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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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婚-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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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她揉吧揉吧推回候机厅,刚安抚下来她又大呼小叫地拉着我的手问我订婚戒指呢戒指呢,我一拍脑门儿说糟糕我忘记戴了,她一急都快要哭出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忘记带呢,万一被我哥看出什么破绽来……” 
  “行了行了没事儿,”我尽量淡定地拍着她肩膀,“你看满大街的情侣有几对儿会戴订婚戒指啊,别瞎想了,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么,啊?没事儿,我是什么人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待会儿见了你哥……嗐你等着吧,不把他弄得五迷三道我还真就不叫陆路了我……” 
  乔宝霁嘟着嘴皱着眉头惴惴地跟我一块儿到了国际航班出站口,不安得像个小婴儿。我帮她拎着包说小宝你能不能别哆嗦了,至于么,你哥长什么样子说来听听我帮你认。 
  什么样儿?小宝瞪我一眼,一个鼻子两只眼能长什么样儿?白白的,跟你一边儿高,眼睛随我妈鼻子随我爸,诶,不对…… 
  “怎么?”我狐疑地看她一眼。 
  “哎呀完了。”乔宝霁忽而如梦初醒地打了个寒战,“我说我今天怎么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呢……我觉得我哥长得像钱书阳!” 
  “钱……”我登时就像是被噎了一下。 
  “小宝!”出站口那边儿传来一声绵绵长长的吆喝。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不可避免地,我还是看见乔谦山了;对他的第一印象跟乔宝霁描述的一样——白白的,跟我一边儿高,眼睛随他妈鼻子随她爸。小宝说我那会儿看她哥眼睛都看直了,并且立马臭不要脸地跟她吹了个口哨:“小宝,你哥哥长得可真是俊俏呀!” 
   
   
   
  2 钱书阳 
   
  他无视我的指责,眼神晶亮:“陆路,你喜欢我么?” 
   
  至于乔谦山长得像不像钱书阳什么的,我觉得乔宝霁那纯粹是在扯淡;后来我跟她私下交流的时候便总忍不住教育她,说你这丫头真不是故意拉皮条的么,当初在机场那种要命的当口儿上你提谁不好非得提钱书阳,你这不成心么,你这不故意刺激我的么,你这不……那什么么,啊?哦,我告诉你了乔宝霁,今后但凡我对你哥有了什么打猫心肠还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祸害人民啊我告诉你…… 
  乔宝霁每次听到这儿都摆出一脸不屑,趿上拖鞋吧嗒吧嗒起身儿说陆路你省省吧,就你那几两肉还想动我哥呢,你先把钱书阳那边弄明白再说吧啊。 
  我耷拉个脸冲她嚷嚷说乔小宝你别跟我提钱书阳啊,再提我跟你急! 
  钱书阳钱书阳钱书阳……女人就是激不得,我这边话音刚落乔宝霁就在那头特欢快地拿钱书阳三个字当般若波罗蜜唱了。 
  得,好男不跟女斗。我挑了挑眉继续保持沉默。 
  诶,怎么啦?蔫了?乔宝霁自己闹了半天又乖顺地凑过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嗐,大路,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呀……那什么我以后不提他了不行么? 
  瞧你说的。我乐了一下,没啥,哥有那么脆弱么,真是…… 
  于是乔宝霁傻里傻气地,也跟着乐了。 
  说起来我会跟乔宝霁熟络起来也还是因为钱书阳。 
  钱书阳跟我同年,是同我从幼儿园开始吃喝拉撒睡一会儿成长起来的发小儿。十五岁那年中考结束后我拎着一袋儿毛巾裤衩到他们家去约他出门儿游泳,他病怏怏靠在阳台上嚷嚷说发烧了去不了,要不你上来陪我坐一会儿吧;我说行,把游泳袋子往背上一扔就上楼去了。 
  进屋后钱书阳光着个膀子神志不清地给我找茶杯,我说兄弟你甭忙活了,累不累啊,要不你上屋里躺着,我坐床头跟你说会儿话。 
  他哼哼唧唧地躺回床上,说大路,要不你给我讲个笑话? 
  我说什么笑话? 
  他说就上次那个小红帽采蘑菇的笑话。 
  我一边往他额头上搭冷水毛巾一边说钱书阳你看你,身上瘫成这样还尽惦记着采蘑菇,流氓不流氓啊你说。 
  钱书阳一只爪子搭上来:“嘿嘿嘿,我就流氓。” 
  我当时没多想,随手挥了一下:“下去下去,热不热啊。” 
  “我热。”他话一说完就蹭上来了,捧住我的脸就没命地亲。我吓了一跳,后脑勺因为他的用力过猛而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脑袋里“轰”一声儿就炸开了。 
  “钱书阳!”我使劲儿推了他一下,“钱书阳我告诉你你他妈别乱来啊!” 
  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眼神儿忽而就委屈了,一双手不管不顾地瞎摸过来:“我还就乱来了!就乱来了!”他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我肚子上,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喜欢你了!大路,我他妈喜欢你了……” 
  我气急攻心揍了他一顿,一溜烟儿跑回家了。 
  我觉得我当时的背影一定特狼狈。 
  一个礼拜之后钱书阳上我们家来找我,我傻不拉几地去开门,见到他后梗着脖子第一句话就是:“烧退了?” 
  “退了。”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过来干嘛?”我堵在门口不让他进。 
  钱书阳站在楼道里双手握拳,白生生的小脸儿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半晌后才瞪着我:“你毛巾裤衩忘在我家里了,我给你送过来。” 
  “噢。”讪讪接过他递过来的游泳袋子,然后就继续梗着脖子跟他对看。 
  “你……” 
  “你……” 
  我们俩同时开口,随即便马上同时保持缄默。 
  我偷眼瞅他:“那什么……” 
  然而我话没说完,钱书阳就又亲上来了,不管不顾地直往我怀里扑。我急了,三两下把他扯进屋子里,迅速把门带上:“你他妈疯了啊?!还在外面……!!!” 
  他无视我的指责,眼神晶亮:“陆路,你喜欢我么?” 
  我懵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撒手扔开刚刚还紧紧拽在手里的游泳袋,摁住钱书阳的脑袋就是一顿死亲。我觉得那会儿我们俩一定都是疯了,并且以折腾彼此为最大乐趣。最后我们俩呈一团烂泥状交缠在我们家的客厅沙发上,我几乎要生吞活剥了钱书阳。钱书阳说我那会儿眼神凶狠得能杀人,但除了吻他搓他揉他却什么都没有做;我们那会儿终究还是太小,不晓得男人跟男人之间到底要怎么弄才能达到那个最亲密的境地。 
  但我们之间这个禁忌的小秘密却由此保留了下来。整整一个暑假我跟钱书阳都处在一种半发情状态,每天下午家长们去上班的时候家里就成了我们偷欢的场所;而所谓的偷欢,在那个年龄也无非是肆无忌惮地接吻与抚摸罢了。那会儿我对“同性恋”的感受相对模糊,甚至觉得这玩意儿对我来说是个挺遥远的事儿;有时候的我偶尔会觉得,我与钱书阳之间这种疯狂的举动,或许可以理解为□无处发泄时候的相互慰藉吧。 
  之后我跟他升学至不同的高中,整整三年都没怎么联系。而其实我家跟他家之间只隔着大约两三条街的距离,但内心却始终被某种羞耻感所缠绕,再也不肯主动跟他见面。 
  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交了一个女朋友,一个男朋友,然后又一个女朋友;最后我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性取向,进了大学后便愈发玩儿得疯狂起来。 
  在大学里我认识了乔宝霁,不过刚开始跟她压根儿就不熟,只觉得那丫头神经兮兮的,见天盯着我横研究竖研究;弄得我以为这姑娘暗恋我,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一直到了大三的圣诞节,我们年级连同研究生院一起搞了个特别盛大的圣诞假面晚会,说是欢迎各位同学携带家属出席。我那时候有自己的正经男朋友,打了个幌子跟人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就带过来了;那回我就见乔宝霁手上挽了个高个子男人,定睛一看竟是钱书阳。 
  不带夸张地说,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木了。 
  我凑过去问乔宝霁:“小宝这谁呀,你男朋友?” 
  “男什么朋友,我高中同学。”乔宝霁没心没肺地嚼着口香糖,边嚼边给身边的人递着眼色,“那谁你不认识么,钱书阳,这就是你那初中同学——陆路。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都长变了呀?” 
  ——回忆到这里我发现,乔宝霁这丫头真的从来都是个拉皮条的主。 
  钱书阳定定地盯着我笑了一下,双唇慢慢绽开:“大路?真是好久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这时候我那会儿的男朋友小奎很警觉地凑过来:“大路,这谁呀,都不给介绍一下?” 
  我咬着牙梆子微笑:“这个是乔宝霁,小宝,我们班的。这个是……钱书阳,我高中同学。” 
  小奎那会儿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我跟小奎从大一好到大三,那时候一度是很认真想要跟这人天荒地老的,所以我从前的什么男朋友女朋友包括同性启蒙导师是钱书阳都已经告诉过他了。在我心里,小奎应该是不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过往的,但那次的他却对钱书阳这个人抗拒得可怕。圣诞舞会上我礼貌性地和钱书阳交换了手机号,后来逢年过节就时不时发个短信问候几声;每次小奎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跟我闹,指着我鼻子嚷嚷说姓陆的你老实交代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钱书阳哪,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我说小奎你少跟我无理取闹啊我告诉你,我做什么了我,跟你说了我跟他现在过去什么将来都什么也没有,你他妈少拿这副泼妇样子来向着我。 
  小奎张牙舞爪: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牛脾气一上来直接摔门而去:知道个鸟,你信就信不信就拉倒,你要怎么纠结是你自己的事儿,老子闲得蛋疼才跟你解释。 
  我听见小奎在门背后嚎啕大哭,我心肠一硬没有去理会。 
  但半个月之后就出事儿了。 
  元宵节下午钱书阳给我发了条异常平静的短信:“晚上陪我去江边放焰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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