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星爬出来,眼前别有天地,只见一个长条形的山谷,长约里许,最宽处有四五十丈,四面绝崖壁立。而他立身处,正是崖壁的中段,壁上有一些突起的岩石和草木之类,鸡芝踪影不见,显然是顺着这些岩石、草木溜掉了。大略看了一下,陈七星基本上估计到,鸡芝逃不出去。
“只要你躲在这里面,今天我就一定要捉到你。”陈七星的倔劲儿给激起来了,他也不急,先坐下来歇会儿,慢慢地找,鸡芝的大红冠子便是最好的目标。
不出所料,不多会儿,陈七星便看到了一点红影,在对侧的崖壁下悄悄地晃了一下。鸡芝也知道自己的冠子太显眼,知道借草木掩护呢。成了灵魄,果然不同,只不过再灵也灵不过人。
“躲那里啊,嘿嘿。”陈七星“嘿嘿”一笑,把鸡芝藏身处前后左右的地势都看了一下,尤其是要堵着来路,若他下去抓,鸡芝又蹿上来,再从崖缝里跑了出去,那可真是笼子里跑了鸡,哭笑不得了。
他差不多看好了,正要下崖,异变忽生,一道白影,突然从鸡芝藏身的树冠里蹿出来,其势如电,直扑鸡芝。鸡芝一惊跳起来,“咯咯”叫着,急忙逃命,急剧晃动的大红冠子便如一朵跳动的火焰。但那白影的速度极快,只是一晃,便将鸡芝扑住。这下陈七星看清了,那白影竟然是一只猴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看上去非常养眼。白猴抓着鸡芝,径直送到嘴里,一口将冠子和鸡头咬了下来,鸡血喷出老高。
陈七星“唉”的一声,好宝贝啊,居然入了猴口,真是可惜了。白猴却不知他的惋惜,两口嚼食了鸡头,又将鸡芝的身子塞进了嘴里,三嚼两嚼,脖子一伸,全吞进了肚子里。鸡血从它嘴角边流下来,染红了白毛,让它看上去多了三分狞恶。
“吃吧,吃吧,看烧不死你!”陈七星忍不住骂。鸡芝至阳至烈,白猴这一家伙全吞下肚,差不多是往肚子里送了一堆红炭,它哪怕是成了精都受不了。
吃了鸡芝,白猴又到旁边接了点儿山泉喝了,猛地仰脖长啸。
“发疯了,发疯了,我就知道。”陈七星悄悄地把身子又往崖缝里缩了一下。鸡芝大补,给烧疯了的白猴若借着鸡芝的力道发起狂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陈七星的魄没什么力道,还是躲着点儿好,别给白猴看见做了发狂的对象。
出乎陈七星意料,白猴并没有狂跳乱叫,一声长啸后,却是径直扑向不远处的崖壁,在一棵古松下停了下来。
那棵古松兀立一块突岩之上,也不知有几百上千岁,枝干虬结,少说也有合抱粗细,枝如龙,皮如鳞,亭亭如盖。
白猴停留的地方,离古松其实还有好几丈距离,但它似乎怕了那株古松,围着绕来绕去,却不敢靠近。它蓦地里又一声长啸,猛地扑向古松,却见古松上忽然射出一道红光,射向白猴。白猴似乎非常害怕那道红光,红光一闪,它立刻便跳开了,但却不甘心,过了一会儿,它又扑了上去,古松上又是一道红光射出。陈七星这一次看清了,那红光居然成环状,好像一个血色的红环,有大海碗大小。
“这是什么?”陈七星大是惊异,莫非这古松也养成了灵魄?古松养成灵魄不稀奇,到底有这么多年岁了,可松树不是人,养魄和修魄是两回事。养魄是被动的,天长日久,借天地之灵气,慢慢成魄;修魄却是主动的,借助于魄术,主动修成灵魄,这就是人和草木、禽兽的区别。古松即便养成了灵魄,不懂魄术,便不可能修魄成形,更不可能凝成红环之状,用来对付外敌。可这古松发出红环是怎么回事呢?
白猴再次退开,复又再扑,古松上红环再现。反复几次后,陈七星终于看清楚了,红环不是古松发出来的,古松的主干上,砍着一把斧头,红环是从那把斧头上发出来的。白猴屡屡扑击,似乎就是想要去拿那把斧子。它双爪所指,正是斧柄,而红环也正是从斧柄上发出的。
“那是一把灵斧,可也不对啊?”陈七星不由自主地搔头。
斧中有灵魄,这是不用怀疑的。斧是器物,藏了灵魄,便是器物魄了。狗肉胡用来练凤眼钉魂锤的那把锤子,以及天魄镜,都是器物魄。灵魄在脱体后仍能凝结不散,并且还能借器物寄身,魄力之强悍,可见一斑。魄师要想摄取器物中的灵魄,至少要四个魄,甚至要五个魄才敢下手。然而无论如何,器物魄中的灵魄也只是借器寄身,不可能发放魄术。只有一个可能,这灵斧里面寄居的,不是草木、禽兽之魄,而是一个人魄。想到这个可能,陈七星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若不是手掩得快,差点儿发出一声惊唿。
为什么这么吃惊?因为人魄不同于草木、禽兽之魄,人魄灵性远超于草木、禽兽之魄,但却很脆弱,非常容易消散。
人的身体如果死亡,魄一般就散了,只有那些特别雄强的,才有可能像草木、禽兽之类的灵魄一样,寄居于他物,但寄居的成功率非常低。没办法,人的适应力实在是不如草木、禽兽之类。当然,也有成功的,这便是所谓的鬼魂,其实不是魂成了鬼,只是魄死赖着不散而已。
即便成功寄居,魄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魄师施展魄术,是要精血支撑的,首先要有肉体,然后要有精气神。一个寄居的器物,怎么可能有精气神,即便是草木之类本是活物,但类不同,能借用的力量也不多,除非能再借草木之精气修成形体,不过那已经不是鬼魂,而是精魅了,但这个更难。所以世间鬼魂偶有,却从来起不了什么作用,而精魅之类,大体是草木本身成精。
但这斧头上发出的,明显是魄术。懂魄术的只能是人,所以说这斧头里面寄居的一定是一个人的灵魄。可是这个灵魄不但寄居成功,而且还可以施展魄术。这是为什么?这些已完全超出了陈七星对魄术的了解,他真的不知道了。
白猴连续扑击了七八次,都被斧柄上发出的红环击退了。它心中狂怒,在脑袋上一顿乱扯,扯得白毛乱飞,又在胸脯上猛击数下,嗷嗷地厉叫数声,复一下猛扑过去。陈七星虽然不懂猴类的语言,但他能感觉到白猴这一扑的决心。果然红环再次发出时,白猴竟然不再后退,而是迎环直上。红环击在它身上,猛地变大,竟一下箍在了它腰上,红光闪闪,像是一条红腰带。白猴厉声长啸,声音极为凄厉,显然给红环箍着甚是难受,但它身子却不肯停下,仍往前扑。
斧中灵魄眼见一个红环拦不住白猴,又发出一个红环,套在白猴身上。白猴仍往前扑,斧柄上又发出一个红环,一共三个红环,全部套在白猴身上。红光耀眼,白猴的身子似乎都给箍没了,但白猴这次下了决心,死也不退,终于一下握住了斧柄。它一声长啸,猛地用力,居然将斧头从古松上拔了下来。
斧头离树之际,突然发出一声异啸,声音低沉雄浑,有若龙吟,整个山谷都给这一声异啸震得嗡嗡作响。
“斧头里面的灵魄厉害,白猴要糟。”陈七星不由暗叫一声。果不出他所料,那斧头忽地挣出猴爪,一个回旋猛地砍在白猴头上。白猴一声惨叫,跌落地面,挣了两挣,不动了。
白猴一死,箍在它身上的三个红环也消失不见了。斧头却一直停留在白猴头上,一如先前砍在古松上一样。
第七章 幻日血帝
这中间虽然短暂,可争斗之激烈,情景之惨烈,却让陈七星看得目瞪口呆。猴斧相争,不但惊住了陈七星,也惊住了谷中其他物类。静了好一会儿,先是有鸟鸣声起,然后野鸡出现了,再然后兔子也出现了,一棵树上甚至还爬上了一条蛇,这山谷里的居民还真多呢。
谷中热闹起来,陈七星却仍在发呆,心想:“白猴已经死了,但斧头呢?斧头里面的灵魄怎么样了?里面藏着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强悍的灵魄,居然能在斧头这种死物里施展魄术?斩杀白猴后,它的魄力是不是都消耗光了,也已经死了,还是一点儿事也没有?别的人或物去抓斧头时,还会不会被红环箍体,当顶一击?”他看了半天,咬了咬牙,“我若是去拿它,它会不会也给我一下?”
他历来谨慎小心,怎么会动了取斧头的念呢?倒不是他贪心,他就一个魄,这斧头中灵魄如此强雄,别说一个魄,就是四个魄估计也只能在一边望风。但关山越即将修成五个魄了,却没听说他搜罗到了什么灵器,若把灵斧拿回去献给关山越,也是回报师父对他的恩情。
“要不回去告诉师父,师父功力高魄术强,让他自己来拿?”他想一想,却又怕关莹莹笑话。笑话也罢了,关键是他这次出来得远,要赶回去,至少要到明天,然后再带师父来,明天晚间未必能赶得到。这么久的时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陈七星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崖看看再说。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斧头的动静,离着斧头还有十余丈便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前进两丈,又停下,看斧头没动静,又走几步。也难怪关莹莹有时会觉得他没趣味,他这种性子,有时实在是谨慎得过分了。这么磨磨蹭蹭、一步三歇地,终于离着斧头不过两三丈左右,陈七星再次停下。他突然发现,白猴身边没有血。
猴头被一剖两半,怎么会没有血呢?血到哪儿去了?浸到了地下?没有啊,白猴跌落处,恰好是一块大的石板,石板上一滴血也没有。
“这斧头会吸血,白猴的血都给它吸干了。”陈七星想到这里,一时间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连退几步,差一点儿就要转身逃跑。
他看了半天,四周静悄悄的,倒也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吸血声。他实在拿不定主意,想了想,正正衣冠,抱拳作了个揖:“斧师在上,在下陈匕星,拜见斧师。”
他细听没声音。架子大还是不会说话?或者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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