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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无玥露出了一个死鱼眼的眼神,看来是逃不了,好吧,那就只能看看。
他先拿起了第一张纸,眼中微微嘲讽,礼部也想地出来,朱由检就算有心也不敢用,“乾圣,乾为天,圣为神,皇上如果是千古圣君可用此号。”
他接着拿起了第二张,“兴福,所谓中兴降福,这与皇上在做的事情倒是吻合,成为一个中兴之主,振兴这百多年的颓败之局,福泽天下。不过太上皇还在世,这样的年号不是在说以前的皇帝有所过失吗。”
接着是第三张,“咸嘉,咸带戈,如今天下不太平,皇上要不要大动干戈,让狼烟四起,还要细细思量。”
最后,吴无玥的眼神落到了第四张纸之上,上面写着‘崇祯’二字,要说礼部若是揣摩上意,这词尤甚。崇为高大,帧示吉祥,谐音重振,又不会直晃晃地打脸以前的帝王,再好不过。
但吴无玥却在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心口一闷。方术之学,感应天道,不是显学,也不能归入正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若真有天赋却也秘而不宣,逆天改命的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注意到吴无玥暗沉下来的眼色,同样心中一跳,崇祯并不像它所愿的那样,它不是一个吉祥的词语。难道吴无玥也看出了什么?
“我觉得这四个都不够好。”朱由检先开口了,“如是要中兴大明何必用什么暗语,况且大明需要的也不是中兴,而是翻天覆地才对。所以,我让礼部再拟了一个年号。”
朱由检从怀中拿出了第五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咸元’。
吴无玥一看就知道,这个年号不是礼部会拟的,而是朱由检的决心。他选用了咸字,它意味着‘全部’的含义,也根本不怕别人知道,想要天下太平,只有血染刀剑后才有盛世降临的可能。而这个元字,则是表示着过去种种终会终结,新的一幕将要开启。
“哈哈,还是隐之想的周全,多一个选择很不错。”吴无玥算是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其实还是像刚才说的那样,重要的不是年号本身,而是做什么努力来达成年号所蕴含的美好期望。”
第六十一章
想要去吃馄饨的两人先回了雨化田的府邸,换上了一身低调的衣服然后走过崇文门,出了内城到了外城。外城一带一直都很热闹,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在面前川流不息,这里与肃穆的皇城、安静的内城比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
“走吧,那个馄饨摊的生意很好,我们要是再晚些去一定是要排队的。”雨化田走在右侧,脚步稍稍快了一些为朱由检带路。从两人身边擦身而过的人很多,还有不少的少男少女,也是在七夕的夜晚,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都上街来过节了。
雨化田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人,也怕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虽然知道朱由检不会在外城迷路,但由于两人甩开了其他的锦衣卫,雨化田也怕出现什么意外的纰漏。“当心走散了。”
朱由检眼神扫视了一下四周,每个人脸上或是带着笑容,或是有着难得出来玩的放松,多半都是平民百姓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也没有人特意关注走在人群中的自己。他在宽大衣袖下的右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在雨化田话音落下的时候,猛然向前一伸偷偷握住了他的左手,惹来了雨化田惊讶的一眼。交握的双手藏在了两人的衣袖下,因为小街的人流众多,也没有人觉得他们相距极近有什么突兀。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朱由检凑在雨化田的耳边带着低笑着说。
雨化田回握的力道稍稍加重,这人胆子也够大的,要是被熟人看到。好吧,就算是被熟人撞见,凉他们也没有能百步穿杨在这个拥挤人群中看清什么的眼力。随即瞪了朱由检一眼,却也笑了起来,拉着他走向了馄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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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外城如此热闹。”朱由检对这顿路边摊还是相当的满意,他尝起来味道上比御厨做的那些东西稍欠一筹,毕竟在调味精细方面还是比不过,但是吃饭的问题上,饭菜的味道是一方面,和谁吃更加重要。
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头,身边坐这雨化田,耳边是馄饨摊老爷子的吆喝声,这样的环境比起乾清宫,太监站在身边,自己一筷子最好不要夹同一道菜超过三次的情形,要好上千万倍。
两人吃完了饭,当然没有立刻回瀛台,而是要好好地饭后遛食。后世有饭后遛狗,现在有朱由检遛猴。墨汁已经很久没有到外面还玩过了,它每次想要出宫,都要看吴无玥的脸色,每个神医都有怪癖,吴无玥也许就是不喜欢与小动物亲密接触的那一种。他总是嫌弃要把墨汁装在自己的袖子里面,然后把他偷渡出宫这件并不美好的事情。几次墨汁想要自作聪明地偷偷爬到吴无玥的身上,然后不能幸免地中招了,神医的衣服上总是有着防猴十八式的迷药,爪子一碰在被习惯性地用小舌头一舔,就倒地不醒了。
为什么不找雨化田,墨汁表示它的小命还想多留几年。
今天墨汁总算又能放风了,趁着夜色正浓,它藏在了朱由检手上拿着的那个开口小布包中,探出了自己的脑袋,与自家主人一起看看这个从来没有仔细游玩过的外城。
临河的地方,少女们三五成群地放起了河灯,还有一些聚在一起,今夜有着穿针引线的比赛,获得头筹的赢家能得到店家的奖品。参与这些活动的多半都是平民百姓,那些官宦女子还是很少会抛投露面,就算上街也是带着小丫鬟,还带着斗笠。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眼前的景象模糊了百年的时光,他又是那个连夜赶工的影帝,每当节日的时候影视基地里面除了演员也会有许多的游客,他们成群结队让那个仿建的古城充满了人气,每天收工的时候,也是他们放松的片刻,卸去了妆容在小摊铺面前淘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们也去放一个河灯好不好?”朱由检期待地看着雨化田,指向稍远处的河边,那里的人稍微少了一些。“希声,以前没有放过河灯吧?我也没有,说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值得纪念。”
雨化田微微摇头,哪有人会要邀请他做这样的事情,放河灯求得是单纯的幸福,从来没有人想要与他分享这样的情感。雨化田看着面前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朱由检,此时存在的人绝不是皇帝,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有些傻气,有些幼稚,却格外地真实而让他移不开目光,“那我们选哪一款比较好?”
墨汁这时也探出了脑袋来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众多的花色让人眼花缭乱,乞巧夜里卖的最好的是求姻缘的喜鹊灯,而传统的莲花灯也做的也甚是精巧,还有圆月灯、智慧灯、长寿灯。‘吱吱——’墨汁指向了那个平安灯,朱由检也是相中了同一款,“就平安灯吧。”
雨化田正准备在祈福纸上写下愿望,挂到河灯上去,听到朱由检的选择,他拿起笔的手微微一顿,迎着朱由检温情的眼神,却低下了头去,他读懂了朱由检的未尽之语。不求长相厮守,更不求丰功伟业,此时朱隐之的心愿简单到了卑微的程度,他要的只是他们都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哪怕不能有天长地久,哪怕不可能正大光明地一同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是相遇而相知,对方平安度日,就是此生足矣。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心愿,让雨化田眼中一暗,平安而朴实的幸福,恰好是他们最难以完满的未来。他们可以翻手为云覆手雨,却难在人世间最诡异的朝堂与深宫中获得无忧无虑的简单幸福。
朱由检见雨化田愣住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右手握住了那人握笔的右手,带着他先写下了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该你了。”朱由检俯身在雨化田耳边说到,松开了握住他的右手。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雨化田落笔,看着纸笺上的两行墨迹,好像心里淌过一道暖流,不需要惊天动地,也不会有缠绵悱恻,这样的相互倚重与心之安稳,让他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两人一起拿着河灯,点亮了其中的蜡烛,在七夕月下许下心愿,只愿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河里,看着它随着河水渐行渐远,这年是天启七年的七月初七,他们认识满了十个月,但愿以后的十年、二十年直到生命尽头,此情常在。
第六十章
想有拿钱不干活的好事,遇上了朱由检肯定行不通。如果不是因为朱由检知道在天下没有稳定的时候,不适宜进行大幅度的财政改革,那么最先开刀的地方一定就是税制。他正愁如何能让国库有富余,这群京营的军士还敢继续吃空饷,简直是痴人说梦。
随着皇上的圣旨降下,说要整顿营务,最先动作起来的是在京营中掌控财政的太监监军,方正化立即就到任了。方正化算是朱由检的心腹太监,临走之前,朱由检已经明说,要他去军营不是指手画脚的干扰,而是全面配合即将到来的营务大整顿。配给了他一些人手,不都是东厂的内侍,更多的是锦衣卫。
王家彦协理营务,先把底子上面的那些烂账查清楚,再来谈怎么能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所以这段时间京城的天气热,人心浮动也是厉害。能在京营中领着俸禄的人,多半都在朝中有些大大小小的关系,要不就是祖上也是在京营中做的,也有一些官员的旁系亲属被塞了进来混日子。而真正能打仗的只有神机营的一部分人,也因为一年来火药局的停止产生而荒废了不少本事。
从七月二日一直到七月六日,每天从早上天蒙蒙亮开始直到太阳下山,这五天的时间里面,王家彦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