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美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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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美作品选-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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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过一点时间去研究神秘学,我甚至有几次尝试去降服阴间的鬼魂。现在固
然我早已戒掉了这种爱好,可是我仍然对迷信还有相当大的兴趣,我当然乐
意去了解一下波希米亚人的妖术到底发展到了怎样的程度。
我们一边谈,一边走进了“内维里亚”,拣一张小桌子坐下,桌子上摆
着一个玻璃球,里面点着一支蜡烛。现在我有充分的余暇来细细观察我的吉
达那③了。有几位先生看见我带着这样一位女伴作陪,一边饮冰一边露出惊
愕的神气。  
①弗朗西斯科?塞维利亚是西班牙的斗牛士,梅里美第一次去西班牙
旅行时同他结识(1829—1830)。梅里美在他的《西班牙通信》的第一封信
里曾经谈到他。
②指算命。——原注。
③原文是西班牙文,西班牙人称波希米亚姑娘为吉达那。
我十分怀疑卡门小姐是不是一个纯血种,至少她比我见到过的她的同
族女人要漂亮得多。照西班牙人说,一个女人要称得上漂亮,必须符合30
个条件,或者换句话说,必须用10 个形容词,每个形容词都能适用到她身
体的3 个部分。比方说,她必须有3 黑:眼睛黑,眼睑黑,眉毛黑;3 纤巧:
手指,嘴唇,头发,等等。至于其余的条件,请参阅布朗托姆①的著作。我
的波希米亚姑娘不能说这样十全十美。她的皮肤虽然很光滑,但是非常接近
铜色。她的眼睛虽然有点斜视,但是很大很美;她的嘴唇虽然有点厚,但是
线条很好,露出雪白的牙齿,比去掉皮的杏仁更白。她的头发虽然有点粗,
可是颜色漆黑,带有蓝色的反光,像乌鸦的翅膀一样,又长又亮。为了避免
用冗长的描写使读者厌烦,我还是概括点说吧:她的每一缺点总有一个优点
作为陪衬,而这个优点在对照之下,变得格外显著。她的美是一种奇特的、
野性的美;她的脸使你初见时惊奇,可是永远不会忘记。尤其是她的眼睛,
有一种肉感而凶悍的表情,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别的人眼中看见过。“波希米
亚人的眼睛就是狼眼睛。”这句西班牙成语是经过仔细观察后的结论。如果
你没有时间去动物园观察一只狼的眼睛,等你的猫要捕捉麻雀时,观察一下
猫的眼睛吧。  
①布朗托姆(1540—1614),法国作家兼政治家,著有《著名女子的生
活》、《风流女子的生活》等。
在咖啡馆里叫人算命会显得十分可笑。因此我请求那位漂亮的巫婆准
许我送她回家;她毫无难色地答应了,可是她还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她
请我把表拿出来再按一下。
“这表真是金的吗?”她非常仔细地看了一会表问。
我们动身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大部分商店都已关门,街道上差不
多阒无一人。我们走过瓜达尔基维尔大桥,到达郊区①尽头的时候,在一所
看来丝毫不像宫殿的房子前面停下。一个小孩给我们开了门。波希米亚女人
用一种我不懂的语言对他说了几句话,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波希米亚方
言,叫做罗马尼或希欠?加里。小孩马上就走开了,留下我们在一间相当宽
敞的房间里。这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小桌子,两张凳子和一个箱子。我不
该忘记:还有一瓮清水,一堆橙子和一把葱头。  
①这郊区住的大多数是吉卜赛人或者贫民。
等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波希米亚女人从箱子里拿出一副似乎用过
多次的纸牌,一块磁石,一只干枯了的蜥蜴,以及其它为算命所必需的工具。
然后她叫我用一个钱币在我的左手上划了一个十字,神秘的仪式就开始了。
关于她的预言,我用不着向读者复述;至于她运用的手法,很明显她比一般
女巫高明。
可惜不久我们便被人打扰了。大门蓦地被人猛力打开,一个男人披着
一件褐色斗篷,只露出一对眼睛走了进来,用相当不礼貌的态度对那个波希
米亚女人说话。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可是从语调听来,说明他是在发脾
气。吉达那看见了他既不表示惊讶,也不表示愤怒,只奔过去迎接他,用她
在我的面前用过的那种神秘的语言,滔滔不绝地向他说了一通。
我只听懂一个词儿:“佩伊洛”,因为这个词儿重复了好多遍。我知道
波希米亚人用这个词儿来称呼不是他们种族的陌生人。假定他们是在谈我,
我准备作一番比较麻烦的解释;我已经抓住一张凳子的凳脚,偷偷地仔细捉
摸,看什么时候把凳子扔到闯进来的陌生人的头上较为合适。陌生人粗暴地
推开波希米亚女人,向我走过来,然后忽然后退了一步:
“啊!先生,”他说,“原来是您!”
于是我也望他一眼,认出了原来他就是我的朋友唐何塞。
这时候,我有点后悔当初没有让他被抓去吊死。
“咦!是您,老朋友!”我喊道,勉强地笑着,尽量掩饰我的不满,“您
打断了这位小姐,她正要告诉我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哩。”
“又是老一套!早晚得叫她改改,”他咬紧牙齿说,同时用凶暴的眼光瞪
她。
然而波希米亚女人继续用方言同他说话。她越说越生气,眼睛里充满
了血,变得十分可怕。她脸上的肌肉抽紧,拼命跺脚,看样子她是在逼他做
一件他犹豫不决的事。这件事是什么,我已经很明白,但见她拿小手在脖子
里再三地拉来拉去,我不由得认为她是想割掉一个人的脑袋,而且很可能就
是我的脑袋。
对她的喋喋不休,唐何塞只是干脆地用两三个字来回答。于是波希米
亚女人向他极端鄙夷地望了一眼,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盘膝坐下,挑了一
只橙子,剥了皮,吃起来。
唐何塞抓住我的胳膊,打开门,把我带到街上。我们默默无言地走了
两百步左右,然后他伸手一指:
“一直走,”他说,“您就可以看到那座桥。”
跟着他就转过身去,很快地走开了。我回到客店,有点困惑,心中颇
感不快。最糟的是,当我脱衣服的时候,我发觉我的表已经不翼而飞。
种种考虑阻止我第二天去报警或者申请市长先生为我到处搜寻。我结
束了多明尼各会图书馆的手稿研究工作,动身到塞维利亚去。在安达卢西亚
东游西荡了几个月以后,我想回马德里,中途得经过科尔多瓦。我不想在那
里久住,因为我对这座美丽的城市和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浴女们不知不觉地有
了反感。不过那里我有些朋友要拜访,有些事情要办,不得不在这座伊斯兰
教亲王们的古都①逗留三四天。  
①科尔多瓦于8 世纪时被摩尔人征服,曾经连续4 个世纪成为伊斯兰
王国在西班牙的首都。
我回到多明尼各会修道院的时候,一位对于我的研究门达遗址的工作
素来感到很有兴趣的神父,张开两臂来欢迎我,同时叫嚷起来:
“感谢天主!欢迎您,亲爱的朋友。我们全都以为您已经死了呢;现在
同您说话的我,为了拯救您的灵魂,念过多少次《天主经》同《圣母经》,
可是我毫不后悔。您居然没有被人杀掉,因为我们知道您被人抢劫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我有点惊奇地问他。
“当然哩,您知道得很清楚,就是您的那只漂亮的报时表,从前您在图
书馆工作时,每次我们告诉您去听唱诗班的时候到了,您就把它按响报时。
现在,它已经找到了,您去领回来吧。”
“您的意思是说,”我有点尴尬地打断他的话头,“我把表搞丢了? 。”
“那个坏蛋已经关起来了。大家都知道,那种人哪怕是为了个小铜板也
不惜会开枪打死一个基督徒的,所以我们怕得要死,生怕他把您杀了。我同
您一起到市长那儿去,把您那块漂亮的表领回来。这样,您回去就不能说西
班牙的司法机关不尽职哩!”
“我老实对您说,”我对他说,“我宁愿丢了我的表,也不愿在司法机关
面前作证,叫一个可怜的穷鬼吊死,尤其是因为? 。因为? 。”
“啊!请您放心吧,因为已经有不少人去证明他的罪恶,即使多了您的
证明,他也不会被吊死两次的。我说吊死,我弄错了。您的强盗是一个贵族,
定在后天受绞刑,决不赦免。
您瞧,多偷一件东西或少偷一件东西,对他的命运毫无影响。如果他
只偷东西倒还得感谢上帝!可惜他已经犯过好几件杀人案,一件比一件更凶
暴。”
“他叫什么名字?”
“这地方的人管他叫何塞?纳瓦罗;可是他另外有一个巴斯克名字,这
是您同我都读不出来的。我说,他是一个值得一看的人,您既然喜欢熟悉一
个地方的特点,您就不应该错过这个可以知道西班牙的坏蛋怎样离开人世的
机会。他关在小圣堂里,马丁内斯神父可以带您到那里去。”
我的多明尼各会神父一再劝我去看一看那种“美丽的小绞刑”①的准
备工作,使我无法拒绝。我要带着一盒雪茄去探望囚犯,希望他原谅我这个
不速之客。  
①这句话有读音错误和拼写错误,出自莫里哀的喜剧《德?普尔索尼
先生》第三幕第三场,是一个瑞士卫兵说的一句洋径浜法语。
在唐何塞吃饭的时候人家带我到了他那里。他相当冷淡地对我点了点
头,很有礼貌地多谢我给他带来的礼物。他数了数我放在他手里的那盒雪茄
一共有几支,挑了几支出来,把剩下的还给我,说他不需要更多的了。
我问他,如果花点钱,或者靠我朋友的势力,我能不能为他获得减刑。
起初他只耸了耸肩膀,苦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改变了主意,求我为他
献一台弥撒以拯救他的灵魂。
“您愿不愿意,”他怯生生地加上一句,“愿不愿意为一个得罪过您的人
另外献一台弥撒?”
“当然可以,亲爱的朋友,”我对他说,“可是据我所知,在这里没有人
得罪过我。”
他抓住我的手,带着严肃的神情紧紧握着。沉默了一阵以后,他又说:
“我还可以请您帮我做一件事吗?? 。当您回国的时候,也许您要从纳
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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