿的性格她一清二楚,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主,是以她没少给女儿做工作,要她循规蹈矩少扯皮。楚瑜倒真应承了,而且做得相当到位,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夏良来家里小坐,无须任何吩咐,楚瑜必然端茶送水的伺候着。于是,宋腊梅又开始担心夏良,怕女儿会吃老实人的亏,诸如要夏良让着点楚瑜的话可没少说。她就像一个尽心尽责的消防队员,两边防火灭火,只求楚瑜和夏良四平八稳的步入婚姻殿堂。
“诶,老头子,我们是不是要给老二预备嫁妆了?”宋腊梅放下手中活计,专心致志的和老伴讨论。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存折上还有三万块钱,你一并拿给她就行了。”楚连生当了一辈子工人,典型的闲不住,一辆旧单车也给他从楼下杂物间硬扛到家里来摆弄。
“我们不留点?”
“养俩女儿,都送给别人了,留钱干啥?”
“我可盼着这一天,楚瑜出嫁,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以跟家属区里其他婆婆姥姥一样,没事就去娱乐室打打牌,早晚跳跳健身舞。”
“这么早就想着撂担子呀?”楚连生扔下扳手,坐在老伴身边,感慨的说,“我们这辈人命中注定享不了福,年轻时候受苦,老了也不见得强到哪去。老大虽然成家,我们也抱了外孙,可你不要忘了,老大至今还和亲家住一起。当然,亲家是顶好的人,可常在一个屋檐下难保不生是非。你不看楚霞现在有多节省,这几年过去,她的衣服很多是结婚前添置的,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想买房?”
“她跟你说过要买房?”
“没有,可她说过某某买新房,羡慕得很。再说老二,夏良家里是农村的,条件也不好,他能读完大学就相当不容易了,家里不可能再给他资助,虽然他自己很勤奋,可工资加奖金就那么多,楚瑜的工资也只够维持她自己,结婚容易,成了家住哪才是首要任务。”
宋腊梅坐不住了,一骨碌站起,“照你这样说,夏良我挑错了?”
“人没错,错的是要面对的现实。现在的年青人不容易呀,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朋友兄弟,都要花钱。我们做长辈的不能熟视无睹,能适当减轻他们的负担,就算老有所为。”楚连生沧桑的脸孔展露一丝笑容,“还有半年退休,已经有一家民营企业请我退休后去当技师,我同意了。这俗话说得好,‘人老骨头枯,正好做功夫’嘛!哈哈!”
“老头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在这个家庭里,尽管宋腊梅事无巨细都要操持,实际的主心骨仍在楚连生这儿,他就是家里的智囊,关键时刻都是他所左右。老伴的夸奖激发了楚连生的雄心壮志,拍着胸脯说道:“我得好好赚点钱,老大老二买房的时候出点力,等她们安定下来后,咱们两老鬼也时髦一把,旅游去,你想去哪都行。”
“嗯,中。”宋腊梅笑了,不觉沉淀多年的情感顺着眼角流淌。
“打个白条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别哭了,啊!”楚连生拍着老伴的腿安慰,想了想,忽话题一转,“你觉得老二最近怎样?”
“什么意思?”
“我对这孩子不放心,总觉得她在瞒着我们什么。”
“她和夏良相处得还好啊,不吵不闹的。”
“问题就出在不吵不闹,依照老二的秉性,这不正常。”
“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宋腊梅略作思忖,计上心来,“我得让周斌亮帮忙跟一跟,看她和夏良出去到底在做什么。”
15
华灯初上,顺着宽阔整洁的柏油马路延伸,直达不远处纸醉金迷的金帝广场。目的地就在眼前,夏良的使命也即将结束,作为一名傀儡男朋友,能陪着楚瑜在大街上走上百十米距离就是所有的收获。“想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