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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上,皇后才落座,怜嫔就已经款款跪了下去。“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人耳中,这样绵软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锋利,如同银针一般卯足了力气扎进耳中,刺进心口。以至于许多人的脸色都很苍白,唇瓣也透出微微的乌色。
年倾欢想到皇上会给留下她在宫里继续伺候,也想到皇上会给她位分,却没想到皇上会直接册封她为嫔,还赐居承乾宫。低估了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说真的,心里着实有些酸涩不好受。上一世,后宫里没有尔雅这个人,以至于这一世年倾欢并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不过怎么都好,既然命运有所安排,那就只能默默的承受。看着她规矩行大礼的样子,禁不住想起自己承宠的次日一早,温柔与缱绻都慢慢的褪色了,唯独还是忘不掉他那样温润的眸子。
“好了,映梦,快些,扶怜嫔起来,赐座。”静徽笑得合不拢嘴:“宫里头好久没添新人了,新人新气象,本宫盼望着你能早些为皇上添个小阿哥,也总算不辜负皇上对你的厚爱。”
尔雅乖巧的福身:“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武歆音一眼瞥见懋嫔身后的侍婢,唇边的笑意便鬼祟起来:“皇后娘娘明鉴,臣妾以为,皇上看中怜嫔,亲自赏了封号,又赐居承乾宫,尽是怜嫔的福气好。不过,却是要麻烦懋嫔姐姐了。”
宋代柔原本没理会眼前所见,听闻宁嫔唤自己,少不得抬头:“什么?宁嫔何出此言?”
“可不是要麻烦姐姐了么!”武歆音笑得甜美起来:“皇上赐了怜嫔的封号,便是觉得尔雅妹妹我见犹怜,值得疼爱,可姐姐宫里的奴婢唤作‘怜蕾’,怎好让奴婢沾了嫔主子的光?这要是让有心人捉摸起来,还当是提醒嫔主子昔日也是从奴婢过来的,没的叫咱们尔雅妹妹多心。懋嫔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哼。”宋代柔冷哼了一声:“这不是无故招灾么,本宫宫里的奴婢招谁惹谁了。罢了,改就改吧,可是改什么好呢?”
“自然是犹蕾了!”武歆音看一眼怜嫔,笑的双颊绯红:“犹怜犹怜,总归也不算亏待姐姐宫里的侍婢。”
旁人听着,或是低头抿唇而笑,或是连连点头赞同,又或者干脆拍手,称赞宁嫔的注意好。唯独年倾欢没有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怜嫔,沉默无语。
“犹蕾,也好听。”宋代柔恨毒了齐妃,连带着跟她相似的怜嫔也早恨。此时宁嫔说了这样打趣的话,她当然也会跟着笑笑。“好吧,就听宁嫔妹妹的,本宫宫里但凡带怜字的侍婢,都一并改作犹字,皇上对怜嫔的在意,旁人是无福消受的。”
瞧年贵妃未有表情,宋代柔少不得问:“贵妃妹妹意下如何?”
“姐姐喜欢便好。”年轻欢勾起唇,淡然为笑。
“那就这么定了。”武歆音轻咳一声,问怜嫔道:“不知怜嫔妹妹以为如何?”
尔雅心里自然是憋气的,可多年来的训练,让她何时看上去都是娇弱弱,温顺顺的样子。“多谢宁嫔姐姐、懋嫔姐姐为嫔妾着想。”
“你满意便好。”武歆音高傲的扬起下颌:“如今这宫里,嫔位上也算是齐全了。往后哇,一准儿更热闹。”
这话算是说到静徽的心坎儿上了。“是啊,春暖花开,紫禁城最好的时候到了。加之又添了新人,本宫真觉得处处喜气洋洋,尽是春色无边。看到你们能这样和睦相处,本宫也就放心了。只不过怜嫔毕竟入宫时日短,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以向宫里各位姐妹请教。本宫也盼着你们和睦相处,不要因为先前的种种纷扰,搅乱了后宫井然有序的日子,懂了么?”
自然是都要起身恭敬向皇后回话的,众人心里千百种滋味。
静徽微笑着颔首,环顾众人后才道:“好了,今儿艳阳高照,是个不错的好天气,你们既然都出来了,就去御花园走动走动,看看花圃新添置的花卉。本宫有几句话要叮嘱怜嫔。”
众人识趣儿的退下,只留着皇后与怜嫔说话,殿上顿时冷清下来,气氛微微不同。
看着面前柔若春花的女子,静徽不禁感叹:“所谓春意盎然,怜嫔正是最美好的年华。本宫瞧着你姿容出众,也觉得心里喜欢。”
皇后狰狞的面目,尔雅如何没有见过。先前还巴不得弄死自己,此时又佯装一副慈惠嘴脸叫人恶心。“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不过是皇上不嫌弃臣妾的出身罢了。能入宫侍奉,已经是臣妾的福分,再不敢多有所求。”
心里也很嫌恶这个卑贱的女子,静徽的脸色却依旧是明媚的:“本宫听闻,你其实是满人,不知道……”
“臣妾瓜尔佳氏,为镶黄旗包衣。幼时家道中落,流落在外,从前的许多事已经不记得了。”尔雅自然不会对皇后说真话:“臣妾些许小事,劳烦皇后娘娘记挂,当真罪过。”
静徽微微一笑,很是柔和:“宫里满军旗的妃嫔当真不多,齐妃、懋嫔、宁嫔、裕嫔都是汉军旗,就连年贵妃也是汉军旗出身,后皇上恩准出包衣入满军旗……当然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咱们皇上最重视满汉一家。只是本宫还是希望多几个满军旗的姐妹,也总能说上话。”
这便是要套近乎了。尔雅的笑容之中,带些清新的欢愉:“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臣妾自知身份卑微……”
“诶,怎会?”静徽打断她的说话,正色道:“你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嫔妃了,从前的事情不要再提。可学过满语么?”
“学过。”尔雅乖巧的点头:“臣妾幼时,阿玛请了师傅教授满语,臣妾愚笨却也不敢忘本。”
“那很好嘛。”静徽禁不住赞许。“人人皆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咱们皇上却并不这么觉得。皇上喜欢多才多艺,琴棋书画养养皆能的闺秀。你既然会满文,闲暇时不如来本宫宫里,替本宫抄抄经,正好本宫身边,也缺个相伴之人。你可愿意?”
“臣妾愿意。”尔雅知道,许皇后不信自己乃满族血统,故意试探。“只要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愚笨就好。”
静徽瞧得出来,皇上是真的喜欢这丫头。否则也不会为她违背宫规,冒这些风险。“怎么会呢,你这样乖巧温顺,善解人意,本宫喜欢都来不及。以后,就把着景仁宫当成你的家,时常来同本宫作伴才好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清浓似水,愁绪满心
这一日,是年倾欢自重生以来,最为高兴的日子。整个翊坤宫花团锦簇,装点一新,所有的布置均是按照贵妃仪制,格外隆重。
年倾欢着一身品红色的旗装,衬金黄镶边,乃贵妃规制盛装华服。且妆容精致,周身珠翠环绕,行动间金光闪闪,流光溢彩。
看着镜子里的这样华美贵重的自己,年倾欢笑得有些无力。从前,她很喜欢以这样的装扮,衬托她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成为他眼中最美的女子。但是已经很久,她不这样用心装扮自己。只因为这一切可能都是微不足道的,再多的用心都好,亦敌不过“年家女儿”四字。
“娘娘仪态万方,当真是这宫里最美的娘娘。皇上一准儿喜欢。”乐凝看的有些痴迷,她从不知道,原来年贵妃可以美貌如斯。“都是奴婢从前懈怠了,平日里也应该为娘娘这样装扮才不算辜负。”
年倾欢抚了抚自己的脸,低低笑道:“成日里都是这个样子,再好也看腻了。终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会呢!”花青不信。“皇上看娘娘,那是越看越爱,万万年都不够。”
“属你们俩嘴甜。”年倾欢有些焦急:“怎么胡来喜打探消息还不回来,哥哥到底进了紫禁城没有?”
“娘娘,娘娘,大将军入朝请安了。”胡来喜欢喜的不行,满面喜色的奔进来:“皇上还亲率文武百官相迎,足可见皇上多么爱重大将军。”
总算是松了口气,哥哥平安回来就好。年倾欢双眼微微泛起红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倘若皇上能预见未来,他此时还会不会对哥哥这样好。恩宠隆重,等同于一步一步将哥哥将年氏逼上绝路。高处不胜寒,年家凌驾皇恩之上,最终的结局就只有万劫不复。
皇上啊皇上,既然你不能成就年家,既然你不能容许年家功高震主,你又何必给年家如此之大的权力,你又何必要给哥哥攀上皇权的机遇?
“娘娘,大将军还朝请安,必然有好些话要同皇上说,您只管在翊坤宫等等。”胡来喜眉飞色舞:“奴才远远的瞧见大将军了,大将军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丝毫不显疲倦之色,想来身子骨一定极硬朗。”
年倾欢含泪点头:“哥哥在外征战,一定受了不少苦。但只要是为了皇上,都值得。”
“今日娘娘与大将军团聚,乃是喜事,娘娘该开心才是。”乐凝赶紧递上了帕子,甜美道:“奴婢按照娘娘吩咐,让小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大将军喜欢的。等会儿大将军来咱们宫里用午膳,必然喜欢。”
“那就好。”年倾欢知道,此番回宫请安之后,皇上会交重权于哥哥手中。而后,年家更是会显赫一段时光。树大招风,年家越是显赫,妒忌怨恨之人就会越多,朝廷内外,慢慢会涌现一批弹劾哥哥的官员,如同百虫蛀木,缓慢却不停息的谋算着年家的恩宠与前程。
偏偏哥哥又是心高气傲的,许多事情,自以为做的对,便不愿意听旁人的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