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为妃,实在是几度将我卷入险境。妹妹无心争斗,更无力争斗……”
“可不是你相争就能争,不想争就不用争的,雁菡妹妹,你明白么?”宋代柔唤了她的名字,而非熹嫔,就是为了能让她更加清醒一些。“你也看见了,年贵妃也提醒了你这些。说白了,后宫少内宠,对年贵妃来说,有益无害。她是不必提醒你的,非但不用提醒你,且只要稍微做点什么,就能让你腹背受敌。皇后不会再相信你了,毕竟拉拢你的时候,你投靠了对头人。即便你再聪慧,再诚恳,也终究是不得忠心的。这样的人,没有人敢随便的用,你可明白么?”
雁菡点头,说真的,她不是没有怕过。以年贵妃如今的权势,完完全全可以只手遮天,哪怕是要她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年贵妃娘娘待我,有恩。正因为如此,我也不想成为娘娘的困扰。”
“说什么傻话。”懋嫔并不赞同她的说法。“年贵妃要真的介意你的存在,今日就不会多费口舌了。她是怨你,扶不起的阿斗,自暴自弃才最要不得。”
耿幼枝也是点头:“妹妹,你的福气真好,贵妃娘娘都肯为你担待,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的走下去。复宠复位,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若真的觉得亏欠了贵妃,又或者领受贵妃大恩难以回报,就好好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唯有如此,终有一日,你才能帮得上贵妃的忙。否则,你频频出事,连自己都难以股权,你怎么谢恩还恩呢。四阿哥能否有出头之日,也只看你这个做额娘的,能为他筹谋多少,打算多远了。”
一席话说的两个人口干舌燥,而雁菡的脸色也越发的阴沉。很多时候,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别扭着不愿意争恩宠,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皇上心里的人,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争,除了权力位分荣华富贵,以及她孩儿的前程,她还能得到什么?
而这些所谓的好东西,从来都是被她所不齿的。
“两位姐姐,叫我好好想想吧。”雁菡叹了口气,慢慢的露出艰难的微笑:“躲躲闪闪,逃逃避避了近二十年,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简单。”宋代柔想起方才贵妃的话,不免底气十足:“不知道怎么去做还不容易,本宫带你去见见宁嫔,从她身上,你一定能发现什么适合你去做的。走吧,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就好好去瞧一瞧那位复宠了的嫔主,也正好送礼恭贺一番。”
耿幼枝点头之后,目光锁定了熹嫔:“妹妹当机立断才好,万万不可优柔寡断坏事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来到钟翠宫,三人皆是有些不大适应。昔日冷清的北苑,如今也是夹道桂树相迎,遍地花香醉人。竟如同南苑一般的喜庆,热闹。
懋嫔深深的提一口气,只觉得甜腻的香味沁入脑髓,生生呛的头疼。“新贵得宠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成想我们这一位宁嫔,也有这般的好福气。皇上是要把她当成新人一般来疼爱么?真是时移世易。”
“福气来了,有时候挡也挡不住。”比之懋嫔极为轻哂的口吻,耿幼枝的语调之中,似乎透着隐隐的醋意。不过也是只一瞬间的心里不舒服罢了,天天吃这样的干醋,人还活不活了,须知道宫里永远都会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有新人送进来,而皇上只能博爱,却不能专宠。“咱们还是进去吧。”
雁菡点一点头,跟着前头两位,缓缓的往里走。
海萱快步走进偏室,对端坐在软榻上的宁嫔软声细语道:“娘娘,懋嫔、熹嫔、裕嫔来了。”
武歆音收回了神思,似笑非笑道:“这真是有趣了,一来全都来了。如今这么看,嫔位四人齐全,真是百花齐放啊。这宫里又要热闹了。”
话音落,三人已经由海莲领着进来。
“宁嫔妹妹安好。”懋嫔轻缓一笑,宁嫔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慢慢的抬起头,武歆音难得再看见这些人的面孔如此“友善”,不免也舒展了唇瓣:“姐姐们现在过来,我便有些不懂了。若是恭贺,可算是早了些。若是来瞧热闹,又是晚了一些。瞧热闹的那一拨人,方才瞧过就已经走了……”
这口吻听着来者不善,叫人微微有些不舒服。
雁菡淡然道:“恭贺自然不会草草而来,只待明日,宁嫔向皇后请了安,诸位姐妹再行恭贺不迟。至于瞧热闹么!如今的紫禁城里,处处皆是花红柳绿,步步都能听见莺声燕语,钟翠宫可谓热闹的地方,却也并非是最热闹的地方。来与不来,瞧与不瞧,只在于姐妹之间的一番心意。怎的宁嫔是要拒人千里了么?”
“说笑了熹嫔。”武歆音双足落地,忙有两名小侍婢走上前来,双双蹲下身子,为她穿上了花盆鞋。“因我伤着,这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不问宫里的事。好容易才好一些,皇上就下诏恢复了我的位分。大起大落,难免心情波动,心绪不宁,说出来的话若是有什么不周全,还望三位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走上近前,武歆音兀自落座才勾唇:“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几位也坐。难得来我这里一回,海萱,去奉茶。我要与三位娘娘好好叙叙话。”
宋代柔到底是大方的,最先走上前去,于宁嫔身边坐下。“妹妹有伤?不知伤在了何处?可要紧么?御医是怎么说的?”
耿幼枝跟着她坐下,看一眼身后的熹嫔:“妹妹也过来坐吧,难得旧时的姐妹,能有这样安静叙话的好时候。”
如此,雁菡才坐了下来。她很能明白宁嫔现在的心思。说不怪这些人,当时她落难,并没有一个人来为她求过情。即便有,也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谁又会真的在意她的死活。如今复宠,好容易做回了从前的位置,对这些人,自然是又恨又恼,却又离不开。如果现在就交恶,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可要勉强自己坦然的面对,又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谁让这个宁嫔,从来都心高气傲,有一股子不愿低头的执拗。
当然这些话,雁菡只搁在自己心里想想罢了,终究没有出声。
“多谢懋嫔姐姐关心。”其实武歆音不愿意喊这些人姐姐,她情愿唤她们做“娘娘”,原因很简单,姐妹之间的那种情分,搁在宫里太虚伪了。不过从她落难到现在,懋嫔对她总算是不错的。这么想,心里舒坦了一些,叫一声姐姐也不算过分。
“妹妹的伤,皆在身上,若说不严重,这三伏天的,怕起了炎症。若说严重,实在也算不得特别严重。我能走能跳能吃能睡的,到底没有大碍。”武歆音伸出了一双手,摊开在懋嫔面前:“姐姐你瞧我这双手,曾经也算是纤纤玉指,美如柔荑。现在呢,除了水泡便是厚厚的老茧,连关节都快要浣洗衣裳,弄到变了形。这才是最让我糟心的。”
宋代柔不免颔首:“女卫悦己者容,咱们女子珍视自己的容貌,便是十足十的在意与皇上的情分了。不怕,晚些时候,我去内务府问问,有什么上好的药膏,都给你要来。总是能恢复到从前的,你不必担心。”
“若不是我这身上,若不是我这双充满茧子的厚掌,也许现在我仍旧在辛者库为奴呢。”武歆音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泛起了红意。她是可怜自己的遭罪,但她更痛恨将她逼到这绝路的人。当然,她也懂,这些人这时候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何以自己忽然就复宠了。
既然如此,就满足她们的好奇,直言不讳就好。
几人又轮流的说了一些宽慰的话,无非是叫宁嫔要珍重自己之类。随后才一并起身,预备离开钟翠宫。
“听说,体元殿殿选的时候,一位安氏给皇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今晚上,皇上就翻了她的绿头牌,姐姐,是有其事么?”武歆音忽然问。
“是。”宋代柔简短道:“这会儿,人应该送去养心殿了。”
“是么真是太好了。”武歆音抿着唇,双颊生出柔软的粉腻:“几位慢走,恕不远送了。海萱,替我好好送出去。”
“你自己多多保重。”宋代柔优柔的看了宁嫔一眼。心想,当初册封,皇上为何择了一个“宁”字给她当封号,是希望她能够息事宁人,还是安宁一些?
从钟翠宫出来,三个人没走一会儿便分开了。雁菡想着这一整日,众人劝说她的话,心弦越绷越紧。“磨溪,你说本宫是应当继续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还是如同她们所言,奋力一搏呢?你也看见了,新人娇艳,送进宫来的这些美人,越发多了。皇上只怕看也看不完……”
磨溪嘴皮子很是伶俐,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只问道:“娘娘你在意的,就竟是皇上的恩宠,还是您与四阿哥的前程呢?”
雁菡微微一愣,目光有些凝滞,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皇上的恩宠,向来与我无关,我能怎么在意。我只是希望我与弘历的日子,都能平安一些。”
“那不就得了。”磨溪虽则年轻,目光却老辣,仿佛能看穿一切。“娘娘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一门心思的去夺取便好。那些无关紧要的,似是而非的,又或者根本没有举足轻重意义的,您又何必在意。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是天子,普天之下的女子都是他的。他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不愿意喜欢谁,就不喜欢谁。今天翻了这个人的牌子,可以去看另一个位。明天忽然想起了被自己抛诸脑后的那一位,又可以重新捧在掌心。
奴婢觉得,一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即便尊贵如皇后,也有难以周全的时候。所以,不要浪费不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