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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大看完信,呵呵笑了:“张作富,亏你当了四年兵,信中的意思多明白呀!急什么,应该高兴才是。”“高兴?我高兴得起来吗?”“喂,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信的大致意思是,我非常想同你谈恋爱,但也得有所行为表示,如果像目前这样,我就思谋着另见白马王子了。”张作富听了寅大的解析,烦恼中更添三分焦急。“信的内容,共有四层意思:想你,而且很想,是在肯定你和她的关系;你呆的玉希莫勒盖什么样?是一种试探,看你是不是真心同她谈恋爱;你老是不来信,来信只有三行字,还总是想不想你,是一种最明显不过的期待。像桂花这种大姑娘表白或接受爱情的方式,从信中猜测,应该比较大胆、浪漫,至于一米八的开拖拉机的小伙子,那是吓唬你,也是隐忍地告诉你,我在等待,一米八是拖拉机,是要跑的,即使不跑,也是个机械,与我桂花没关系。”
“寅大,你不愧是168团八连的文书。那,你说下步怎么办吧?”“其实,你也有这个能力,只是你是当事人,没有从中跳出来想问题。但凡认识事物,不外乎注意、感知、判断。把这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都连起来,对事物的认识不一定百分之百的准确,可起码不会钻牛角尖儿。你以前就说过,桂花希望你最好能在部队入党,这样在兵团有机会发展,说明桂花对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做了认真的准备和思考。你张作富呢?一开始同桂花的恋爱,就有个占便宜的心思。首先是想通过和她的结合,逃避退伍回农村的现实(不一定就是农村)。为此,你开始了一系列的恋爱游戏。说你玩恋爱游戏,就是说你同桂花的恋爱有更多的功利和事先设计,即造假的成份;还有,部队明文规定,战士不准在当地谈恋爱,你既怕领导和战友知道影响不好,又想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完成自己的想法,压力自然就大。你当然就没有机会、时间甚至精力维持,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哭都没有眼泪。”寅大直白。张作富陷入沉思,嘴里像是吃着美味的粉条,咝咝的一连串的响。
寅大知道自己的话说到张作富的痛处了,就想用合适的话把刚才说的圆回来,可是想了半天,也还是觉得,既然张作富把自己当知己,就应该说真话、讲真情。做不到这些,连基本的朋友都做不好,于是,他坚持说:“我的话是思考好长时间,绝不是一时胡说。你是老兵,你就分析去吧。你问我下步怎么办?我没有谈恋爱。你问我怎么办?你说咋办就咋办!”张作富被寅大后一句话逗乐了。“你必须告诉我怎么办!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是要想办法发展同桂花的关系,即使留不了兵团,我也要同桂花结婚。”“哎呀呀,算了算了,你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连我也被你整糊涂了。”张作富看到寅大的势头,本来想唠叨两句,可转念一想,从一开始寅大就出主意,帮助自己,是我谈恋爱,又不是他谈恋爱,是我求他,又不是他求我。想到这儿,他觉得想唠叨寅大的想法不对。要娶桂花要靠寅大!
“寅大,你帮人帮到底。”“张作富同志,你还要我帮什么呀,不要说那些呼噜话,搞得人床上两面翻还一身的烦。”“你能把我的档案给我看看吗?”“你在出汗,没感冒嘛。”“我看档案,我是想,档案怎么把我的文化程度搞成了初中。”“这么说,你是嫌当时征兵时,政府把你的文化弄低喽。”“哪里是低啊,我满打满算也是高小。”这回轮到寅大睁大眼睛了。“想请你代表我以我的名义给桂花写信。”“一班长啊一班长,你的脑袋灌水了吗?什么时代了,还干这事儿,可万万使不得啊。”“你不干也得干。”“你这话还真有肖连长的口气。”“你帮帮忙吧,到时候让你第一个喊桂花嫂子。”“喊嫂子也是承诺吗?”“就算求你了。”“哎,还有话没说完呢。。。。。。”
亢奋约薛文到玉希莫勒盖隧道南口看了看。他俩在隧道深处遇到肖平坐在一块儿湿木头上。肖平对薛文说:“去年那次塌方,还真的厉害,形容巨大,也不过分。潘天明、李望清、谭兵和我,我们四人刚才顺着支撑木缝隙到达塌方的掘进面儿看了,塌方形成的洞,往下流着清水,用装着六节电筒的手电照不到顶,难怪我们清了几个月都清不完。”这时,李望清也过来了。“薛总,隧道上面塌空了,我看应该抓住时机被复塌空段。”
清理塌方的工作还在进行。董宁组织来的装载机忙着清理塌方,八连的兵们就在配合。余喜财站在一块大石上,指挥装载机作业。“薛总。冰达坂部队精神状态真是与汽车营的不一样啊。前天,我给汽车营营长打电话了。哪个汽车兵不好好开车,就让他到玉希莫勒盖,营长不住的说我的建议好。”“董宁,你调机械营了,而且兼任玉希莫勒盖冰达坂的机械连长,说话代表的是隧道部队的意见。其实汽车营一年四季在天山南北闯,也是不容易。”薛文是技术干部,他说话的角度有技术含量。隧道里空气混浊,尤其是柴油燃烧不充分装载机负重时随着吼叫而冒出的黑烟散在泊氧多潮气中的那种味儿让人有种憋气的郁闷。“董连长,你应该想法解决隧道排烟的问题。”“你说什么呀!嗓音大,听不清。”“隧道排烟!”亢奋竭力喊,声音依然被多种混在一起的嗓音淹没了。他想,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期工作下去,什么病都会惹上身来。
“一班长,你到连部文书那儿去一趟。”黎兵在一排见到张作富时,响亮地喊。张作富二话不说,就跑着找寅大去了。黎兵在他的身后做鬼脸儿,俏皮地说:“你可别太激动,明天送报的班车才来呢。”“你拿去吧,这是写给桂花的信。”张作富一进门儿,寅大就交给张作富三大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作富连声感谢,气都喘粗了。“感谢什么呀?你还没认真看呢?我也不知道信写的对不对桂花的胃口。”“你的水平,桂花恐怕会刮目相看了。”“要是穿了帮,你可别怨我啊。”张作富拿着寅大代写的信没有回班里,他小跑着,来到连队驻地南坡一块儿大石头的背后急忙看起来。
桂花同志:
收到信好几天了,还是忙,没有及时回信,你在盼吧!是在盼吗?我们在玉希莫勒盖生活可有意思啦。我们排长(代职的)是个湖北人,个可大了,他看人从来不抬头,可他看得比抬头的人还清,我们问他原因,他说,看人在于眼,我哪里没看呢?是用眼的技巧。听说猫头鹰也有这个本能。这样比喻排长可能不好,但不这样形容又没更加恰当的词,我对排长可尊重哩。说他猫眼,是好的意思。我们家乡的人迷信,说猫头鹰叫像小孩儿哭不吉利。还有我们班的副班长谭兵说话的声音如同连队早上喇叭里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谭兵是个遇事冷静,不流露喜怒哀乐的人。
有一回我俩交心,我说:“谭兵同志,你就一天到晚一个脸色,不能变变吗?”“难道不笑,还影响班里形象吗?我从小就这样。”“就我俩,你笑笑,看看尊容如何。”“班长,这也是工作吗?”“大家在一块儿,工作挺多挺累的,有了高兴事儿,笑笑,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谭兵见我说得实在,“嗯嗯”两声,算是笑了。那哪儿是笑啊。谭兵把嘴闭着,浓眉下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远方,分明是一副金刚样。我就对谭兵说:“要是像你这样笑,小朋友都要吓哭了。”谭兵就说:“班长同志,实在人说了实在话,我也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本来人作为主宰世界的高级动物,要面对风面对雨,还要面对生与死离与别荣与辱等等的一系列考验,多么不容易。你说人生过程不是一直坚持不懈的过程又是什么?你还要我学会笑,学会欢乐。其实,欢笑不一定欢乐,欢乐不一定就是欢笑。象我,生来就这样一个猪头脸。有时,我也感到对他人是个伤害,但军人中的男人,不拘言笑,也是一种风格一种气度,也很好啊。你没注意吧,当兵也叫从戎。戎的意思,辞海里讲是杀人。从戎的人,从戎的职业从一开始就要有那股军劲儿,那股‘戎’劲儿。何以为兵?何以从戎?何以报国?何以忠于共产党、忠于毛主席?”
看到这里,你一定想,谭兵心若磐石。实际生活中,谭兵可是个热情善良之人。前不久,我们连队牺牲了名叫祁春的战士,谭兵搭了便车,在车上晃荡了七个小时,又步行了三个小时,跑到团里为牺牲于天山的官兵而于天山一片参天云衫环绕,又有河水横穿之地建立的墓地,在祁春的坟头呆了很久很久。
狐狸在融融的月光中,一溜小跑又一溜小跑,从林中钻出来,又从山包中跃起,藏在山头的石柱中叫。松鸡夜晚炸巢,在寻找栖息之地时,发出连续不断的越来越密集紧凑的细语。有六只随着季节轮换而变换羽毛颜色,头呈鹰状的雪鸡更是落在了一块儿用东北松制作的已变成黑色的碑周围,或小憩,或梳理,或依语。就在这无风静谧的天山之中,他躺在战友还未长出绿的坟头,睡了又醒了,醒了又睡了,临走时他从绿色的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