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下是一个刀阱,剎那间,无敌的身子竟勉强往上一提,一探手,已抓住了那个
绳网,右手中寒光一闪,那张纯网立时裂开了一个缺口,无敌接从缺口中窜出来,一滚,
已离开那张绳网。
他右手之中多了一柄短剑,寒光夺目,显然绝不是凡铁可比。
剑虽然锋利,但他的身手若是不够敏捷,再锋利也没有用。
他才离开绳网,数十支钢矛便从两旁飞下,若是他仍在网中,处境实在不敢想象。
无敌耳听破空声响,身形不停,再一个起落,终于出了百家集的牌坊。
他没有停下,继续掠前而去。
没有人随后追出,也没有一声呼喝,无敌仍然再掠前数丈才停下来,回头望去,百
家集就像是一处死域,长街上没有人,也没有灯光,黑压压一片。
无敌的面色煞白起来,也这才感觉恐惧。
那些人的武功虽然不高,可是那种不畏死、那种服从、那种团结,江湖上却是没有
任何一个帮派能够相比,这才是他们可怕的地方。
而那种绝不妥协,更就是大出无敌意料之外。
像他这样的一个高手,在天杀竟然完全没有利用价值,这到底是因为天杀不敢用,
还是天杀根本不在乎?
无敌不知道,他却已肯定了一件事──自己已成为天杀猎杀的目标。
可是他并不在乎,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人七倒八起,可是这之前他爬得已实在太高,由这样高的位置直摔下来,这种打击
并不容易接受。
连他这种人也接受不住。
从他现在的作为,可以看出他的信心已经开始崩溃。
本来他已经无家可归,现在更多了一种不知道何去何从,前路茫茫的感觉。
※ ※ ※
正午,无敌走在另一个市镇的长街之上。
这一个市镇绝对可以肯定不是百家集那种市镇,每一个走在街道上的人,看来都很
正常。
一个背剑的中年汉子迎面走来,无敌不由留上心,那个中年汉子却看也不看无敌,
大步从无敌身旁走过,走在他旁边的一个面目平凡,完全不起眼,表面上看来绝对没有
问题的人偏就在剎那间一剑刺向无敌的要害。
那柄剑只有半尺,藏在阔大的衣袖内,那个中年汉子一翻腕,剑便已在握,疾刺了
出去。
这一剑刺得绝不好看,只是迅速而准确,若是刺中,必然致命!
无敌的反应毕竟过人,剎那间身形一欺,“哧”的一声,剑便裂衣而过,他的右掌
同时拍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的脸立时变形,倒飞出丈外!
十二支弩箭同时急射无敌,竟是从一个鸡鸭笼子射出来,那个贩卖鸡鸭的小贩,接
从笼下抽出一柄剑,连人带剑飞刺无敌!
无敌一仰身,八支弩箭射空,双手十指飞灵变幻,夹住了其余四支弩箭,随即一翻,
倒射向扑来的那个小贩,速度竟不在射来时的弩箭之下。
那个小贩才扑至半途,四支弩箭已打在他的身上,凌空坠下来,当场气绝。
周围的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呼四散,无敌四顾一眼,一顿足,继续走自己
的路。
风从衣服上裂开的口子吹进,虽然没有伤及皮肉,到现在无敌仍然好象感觉到那柄
剑的寒气。
※ ※ ※
黄昏。
无敌来到一座寺院之前。
这一路走来,他已又三度遇袭,一株树在他经过的时候突然裂开,藏在树干中的一
个人仗剑突然剌出,差一点就剌入他的胸膛。
在酒楼上,一蓬暗器从一个店小二捧着的盘子里射出来,所幸他及时发现那个店小
二的眼神有异。
半个时辰之前,他从一条木桥上走过,桥底下竟然有一支钢矛在等着他。
他虽然一些损伤也没有,仍不免心惊魄动,精神大受威胁。
这些都是天杀的报复行动,还只是开始。
※ ※ ※
梵音不绝。
无敌步入寺院的大殿,心情才有些平静。
这座寺院并不大,建好似乎还没有多少年,那些和尚大都还年轻,在三个老和尚的
领导下沉声诵经。
无敌并没有惊扰他们,在一旁盘膝坐下,三个老和尚若无其事,那些年轻的和尚亦
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无敌一眼,继续念他们的经。
烟飘缭绕,梵音回环,清声醒人神智,每一下木鱼声都敲在无敌的心头上。
无敌垂目静坐不动。
好一会,晚课终于完成,无敌仍然是静坐如故,竟似老僧入定。
那个老和尚移步走了过来,一声佛号,当中的一个随即道:“这位施主……”
无敌突然张开眼睛,截口道:“三位大师,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三个老和尚齐皆一怔,当中那个诧声道:“请问施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敌笑道:“三位想必本是佛门中人,所以装得那么像,可惜三位做错了一件事。”
三个老和尚只是奇怪地望着无敌,没有作声。
无敌说出来,道:“那个木鱼实在不该敲的,一个内嵌机簧,装上暗器的木鱼敲动
起来,声音转来总是有点儿异样。”
三个老和尚好象听不懂,左面一个摇头道:“施主看来是有些误会了。”
他接着一合掌,两道寒光从袖中射出,无敌剎那间贴地掠去。
“铮铮”两声,两把七寸长的飞刀钉在地面上,直没入柄。
其余两个老和尚却往后倒退,一个一探手,捧起了那个大木鱼。
无敌鬼魅似地掠到,双手一翻,已扣住了那个老和尚的肘骨,猛一旋,骨碎声中,
从木鱼口里射出的四十九根梨花钉暴雨一样射向那些和尚!
七个和尚寒光飞闪中倒下,被钉打中的肌肉立即变了颜色。
好毒的钉!
无敌接将那个老和尚抡起来,当兵器使用,连接那两个老和尚攻来的十四剑!
没有一剑落空,十四剑接下,无敌的手中只剩下一条手臂,也就以臂作剑,疾插入
其中一个老和尚的口里!
那个老和尚惊呼倒退,声断气绝,无敌同时松手,反扑向另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一柄软剑抖开,毒蛇一样连刺十五剑,第十六剑还未刺出,无敌的右掌已毒
蛇一样,插入了他的咽喉!
正文 第二十九回 枭雄悲末路
那些年轻和尚看在眼内,一个个面无人色,竟然惊呼奔逃。
无敌反而有些诧异,他原就以为这些年轻和尚亦是天杀的杀手。
可是他仍然扑了过去!
那些年轻和尚不等他扑到,已回转身,双袖齐扬,暗器飞射,破空之声大作。
无敌双掌一合一翻,一股劲风劈出,射来的暗器全被震回去,反打在那些和尚的身
上,身形再上,双掌连落,一掌一个,连毙数人!
他意犹未尽,继续追杀那些和尚,就像是一股旋风,吹遍殿堂。
到他停下来的时候,一个活和尚也都已没有。
他遂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却丝毫的喜悦也没有,是那么的苍凉,那么的孤独。
他一直不敢看轻天杀这个组织,但这个组织消息的灵通,势力的庞大还是在他的意
料之外。前路到底还有多少重埋伏陷阱,他虽然不知道,欲知道只要他稍为疏忽,难免
就会丧命。
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但他亦知道,除了将天杀这个组织连根拔起,否则就只有他
的死讯,才能够终止天杀的行动。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要消灭天杀这个组织,无疑是没有可能的事。
也就是说,在他的面前只有一条死路。
无敌门虽然已覆灭,到底也曾是天下第一大帮派,以他这样一个曾经领导天下第一
大帮派的人,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才是,倘若无声无息地死在天杀那些杀手手下,
固然不光彩,而且惹江湖朋友笑话。
人死留名,在笑声停下之际,无敌已经有了打算。
也是黄昏,风吹急,遍地落叶飞滚。
长街上,行人大都是匆匆走过,酒馆的客人这时候也逐渐多起来。
那是一间小酒馆,酒足自酿的,不太差,老板娘手制的几式面点也很可口,老板也
就是厨子,几样小菜还炒得不错,所以生意比附近两间要好得多。
客人都是结伴到来,只有一个例外,那个人一身蓝布衣裳,背门坐在墙角,低头吃
着东西。
他要了一碟面点,一壶老酒,自顾在吃喝。
从背后看去,他一点也不起眼,可是仍然有两个酒客不时偷眼向他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