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伯特像个狂人,同时执行多重任务。他一边把枪伸出车窗外寻找目标,
一边用无线电与菲克和其他小分队通话,同时还在琢磨如何与空中的A…10攻击机取
得联系。陆战队的通讯设备无法和他们联系上。“我可不想遭到A…10的攻击,”科尔
伯特大声说。“它们是该死的陆军飞机,却总是向海军陆战队开火。”(三天前在纳
西里耶它们就这么干过。)更有甚者,科尔伯特还拿出地图,试图找到那个机场与我
们所行驶的这条公路的相对位置。地图上显示机场周围有栅栏。他和珀森商量是直
接开车冲过这些栅栏,还是停下来用断线钳把铁丝网剪开。
“断线钳在后面的座位底下,”珀森说道:“我们拿不着。”
“那就开车冲过去。”
特朗布利坐在我旁边的后座上说道,“我看见200米外有人在跑。10点钟方向!”
“他们有武器吗?”科尔伯特问道。
“有样东西,”特朗布利说道:“一辆白色卡车。”
“每个人都是敌人,”科尔伯特说道,“把他们他妈的都干掉。”
特朗布利的班用机枪打了两个点射。“打这些杂种真是太过瘾了。”他高兴地
说道。
我们身后,陆战队的一挺机枪也开始射击。
我从特朗布利一侧的车窗向外望去,看见一个土坯小屋,还有一群骆驼。这
些骆驼像疯了似的四下逃散,有的离我们的悍马只有几米远。我不知道特朗布利刚
才到底打的是什么。
哈塞尔站在炮塔里,用力拍打悍马车车顶并大声诅咒,“妈的!”
“怎么回事?”科尔伯特喊道。
“M…19坏了!”哈塞尔叫道:“卡壳了!”
“我的M…19坏了!”科尔伯特对着无线电大喊。作为该连的开路先锋,要
对付机场里的坦克及高射炮,如果没有重武器,那将是一场灾难。“重复一遍,我
的M…19坏了!”
这是菲克第一次在无线电上听见“冰人”失去自控。“他妈的要镇静,”菲克
命令科尔伯特,“我马上把第二小分队派上去。”
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五部分(29)
尽管到目前为止B连的陆战队员只打了三个机枪点射,但是紧跟在我们后面
的“美国上尉”却在无线电上大喊大叫,“到处是敌人的炮火!我们正遭到攻击!”
似乎是受到自由射击区精神的鼓舞,“美国上尉”把东德制AK步枪伸出窗外,
开始射击。坐在“美国上尉”车后的是21岁的一等兵安迪?克罗斯比。他看见外面的小
屋旁边有人和牲畜。“你他妈在干什么?”他向他的指挥官吼道。但是“美国上尉”仍然
继续射击。有一次,他射出的子弹击中路边的金属废料后呼啸着向悍马车里的队员反
弹过来。“有跳弹飞过来了!”克罗斯比叫道。
机场那儿没有栅栏。低矮的护堤的另一侧是长长的水泥停机坪。开到护堤顶上
我们才看见机场。停机坪的裂缝中长着杂草,中间还有许多弹坑。除此之外,上面
什么也没有。悍马战车成扇形散开,快速驶入这个四周有护堤的机场,搜寻敌人的
阵地。
“噢,天哪!”珀森笑道,“他都上刺刀了。”
“美国上尉”跑在他的车前,穿过机场,端着上了刺刀的M…16,准备与敌军肉搏。
每跑几步他就转过身,像动作片中的男主角一样,夸张地挥手示意队员们向前。
“他以为他是兰博,”珀森大笑着说,“那个蠢货能指挥?”
我们停下来。陆战队员们观察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小屋,它们可能是临时兵营,
也可能是普通住房。“美国上尉”跑向科克小分队大喊,“向那些建筑开火!”
50口径重机枪手雷德曼看着他,面部毫无表情,内心却充满蔑视。他是一名
参加过阿富汗战争的老兵,身材高大,性情温和,虽然来自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
但他说起话来却像冲浪运动员。“伙计,”雷德曼说道,“那座建筑在4000米开外呢。”
随后他又说了一句连新兵营的人都知道内容,“我的50射程只有2000米。”
“那好,那么就进入阵地。要干掉它。”他傲气地走开了。
他们继续向前。科克通过望远镜观察那幢建筑。“不行,雷德曼。我们不能开
火。那里面有妇女和儿童。”
我们调头离开机场方向。A…10攻击机从我们上方低空掠过。英军一直没有来。
陆战队员们比他们先期到达机场。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在阳光下——我们几
天来第一次见到阳光——沾在大家防化服上的灰尘就像香烟的烟雾袅袅升起。每个
人身上似乎都在冒烟。“各位,我们刚刚占领了一个机场,”科尔伯特说道,“真有点
忍者的味道。”
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五部分(1)
第十二章
自通过纳西里耶后,到3月25日上午10点,第一侦察营已行进了20公里。
菲克中尉和二排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在7号公路上干什么。马蒂斯少将的宏伟计划是,
派RCT…1的6000名精兵从纳西里耶直插库特——在此以北165公里。排里的官兵
对此计划仍一无所知。
此时官兵们正在执行的惟一命令就是离开7号公路,开上一条穿过干涸的运
河地带的蜿蜒曲折的小土路。这条小路与7号公路大致平行,有10公里路是在一些小
村庄穿行,最后到达一个叫加拉夫(运河的名字)的小镇外。这时候陆战队员还根
本不知道这个镇的名字,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他们今天的最终目的地。就在RCT…1的
6000人继续在7号公路上前进的时候,仅有轻武器装备的第一侦察营的374名陆战
队员将独立入侵米索不达米亚的这一小块地方。
在这条小路上行驶的目的是吸引敌人火力,可是这条重要信息也没有告诉第一
侦察营的官兵。今天是他们在伊拉克中部充当诱饵的第一天。在随后10天的大部分
时间里,他们将继续在7号公路或与之平行的土路上向北运动,经常是处于RCT…1
前面10到25公里处,力图诱吓敌人进攻。马蒂斯将军在入侵后给我解释的原理
不无道理:在小路上行进的小股部队要走在从主干道上行进的大部队前面。敌人将
其兵力和火力对准小股部队(没有意识到这是小部队),大部队则在敌人意想不到
的地方对其进行打击。与像伊拉克这样的部队作战,这个战术很有效。他们缺乏空
中力量,通信能力很差,要很长时间才能判断出小股部队只是个诱饵。我很欣赏马
蒂斯和其他人向我解释的这个计划。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很高兴,因为我事先也不
知道,否则与二排在一起的时候我可能会更惊慌失措。他们事先没有把这个计划告
诉排里的陆战队员也许出于同样的原因。
我们从7号公路下来的时候,科尔伯特的车走在全连的最前面。在岔路口的沟
里躺着一个死人。尸体再往前200米处有一座农舍,我们的车队开过去的时候,那
家人站在外面向我们挥手。接下来的一座农舍前,两个身穿黑衣的老年妇女兴奋得
拍手大喊。一些大胡子男人连声大喊着“好!好!好!”陆战队员们也向他们挥手。
仅仅几分钟时间,他们就从“看到危险分子格杀勿论”的模式转变成微笑与挥手的
模式,仿佛置身玫瑰花车大游行的车队之中。
在小路上行进了大约一公里,我们的四周就是茂密的玉米地,接着是棕榈林中
的小村落。阳光透过云层,把空气中的尘埃变成了银灰色。菲克的印象是,“这地方
让人感到刺激”。不过不是一种令人难受的刺激。更多的村民们从家里跑出来,欢呼
着。父亲们咧嘴笑着,把孩子高高举起。在一座农舍旁边,十几岁的小姑娘们穿着
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五部分(2)
栗色的裙子从墙后面悄悄走出来。她们藐视传统,没戴面纱,露出了漂亮的脸庞和
乌黑的长发。她们欢呼雀跃,向陆战队招手。
“妈的,那些妞儿真漂亮,”珀森说道。
“注意点儿!”科尔伯特警告说。
路越来越窄,最后成了一条布满车辙的单行小道。我们以一两英里的时速在爬
行,然后停了下来。几个十来岁的男孩从我们右侧的干河床里爬上来。他们走到离
悍马车大约五米的地方开始大喊:“你好,美国!”有些孩子把手放在嘴上,讨要食
物。
科尔伯特想不理他们。然而其中一个孩子盯着他看,还对他做鬼脸,想逗他笑。
“他妈的,”科尔伯特说,“打开人道配!”他指的是那些人道主义配给食品。
“我们来喂喂这些小家伙吧。”
我们把几包亮黄色的人道主义配给食品扔到窗外。孩子们跑去抢的时候,科尔
伯特说,“不必客气了。投共和党的票吧!”他凝视着那些为抢食品而争吵打架的孩
子,又说了一句,“我生在美国真要感谢上帝。我是说,真的,这种事情会让我睡
不着觉的。”
这会儿又刮起了夏马风。这样的沙尘暴一刮,真到了几乎遮天蔽日的地步。在
典型的伊拉克沙尘暴中,沙尘能从地面弥漫到空中3至6公里。根据沙尘的成分,
天空会变成棕色、红色或黄色。此刻的天空呈胆汁色——褐色泛黄。风力达到每小
时50英里。我们听见了雷声。
第一侦察营的车队在弯弯曲曲穿过玉米地和棕榈林的偏僻小道上迤逦蛇行。有
几辆车拐错了方向。地图上显示的一座桥其实并不存在。等开到路尽头时,两辆7
吨载重卡车几乎翻进一条干涸的运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