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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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军魂-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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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该办的事儿办了,当天坐火车就往玉希莫勒盖赶。”“谭兵,你在我们心目中,成天沉默寡言,即使说话也是点石成金。没想到你骨子里还真有我们168团兵的那股军劲儿。好样的。”

        “你妈呢?”“你就甭说我那小妈了。她拴不住我,只有让我走。”“你怎么说你妈是小妈呢?哪儿有这么说的,不是醉话吧?”“这是我学我们隔壁阿姨的话,她说我妈年轻,像是我的姐,要是妈也只有喊小妈哩。”“真是好了,你回来真是好了。谭兵,你知道,我是个干事儿的,看到我们隧道掘进不如一连好,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后来,肖连长降职了,我偷偷地哭了好几回。再后来,张作富、寅大没了,你又悄没声儿地回北京了,真是让我心里憋得难受。我就想,难道我们八连就这么在玉希莫勒盖一直让团里着急吗?我就把排里的骨干组织起来,拧着劲儿,扭成一股绳干,再累,累趴下了,大不了就是躺着睡吧。大家说我们是铁军,我是铁人。我挺自豪,我就想我要比现在干得更好,要对得起培养我的肖连长,要对得起提拔我当干部的左团长。像我这个家穷得连妹妹都给过人家农村来的兵,只有干才安神,只有干才对得起培养我的八连。”“望清,咱两个排捆起来互相挑战吧。”“那就一言为定。”

       谭兵和李望清双往前赶。这时,从山头上传来了“呜呜”的狼嚎声。“这些狼,四季不断地嚎,其实是维护领地的意识在起作用。:”“你呀,真是精力旺盛,居然还在研究狼。”“象因齿而亡,蚌因珠而殁。作为常人,知识面宽点儿用处多着哩。其实,狼是群体动物,每个群体中有一只狼王,它是特定时期内地位最高的,也是最强悍的。我据此分析,刚才嚎叫的那个声低的具有震慑力的就是狼王的声音。可惜,我们的雪豹没了。那是只特仁义的狗,从来不咬穿军装的。”“别提雪豹了,让人伤心。”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转眼间,地上深色一点儿的冰面铺了一层白。

        “谭兵,说是说,干是干,随着来玉希莫勒盖的时间越来越长,官兵的情绪真的不同以往哩,我感到兵还真是比以前难带了。比如隧道掘进,包括支撑的,被复的,只能用老兵。一来,老兵有经验;二来,老兵经历过生活的磨炼,无论水平还是意志都达到了一定水准。但是,这些老兵中还是有些具体事情没解决。有的当了七、八年兵,还是个团员;有的二十七、八了,还没对象;有的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落了一身的病,这老师正常现象,但又隐藏着危机。如果不把这些人的精神调到最佳状态,战斗力还真的出不来。”“你我都是从义务兵过来的,说实话,刚当兵时流行一句话:第一年要入团,第二年好好干,第三、四年入党再提干。可我们在连队三年了,二百多个人,每年好几十个新兵,退伍时的共产党员占退伍人数不致百分之十,提干更是凤毛麟角。别看兵们就是那么一站一大排,其实都是人中的精英。几百个兵一个连队,他们研究的就是连里不到十个干部,说实在的,兵来自四海八方,心眼儿心就多种多样。要把兵的兴奋点集中在主要工作上,不是不可能,确实要花功夫。”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可从中悟出好些道理,还是说说今天我从新源回那拉堤路上的事儿。当时,我刚下长途车走了不远,就看到咱们汽车营拉油的车。问正在用心擦车的司机:上山吗?司机连头也没抬:你是咱们168团的吧?我说是,你能带我去那拉堤吗?司机说:车擦完了,你跟我走吧。我就把背包绑在车厢边儿的护栏上,提着包要上车。司机说:慢!他把擦车的线团放在车头上拉开门儿,收起驾驶室座位上铺着的一块儿黄毛巾说:我们司机经常在车上睡。显然,他是怕我弄脏了他的毛巾。车开了,司机见我是个干部,是往隧道去的,就说:隧道的兵真苦,你们这些当干部的要体贴兵们。我不吭声。兵就说:咱们在天山的兵,哪儿有社会地位!山上的人脸黑得不愿下山。下了山就成了关注的焦点,被人家看猩猩似的。比如我,开个车,算是牛的吧。也受气,也让人瞧不起。昨天我从昌吉刚出来,就有一个年轻女孩儿招手要搭车。连里规定不准搭地方女的,怕影响军车形象。这女的胆大得很,见我的车不减速,几步跑到路中央,吓得我一身汗。我把车停了,车声叫得地都震了。她拉门儿上车。我说不是我不想拉你,是部队不准拉人。我们团里的李参谋带着墨镜,就在沿路转,抓住谁谁都别再想摸方向盘。女孩儿还是要上车。我一看停车的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让她上车了。我告诉他:我让你趴下,你就趴在座位下,别让李参谋看到了。那女孩儿像是没听见似的。我把车一开,她嘴里的话比车轱辘还快;黑不溜秋的,毛病还多。我从侧面一看,她骄傲得像个巴音布鲁克的白天鹅。我正找词儿哩,她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一看你这样就是天山深处修路的。我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把车停下,说:我就是个修路的大兵,大兵今天发脾气,不拉你,下车吧。那女孩儿把车门儿一拉开,跳下车,传上一句话:你那脸像一年没洗过似的,脏得起皮儿了,还像一只翘着尾咯咯哒的大公鸡。我把车油门儿一踩,跑了。跑了一会儿,一想,大热的天儿,又是在戈壁滩上的公路上,那女的可别出事儿啊,这么一想又把车倒回那女的站着的地儿:你上车吧。我要不穿这身军装,绝不倒车回来;我要不是当兵,也不会被你讥笑。女的上了车,始终不说一句话。我在心里想,我脸黑,当兵前可不是这样的。十五岁读初二,好几个女生给我写条,即使在新兵连,军训得惨兮兮的,换汽车兵也把我作为形象好的选上了。不就是在天上拉了几年油,早一餐,晚一餐,有时车堵在便道上,被冰冻被雪照,才弄得惨不忍睹吗?我黑,也没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入联合国呀。那女的还是懒得看我,我想:好吧,你这样,好办。我把车加快,几百公里也没停车,那位女天鹅想方便,又不好意思讲。车到目的地,就看见她往厕所方向跑。”谭兵把故事讲完,两人都笑了。

      笑完后,谭兵说:“当兵的,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是高大的,这种高大,代表健康、英勇、刚毅、正直、美丽、向上等等。这些美好的东西,其实是个大的概念,是经过长期实践检验浓缩的军人的魂。如果具体到一个个体,往往有很大的差异。毕竟,当兵的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生活,甚至是付出之后应有的尊重。因此,就形成一种难以描述的理想与现实中的认知问题。像咱们天山玉希莫勒盖的兵,由于玉希莫勒盖的特殊性,连队在这里生活,当然还有工作的生命体产生了不同于一般的生命体循环过程中的物质。其特殊的形成和创造过程,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是生命之歌中的最强音,是人及自然这个生物链对本身的挑战,是蓬勃生命朝阳向上的动力,即,我们168团团长说的军劲儿。然而,就像我们前面说的那样,创造者在创造过程中的个性的张扬和升华,也是一种艰难的长期付出的过程,其中也有徘徊、痛苦退缩甚至逃离,这就要求社会从欣赏的角度耐心的而不是烦躁的,全面的而不是从一时一事的、客观的而不是苛求的评价或接受那些只有经过深深思索或体验才能领会对一个时期的文化或理念有所影响的东西,这其实也是学问也是大学问。”

        “你讲的,是我们玉希莫勒盖人,也是我的困惑啊。”“望清,我在北京想你说的困惑的问题。想了许久许久了。如今,我们既然知道了产生困惑的原因,就必然要有解决困惑的办法,这个问题,我们在一线带兵的必须面对,也必须解决。推托是没有出息的表现。早些时候,我听人说,王建平副团长当连长时,同战士打篮球,赤膊上阵,把连队带得呱呱叫。其中的奥妙恐怕不仅仅是个赤膊上阵的问题。”李望清把头上的皮帽拿下来,同安全帽一同提在手上。风把头一吹,冷冷的。他又把皮帽戴上,正好在冰槽转弯儿时碰到了送王建平到工地的车。司机说:“左团长也在工地,要不要坐我的车去啊。”“一会儿到了,不用送了。”

        “谭兵,你刚才讲得很好。但是我们这些在基层的干部遇到的有些问题很具体,解决起来不仅反复,见解越深,越棘手。比如老兵探亲,来回就那么几十天,回去见父母兄弟姐妹是真,找对象结婚也是重要的事儿。可现实中,哪有大姑娘专门儿等着你的,所以,当兵在探亲过程中,高兴的,不高兴的,对象搞成了没搞成的,甚至结了婚同妻子小住十天半月回来的,反应在部队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有问题,处理起来,都要有方法,弄得不好,一塌糊涂。”“我做过调查,第一次回去探亲的老兵,几乎百分之百都涉及到了找对象的事儿,回部队后相当长时间,老兵们关注的家事还真是恋爱婚姻问题,我们排六班长程田,就是同三班长任少辉一同入伍的那个大个子,以前表现多棒,上个月探亲回来,一下子就蔫儿了,问什么也不吱声。像我们从事隧道掘进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班就是一个战斗集体,班长撂挑子,影响十来八个人。我去找程田。程田唉声叹气,问急了,就只有一句话:当兵六年了,入不了党,也提不了干,连找媳妇儿都成了问题,有什么意思呢?我最近一直担心程田,可不能因个人婚姻恋爱的事儿导致工作时精力不集中,施工过程中的问题担不起。”“那你还真别急,明儿,我找找任少辉,让他找程田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做工作。”“也只能这样了。我最近多盯盯六班就是了。”李望清和谭兵到了隧道。


                               第十六章:情义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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