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这种感情,始终伴随在光里左右。
而如今——
自己眼前的这些情景,只能称之为噩梦。
这么惨烈的景象,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啊啊……啊啊啊——”
喉咙干涩得生疼,光里开口呐喊,却只能发出呜咽一样的呻。吟。想出手相救,却连手指头也动不了。已经无计可施了。
“——轰隆!”
巨大的爆烈声响彻整个空间,翻腾起一阵猛烈的劲风,想要向泽田纲吉发动袭击的六道骸的视线完全被遮盖住了。
“哼……还在作垂死挣扎吗?……呃!”
六道骸的表情忽然闪过一丝痛楚。
在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的境地下,云雀出乎意料地舍弃了随时会爆发的花蜘蛛,转而潜伏到六道骸的身后,就在六道骸松懈的那一刻给予他强力一击。
云雀狭长的凤眼中依旧燃烧泽满腔的斗志,即便伤重,瞳孔里也凛然生辉,他对着六道骸一次又一次地攻击、攻击、再攻击。
然后,又一次鲜血四溅地被击飞出去。
体力、精力以及生命力也随着血液流出体外。
但是,即使处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云雀仍然没有放弃战胜敌人的信心,始终在战斗,把所剩无几的力量一点不剩全挤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看着镜面显示的惨烈景象,光里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空洞的双眼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忍不住向前迈步想要阻止,但是指尖触摸到的却是光滑而冰冷的镜面。
“……为什么……”
“很痛苦吗?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羞耻吗?”
身后,响起了赵清逸冷漠不带感情的声音。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像现在发生的这种事,今后一定还会发生。”
“当初,我为了得到失去过的肉。体,从可有可无的东西到独一无二的东西,全部都牺牲掉了,和神做了交易占据了你的身体,都只是为了要活下去而已。对你来说,我的事只是最初罢了。就像现在一样,六道骸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来到你面前,伤害你重视的人们。”
好难过……所有的一切都如此让人难受。重视的人们受到伤害比自己受伤更让光里难受,今后,也会不断重复这些画面吗?
如今,光里才真正领会到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上,需要承受的痛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巨大得多。
“将来,还会有第二、第三个六道骸出现在你的眼前,还会有无数的不幸与厄运降临到你身上,有不可尽数的敌人会阻碍你的道路。你对此感到绝望吗?”
浴血奋战着的同伴们的身影像走马灯似的不停打转,看到了这样残酷的状况,也许只有一个词能够表达出光里的心情。
——绝望。
六道骸此时也是如此希望着。
“藤原光里。”赵清逸低声唤道,压低的声线甚至让光里产生了温柔的错觉,“将来等待你的就是我所说的一切,或者还会更加绝望。那么,我问你——”
“你到底,打算去向何方?”
一开始,只不过是梦到了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的未来。
选择了这条道路也不过是顺势为之,自己甚至没有真切深入地思考过。遭遇到残酷现实的打击,也曾经迷惘过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曾经犹豫过想要退后。
——我所选择的这条路正确吗?
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但是,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
“回答我啊。”赵清逸嘲笑般的说道,“你对此感到绝望吗?你又打算去向何方?”
绝望啊,怎能不感到绝望呢?
但是,看着那些憧憬着未来而倒下的同伴们,她又怎么可以绝望!怎么可以放弃!
光里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情感。
“……里包恩。”压抑不住胸中的激荡,化为自言自语般的低语从泽田纲吉嘴里逸出,“……想赢。”
站在不远处的里包恩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看向褐发少年。附在里包恩背上的茧微微一动。
“我想……打败六道骸。”泽田纲吉低垂着脑袋,恐惧让他双腿发软,几乎就想转身逃跑了。然而,看到周围被六道骸控制住的同伴们,以及仍在奋战的云雀,泽田纲吉强忍住了退缩的欲。望。
光里、云雀、狱寺、山本、碧洋琪等人鲜血淋漓倒在地上的模样从他眼前一一闪过,胆小懦弱的少年第一次向他的家庭教师发出坚定的声音。
黑衣婴儿背上的茧剧烈地震动起来。
“如此恶劣的家伙,我不想输给他——唯独这家伙,我一定要赢!”
“你对此感到绝望吗?你又打算去向何方?”赵清逸不断重复问道。
光里的双眼已经不复空茫,反而闪耀着坚定的信念,“我确实感到绝望,我很痛苦……我也不知道我所选择的路是不是正确的,但是……”
——“我会变得更强,强得能够贯彻所有的信念,然后,我会守护住重要的人们。”
是的,我已经发过誓了。
——“因为我有即便是死也非得守护住的东西,为了它,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不起,我又软弱了。
——“既然无论怎样都会痛苦,我宁可选择守护它而痛苦。”
只是一小会儿而已,以后再也不会了。
——“就算将来会重复同样的痛苦也好,就算将来会精疲力竭倒在地上也好——”
“——但是,即使如此,你也决定要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吧?”
赵清逸轻声回应道。
用她那仿似温柔的声音……稍稍有那么点羡慕的声音。
“没错。我会一直走下去。”
转过身面对苍白的幽灵少女,光里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回答,在她的胸口缓缓亮起了金黄色的光芒。
“现在,我要去拯救我的同伴了。”
——砰!
在炫目的金色光辉的包围下,隔绝现实与意识世界的镜面砰然碎裂了。
在现实世界的废弃剧院里,同样爆发出一片耀眼到刺目的光芒。
因为泽田纲吉的宣言,里包恩一直背在背上的茧突然发出光芒。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花蜘蛛一直积蓄的力量会在此时爆发。
一切都在同一瞬间发生。轰的一声,空气仿佛遇到火的酒精一样燃烧了,一股热浪以惊人的气势铺展开来,只要碰到一丁点就能把人的皮肤烤成焦炭。猝不及防的众人,包括六道骸在内,都被滚滚热浪吞噬进去。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地上跳了起来,朝着花蜘蛛直直冲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飘浮在半空中的花蜘蛛发出惨叫,它的身体里插着一根尖锐的钢筋,无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撒了站在它身后的光里一身。
现在的光里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处是完好的,鲜血从全身的创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连头发也染成了血色。身体左右来回摇摆着,气息也时断时续,呼吸一下肺部都像火烧一样疼痛,什么时候倒下都不奇怪。
然而,光里却用这样的身体站立着。
下一秒,光里再次挥舞起手中的钢筋,刺进了花蜘蛛的体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巨吼,听起来特别的遥远。
现在,驱使着光里身体行动的,并不是她自己的意志,仅仅是残留的一丝信念。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蜘蛛狂乱地鸣叫,火焰像暴动了一般忽涨忽缩,大肆扫荡着整片空间。
花蜘蛛火红的眼睛从正面直直盯着光里,似乎到这时候才认定光里是敌人,火焰化成的箭矢浮现在空中,全部指向光里。光里知道,只要自己一接触到这些箭矢,就会瞬间灰飞烟灭,悲哀的是,伤重太过的光里几乎无处可逃了。
——会死。
光里非常清楚这个事实,身体也不禁战栗起来。
但是……
“……对不起啊……虽然……我……真的……挺怕死的……”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光里忽然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死亡很可怕,这是当然的。
但是对于现在的光里来说——
“……对我来说,有……比你更可怕的东西……”
——“那、那个……我在8点之前来了,请你们立刻放了学姐!”
——“干得不错。”
——“在这两周内,请多多指教。”
家族。朋友。回忆。
各种各样的宝物,全汇聚在一份思绪之中。无论哪一个,都是无法替代的记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这份思绪之中。正因为这一切,才创造出了如今的藤原光里。只要有了这份思绪,自己就无所不能。然后——
她会尽自己一切所能去保护他们。
那就是,她的信念。
至今为止自己所走过的路程,全都通向着这里,今后她也将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光里如此确信着。
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即使是仍然陌生的狱寺和山本,也不想失去。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