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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外边的秋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远处不时传来了一阵阵狗咬的声音。
从傍晚到现在,只要一听到狗咬声,黄仁礼就不由耸起耳朵听儿子是不是回来了,当确定不是时,心里就有些着急。几天来,每到晚上,儿子都会按时来陪他说话,今晚,儿子出去见朋友去了,这短暂的别离就让黄仁礼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常言说:小时儿子靠父亲,老了父亲靠儿子。过去,自强要强了一辈子的黄仁礼还从没在儿子身上找到这样的感觉,在他的眼里,几个器量都不怎样的儿子只会让他不满意,只会让他为他们担心,就是自己死的那一天,他也会对他们不放心,他们都没有能力让他有安全感。可这几天,在和老四的短暂相处中,从他的谈吐,从他给他的感觉,黄仁礼真的觉得老四就是他的希望,是他们黄家的希望。不知不觉中,或许是年迈常年都处在孤独中的缘故,黄仁礼现在从心里上觉得越来越离不开老四这个儿子了。
古人总结富不过三代,就是过去的王朝也逃脱不了这么魔咒,哪个朝代不是开始的几个皇帝还行,可到后越来越昏庸直到丢了江山。黄家的家业几百年来其实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黄仁礼听说在他的祖爷爷手里就曾经差点连他们现在住的宅子都要卖了,所以,他深知传人的重要性,尤其在这乱世年月,这几天他已确信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把黄家的以后交给四儿子,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黄仁礼胡思乱想时,门帘一挑,黄亮端盆热水进来,黄仁礼这才发现儿子回来了,就高兴的放下水烟袋说:“怎么,今晚还烫脚呀?”
黄亮放好盆子,过来搀扶着父亲说:“你脚肿的那么厉害,是血脉不活,记住,今后要按时吃药,晚上我给你烫脚再按摩按摩,只要休息好了很快就会调养好的。”
“好好好!我都听我们黄郎中的。”黄仁礼坐到藤椅上高兴的把脚伸进热水里问:“你今晚去见啥朋友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黄亮给父亲洗着脚说:“我在京城认识的一个朋友,他跟我一起回来的。”
黄仁礼好奇的说:“看来咱们这里去京城的人还不少吧。”
黄亮笑笑:“就我们俩,他叫康柏栋,是个大学问家,哪天我带他来见你。”
“在我眼里,我儿子才是大学问家。”黄仁礼喜爱的摸摸儿子的头说罢,却轻轻叹口气。
黄亮看眼父亲,又继续他揉搓着脚问:“爹怎么啦?”
黄仁礼迟疑会高兴的说:“爹是高兴啊,你大哥在煤矿,你三哥又常年在武汉打理厂子,如今你回来了,爹这几天真的没有孤独感了,”说着,黄仁礼活动活动身子欣慰的说:“这两天,我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这养病啊关键是养精神,你开的药爹吃了肯定效果会百倍的好,唉!”说到这里,黄仁礼叹口气摸着儿子的头说:“可不管怎么说不服老不行啊,去年爹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呢一个多月腿都疼的走不成路,要是放到你们这年龄,你说这还算个事吗?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行了。”
黄亮心疼的看会爹说:“人就是这样,儿子到你这样的年龄身子骨或许还不如你。”
“是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啊,就这样!”黄仁礼苍凉的笑笑说。
黄亮停住手心疼的看着父亲说:“爹,你今后就别再为咱们这个摊子操心了,不是有大哥和三哥嘛,他们跟你这么多年你难道还对他们不放心啊,我看今后你就把摊子交给他们吧,往后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只要身体好了也是我们的福气。”
“亮子,”听儿子这么说,黄仁礼沉默片刻长长叹口气问:“儿子,你还记得当初爹经常给你讲你爷爷的那些故事吗?”
黄亮点点头。
黄仁礼又沉默片刻叹笑着说:“唉!记得那时爹爹经常给你讲你爷爷只身吓退曹一刀的事,当时我们家和马家为抢夺一桩大买卖,马家不惜请来了江湖的冷面杀手曹一刀,要他出面吓退你爷爷,可那天曹一刀在约你爷爷上了龙凤茶楼之后,你爷爷就是把火红的炭火放到膝盖上点烟抽,儿子,你能想象那时是啥情景,呵呵,后来听你爷爷说曹一刀来后一看到那情景,当即就走了,唉!世上的事做什么都不容易啊!皇上治理国家不容易,象爷爷爹爹这样开创和继承咱黄家的祖业也不容易,儿子……”说到这里,黄仁礼亲切的笑笑说:“你以为爹爹就那么霸道不想交出这个家吗?实在是你大哥和三哥气量小肩膀太软撑不起这个大厦,所以啊,爹爹只好就这么苦撑下去吧,等到哪天爹一觉睡去醒不来,那就是你们的事了,爹爹就不管了。”
黄亮苦涩的笑笑:“爹,我问你句话你可别生气。”瞧父亲点点头,黄亮迟疑着说:“爹一辈子都在为我们黄家的家业操劳奔波,你不感觉你活的太累太辛苦了吗?”
黄仁礼叹口气,一会说:“儿呀,当初你爷爷闭眼时,拉着你爹的手给爹的交代爹一辈子都忘不了,为了黄家的祖传家业,爹辛苦一辈子这爹义不容辞的责任,其实爹完全可以过另外一种日子,可爹没有那个资格,爹怕死了没脸见咱们黄家的列祖列宗啊。”
听父亲把话说的这么沉重,黄亮轻轻叹口气,就起身找来毛巾给爹擦干脚放在膝盖上按摩着说:“爹,过几天我想把二嫂子接回来带她去省城看看病,你看好不好?”
黄仁礼听儿子这么说也叹口气:“不是爹无情,是她的病传染,孩子,亏你又这份心,今后只要你乐意,这个家就由你打理,爹全听你的。”
迎着父亲信任的眼神,黄亮高兴的点点头。
“傻儿子!”黄仁礼疼爱的打下儿子的头:“亮亮,这些年在外边有意中人了没有?”
黄亮惭愧的笑笑说:“想有,可没有。”
黄仁礼嗔怪道:“你都快二十四岁了,人家象你可都有几个孩子了。”
黄亮笑笑说:“爹,婚姻这事是缘分,慢慢来吧。”
黄仁礼若有所思的沉默很长一会又问:“在外边闯荡了这么多年,对未来可有打算?”
黄亮想想结巴的说:“爹,我想……想好好陪你些日子,过阵子我……我打算去广东那边看看,不过……”或许是黄亮自知说这话会伤父亲的心,所以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瞧儿子竟然这么回答自己,黄仁礼心里顿时很不快,本想当即就训斥,但又憋住了,停顿下说:“亮子,爹把你一尺五寸养的这么高,难道你又要忍心离开爹?”
抬头看眼父亲有些生气的脸,黄亮继续按摩着这才开了口:“爹,我已经长大了,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一定会活的对得起我们黄家,对得起爹。”
黄仁礼强压着心中不快笑笑说:“是啊,儿子长大了,你想飞上天做父亲的总不能拽你的翅膀,既然你打算过阵子才走,那就过阵子再说这事,亮子,”说着,黄仁礼疼爱的抓住儿子的手说:“去黑山看看你娘吧,爹知道你早想去,为了爹你才这么忍耐,爹不是看不出你的心思,去吧,去给她烧烧纸钱,也让她知道你这个儿子回来了。”
听父亲这么说,黄亮流淌下泪水,他把父亲的手亲在脸上使劲的点点头:“爹,想起我娘,我……我真不知道是该爱你,还是该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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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一场时间拉的很长的秋雨终于停了,第二天早上,当一轮火红的太阳从东巫山山颠升起时,万里晴空如水洗一般明净,在清新的空气里,到处弥荡着果实成熟的淡淡清香,江边、山野一大片一大片的盛开的野*,把青江大地装扮的分外美丽,连日来的阴云一扫而光,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刚八时,在城西门口,经过一翻严密的盘查,黄亮踏上了奔黑山镇去的大路。刚才临出门时,父亲还没有起床,黄亮知道父亲昨晚一定没有睡好,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愧疚,但当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真正家,黄亮就不由加快了脚步,他急切的想一眨眼就能飞到黑山镇舅舅家里,看到舅舅、舅母和表哥赵大海,还有更多的那些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伙伴们,在他的心里,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亲人。黄亮也急切的想早点去到母亲的坟头,好好陪陪她,和母亲好好说说话。
经过连日来的大追捕,或许是由于没有抓住那个逃匿的杀手,林正南收兵了,也或许西北方向不是搜查的重点,所以,今天黄亮在去黑山镇的道路上没有看到一个士兵。走了大约二十里地,黄亮经过问路进了一个川,这个川的地名叫萸家川,他是受人之托要给这里的一户人家里捎点钱。当黄亮好不容易找到这户人家,正是乡间吃早饭的时间,他就在这户人家里吃了饭。
临走时,黄亮不想再退回去,就向那户人家询问了抄近路的路径,然后他就出发了。本来是为了求快,谁想黄亮不认识路,越走林子越密,越走方向越难辩,竟然在大山里绕起了圈子,最后绕来转去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来到了哪里?
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这时的黄亮真的心里着了急,在这大山里转悠了大半天竟然没有遇到一户人家,这可是狼虫虎豹经常出没的地方啊!刚才就遇到了几只麋鹿突然从他身边穿过,几乎把他吓的心都跳出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就在黄亮正为自己迷路而着急的时候,无意中,他忽然看见离自己只有不到百米的一个塄坎上有一群野猪正在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这群野猪有十几头,有几头个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