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轻声说了句随便。
那只猫正在客厅里的一个花瓶四周跳来跳去,把好端端的一盆花弄得枝折花落,破损不堪。它是两个星期前齐然的妹妹米露花二十元钱买来的,买来时差不多只有一个巴掌长,柔若无骨,灰色的眸子,小小的鼻子只有米粒大小,如同玉石,剔透晶莹,但毛色很好看,像天边的晚霞。那时它胆子小极了,整天躲到沙发下面,现在已经能肆无忌惮的到处玩耍,甚至跳到电视机上睡觉。
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让人受不了。
这时猫悄无声息地进了齐然的房间,跳到他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蹲了下来,眯起双眼。齐然能感觉到它的体温,而它也好像在寻找一点温暖。它爬起来,前肢用力地抓着他的裤子,发出细微的声音,齐然突然感到厌烦,抓起一本书使劲的拍向它,它尖叫了一声,跳到地上。
十二点二十,米露回来了,齐然出去的时候她正在抱着猫玩耍,亲密无间的样子。但齐然不那么喜欢它。饭桌上一家人仍小心翼翼的应付着,以免说错什么话。空气凝固得像一堵墙,密不透风,只能听到食物被咀嚼和下咽的声音。
饭后米露帮忙母亲收拾好桌子。
“妈,我来洗吧。”
“怎么能行,马上就期末考试了,我来,你快去休息吧。”
“那好吧。”
“齐然你也去睡一会吧。”
“恩。”
“哦,妈我们要交一笔资料费……”
齐然进了屋,带上门,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感觉像极了一个垂暮之人。如果一个人不能再拥有什么的话,那么他只剩下回忆。齐然伸出手,从日记本下抽出那张毕业照。
“照片上的你扎着头发,笑容灿烂明媚像一朵怒放的花朵,散发着醉人的气息。你开心的像一个刚得到礼物的孩子。你穿着那件鲜艳的黄颜色衣服,漂亮迷人。
如此的温柔美好,美好温柔。”
如呓语般,如醉如痴。
记得照毕业照那天早上,轮到他们班时,齐然刚想说:“我觉得你披着头发比较漂亮,更有魅力。”但她早已出了教室,于是这句话被生硬地吞了下去,在心脏表面生出一阵尖锐的疼痛。拿到照片后,齐然指着照片上的她问前桌的女生:“喂,你知道为什么照毕业照那天没有太阳吗?”“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太阳预料到那天徐雨嘉的笑容会比它更加灿烂,所以不好意思出来了。”“哈哈……”
除了记忆你发现你一无所有。它是你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它。仅此而已。
齐然记得六月八号那天下午,考完英语后,她在她的座位上熟练地收拾东西,收好后就匆忙地离开了,甚至没看他一眼,没说一声再见。他看着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于是那些难过就开始在心脏蔓延,然后反疯狂地拔节生长,密不透风。
然后说好的许多同学一起去吃饭,年轻的身影在夕阳里变得修长,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他们说说笑笑很高兴的样子,但齐然感觉自己是一个可以忽略的角色,少了自己又会怎么样呢?饭桌上很热闹,不断有人醉倒。
“他们都在互相敬酒,说一些祝福的话,然后大声地唱歌,卖力地摔酒杯……我看着他们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难过,如同一个没人陪的孩子。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它们好像隐匿在我的身体里,在最热闹的那一刻准时到来。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似乎在发泄着什么,但他们谁都没有发现,他们肯定以为我是太高兴了呢。我突然触摸到自己的脸,那儿流淌着冰冷的液体,是泪吗?我不知道,我就要醉了,在醉之前我好像看到了你微笑的脸,然后你嘴角轻轻地动了动,你是在跟我说再见吗?为什么你总是在跟我说再见呢?你说一些其他的好吗?你就要走了,我伸出手想抓住你,但你却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齐然真的喝醉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同学家,口干舌燥,大脑一片混沌。
“你没事吧?”
“没事。昨晚……”
“昨晚你喝醉了,我把你背到我家来。”
“那太麻烦你了。”
“没什么,昨晚你不停地说我没醉我没醉,来,徐雨嘉我敬你一杯,你必须喝下……”
齐然笑了笑,脸红了一小块。
“别不好意思了,齐然。”
“你一人在家吗?”
“是啊,我爸妈都出国了。”
齐然跟他说了再见,然后离开他家。回到家后没吃饭,倒头就睡,只是喝了许多水。
齐然听到发动摩托的声音,应该是父亲又出去找工作了吧。齐然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但他是不会做数绵羊那样的事的。
“我一直在想那个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在家陪爸妈看电视吗?还是跟朋友在一起,吃饭,逛街,唱KTV……你肯定很开心吧,我很少见你难过的时候。你跟他们在一起,而我只能够靠猜测和幻想,我多么希望能走在你的身边,你知道吗?高三时你总是提到你的朋友,我总会很难过,你怎么不把我也当做你的朋友呢?为什么?哦,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我是在强求你,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强求你呢?我真傻,不是吗,我只是你的路人甲罢了,你的朋友那么多,你肯定早就把我忘了吧。” 。。
究竟是怎样的生活(二)
“昨晚你没来……”猪哥说。
“我们玩得很开心。”秦朗说。
“那就好。”俞心蕾说。
齐然想起《转角遇到爱》中的这一段对话。那晚是俞心蕾的生日,他们精心地为她准备了生日大餐,但她却一晚都没去,那么她和谁在一起呢?违心的话语后面是巨大的难过与不忍。
高三时齐然偶尔跟徐雨嘉说起这部电视剧,可她总是用手拍着桌子,像一个孩子似的说:“啊,那个秦朗太有魅力了,真帅啊……”
她总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齐然突然从床上做起,像一个接到命令的士兵。他在桌上凌乱的书堆中寻找着什么,动作越来越快,近似于疯狂。书一本本地被翻开,然后被丢到一边,像一个动作熟练的机器人。
最后齐然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躺倒在床上,像一个被剪断了丝线的木偶,无法再做任何动作。
“你知道吗,刚才我那么的想给你打一个电话,但我却突然找不到电话号码了。我明明是往毕业纪念册上抄了下来的,但现在哪儿去了呢?或许六月六号那个下午就丢失了吧。可有了号码有能怎样?我该怎样开头,然后说些什么呢?”
“但我记得你同桌的电话号码,或许我可以跟她要你的号码,但……”
你总在犹豫,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并且性格过于内向。初三时你的语文老师就这么说过。三年了,其实也没多大变化吧,还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校园里,朋友也只有两三个。依然木讷,不善言语,害怕陌生的环境。你能听到心里巨大的寂寞在叫嚣。
空气一直在收缩,似乎要撕裂开来。齐然打开窗子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缺氧的鱼。
齐然起身,拉开门出去,客厅里很案安静,安静得可怕。他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黑色的遥控器被飞快地按着,从一到三十八,在从三十八到一。不是令人厌烦的广告就是无聊的肥皂剧,一群人穿上古代的衣服在那开心的打闹,不是女扮男装就是男扮女装,矫情的台词令人恶心。
齐然往影碟机里放上一张旧的CD,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凄哀的声线,隐喻般的MV。那些曾经无数次浮上心脏的大段大段的难过和忧伤,如同最汹涌的潮水,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发怒一般。
齐然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才发现忘了关影碟机,那只猫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齐然的腿上,此时正在香甜的打呼噜。它翻了身换了个姿势,打了个哈欠,露出细尖的牙齿和*的舌头,然后伸伸腿,又闭上了双眼。
齐然关了影碟机,起身回屋。那只猫掉到地板上,嘴里发出尖细的叫声,似乎对齐然影响到它的睡眠不满似的。然后它追着地板上的一个玻璃球独自玩起来,看上去津津有味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翻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几分钟后又重重地合上,你叹了一口气,在不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做什么。你握紧拳头,你从来没像这样对自己失望过,你恨你自己,恨你懦弱胆小,恨你无法远远地逃离这个世界。
齐然的父亲回来的时候,脸上是疲惫而愤怒的表情,他左手衬衣的袖子被高高地卷起,他摘下头盔丢到沙发上,上面沾满泥土。
“哟,这是怎么了?”齐然的妈妈关切地问。
“没什么,回来的时候公路上躺着一条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为了躲开它我不小心摔倒了,真倒霉。”
他抬起右手,齐然看到父亲手臂上醒目的伤痕,一个长长的殷红的口子,似乎肆无忌惮的向这个世界宣告着什么。
宣告着它流血了。它受伤了。
宣告着它的痛苦。
“很痛吗?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上点药就行了。”
你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汹涌地袭向心脏,电击一般,让你猝不及防。
下午米露不回家,因此晚反饭吃得很早。饭后齐然刚想回屋就被母亲叫住:“齐然,出去走走吧,别整天闷在家里,眼睛都快近视了,高考不是早结束了吗?”齐然轻轻说了声好。
南京街。齐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把他的身影拖得老长,行人很多,都朝着各自认准的方向马不停蹄的赶去,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隐匿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黑洞。
“来,干杯!”
“干杯!”
经过路边一家叫作“热火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