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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赵骋先开口说话了。他先拱了拱手行礼,又笑了笑,喉咙里哽了许久,说道:“我是赵骋。”“赵驰也起手行礼,“弟弟。嗯,我是赵驰。”“我总算是找到你了。”“是啊,是啊。我也是来找你的。恶狼报的信。”赵骋笑了,“啊,这个恶狼。我请他去找你,他却只顾犯小人。不然早找到你了。”“他是个有名的恶棍。也亏他报信。我看你中有内伤,不是他打伤的吧?”“不是,不至于。”“那,先找个郎中看看吧。”“不用,不管用的。两位舅舅呢?”“在客栈,忙他们的。走吧,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再说。”
赵骋只得随哥哥走。一路无话。转过一条街巷,找到个郎中药铺。那郎中识得是外家高手打的内伤,说要么请高人化解,要么自己慢慢调息修养一辆载。两人无话,又沿大路走。
赵驰看看太阳,“吃过早饭了吗弟弟?”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也好,去哪里?”赵驰又看看大街,”这蒙县城真是颗小弹丸。”赵骋也不觉得腹中饥饿,“还是先拜见两位舅舅吧。”“随你了。早晚的事。其实他们忙他们的,也没什么可拜的。”两人这么说着,走向了南北镖局。
武江、武湖、何丹凤、季月以及助手武库正在客栈厅堂里围着张大桌子吃早饭。赵驰先跨入门。“舅舅舅妈们,我把赵骋带来了。”一桌子人站起来。赵驰一一介绍,赵骋一一行礼拜见。众人欢笑欣喜,赵骋也有几分高兴。武江忙又唤店家加餐具添饭菜。两兄弟也围着桌子吃饭。众人问东问西,又问燕山八年里过的如何。赵骋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随便应付。武江说:“只为报国定天下,这几年可把你们两兄弟累苦了。”武湖补说:“看这折磨的,可叫人心酸。真冤枉。”于是又问及燕山过的如何。赵骋只得回说:“还过得去吧。反正这不已经下燕山了嘛。”再问及燕山八年武功练得如何,何时准备征战辽番。赵骋回说:“原本打算找到哥哥再做计较的。不想受了内伤,先把伤治治吧。不过,如论如何也得征战沙场完成父命。”丹凤却说:“什么征战沙场平定天下,看看你俩,都折腾成什么样儿了。”武湖却拦到:“大嫂真是处处说话打杀人。即便定不了天下,其志其心都是可嘉可奖的,多少还有些名誉。”季月不谈论这些,只顾帮赵骋夹菜,“多吃点吧。不是受了伤吗,好好养。”随后武江提起洞庭湖,感叹自己不够情谊多年没去看过。赵骋却问一句:“舅舅们押镖,也没机会路过那儿?”武湖道:“这年代钱比仗还难打哟。你不知道的。”随后不多久早饭用毕。武江说会在这蒙县呆几天,要赵骋也住到这家客栈来;又塞给他一些银两,说是自己忙照顾不周,拿去请郎中、买干净衣服。赵骋辞不过,只得接受。
武江武湖自去商议安排人去哪些地方打探有关丐帮这批镖货的底细,又命令城外的人马驻守留云寺以协助郭振山坚守镖货。如此,着实没有时间理会驰骋二人。赵骋说还有些什物在先前的客栈里,赵驰便随他去那里取。
赵骋收拾好一个小包袱,赵驰却说:“先坐会儿,不急着回去。其实和他们住在一起还不如住在这儿。说实话我很不想随着他们。太烦闷了。”赵骋也略有同感,就此坐下闲谈。
赵骋不明白哥哥的话,“舅舅他们很忙是不是?”赵驰深深叹口气,“那么大一个镖局,私下还开有钱庄,忙是肯定的。可就算不忙我也烦闷。我一直烦闷了这七八年,早就盼望有个出头的日子了。”“哥哥为何烦闷啊?”“你可不知道。自打外公把我接到红荷泊,江湖上就有传言说武家刀法实是剑法,外公掩面扫地,就整天只顾愁眉苦脸的思虑那刀法。他让舅舅们轮年照顾我,这倒好,他们除了命来我整天跟着他们四处游走,什么也没教我。”赵驰一边点头一边叹道:“怎么也强过我。你还能四处走走,我却是八年来只守着一座山。那山大半年都是冬季,终日面对着惨白惨白的雪。”“弟弟以为我这油嘴狗一般的还好?我整天什么事也没得干,他们就只知道教那些这学问那道理的,好像要我学会押镖一般。我总讨厌那东西,看不惯那嘴脸。他们整体骂我不长进。你我能怎么好。我就一僵尸,我还知道害人。可现在,我就不知道我还是一个什么物件。”赵驰起初愤怒,现在已 是双眼紧掖着泪珠。赵骋想想自己的生活,也黯然泪下。赵驰哽咽着道:“我就是满肚子的苦水,却也说不出来。”赵骋点头,“你我一样。”
两兄弟看着对方哭泣着自己。他们强压着情绪要自己镇定下来,然而终究压抑不住,还是哭了足足半个时辰。赵驰感觉身体软塌无力,心中空空然,连仇恨也没有。赵骋见他神色黯淡,就好像看见燕山的冬季。他很吧忍心,便又提起话茬:
“哥哥,我们都一样,都在渴求自己能过得很好,却过的都不好。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赵驰擦擦眼泪,“我哪里知道。我原以为你能过得比我好。我也时常这么告诉自己。可我今天一眼就看出来你过的很是糟糕。那确实不是我情愿看见的。”“是啊。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可事实正相反,不仅仅是你我,我看见的其他年亲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的,女的,他们所做的事所说的话,也都不是自己心中渴望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哪里知道呢?我不如你,时常看书学习,学得大智慧大道理。我只知道我不该出生在各世界。我在世界上不是个废物就是个多余的人。你看我,整天四处游走。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那些男女老少,那些高雅的人,那些龌龊的人。他们一个个扭捏、造作、病态。他们慌慌张张的奔走,虚荣的说话,狡猾的做事,稀奇古怪的算计人。他们一个颜色一个性别。我看着这些恶心的难受。我打心眼里告诫自己,宁愿死也不做他们那样的人。我整天都看见一个巨大的养猪场。里面养了千千万万的猪,它们一片沸腾,为争食物,为抢空地,为护猪仔,为抢母猪——它们闹成一团,身上花一块白一块的草芥、粪便、剩菜残羹。我每天都看见这个猪圈,就站在围墙边上。我受到唾骂和讥讽,他们逼迫我也钻入那猪圈。可我钻不进去,就是钻不进去。我希望我能钻进去,与眼前的一切溶为一体。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只能看着而已。我听不见喜怒哀乐,我想象不出任何气氛,我只感觉到死亡正在蔓延。我实在钻不进去,我也不想钻进去。我想找到一片自己的天空,那里有鲜活的空气,有激烈,有积极向上是气氛。我只有在那儿才知道自己是活的,才能做任何事情,才游刃有余。可是弟弟,你看我这幅德行。七八年来我一直苦苦努力却没有找到。我真是受不了了。我日夜诅咒那群蠢猪,恨不能拔出长剑活活拨了他们的皮,眼看着血流成河才叫解恨。可是我也无能,这样我也做不到啊。我还能干什么呢?”“哥哥可别说泄气的话啊。父亲还在洞庭湖眼巴巴的等着我们打完仗回去报喜呢。我们也还年轻,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我不是说泄气的话。我们苦受折磨不就是为了打仗吗。”“是啊。肯定得打仗。”“我说的只是事实。”“哥哥不泄气就好。泄气了就真的什么也别指望了。哥哥到底比我幸运多了。你即便是忧愁烦闷,也还是走遍天下,看到万千事物。我呢,八年只守一座燕山,一座惨白惨白的雪山。如今下山来,什么也不任何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一个瞎子,就是一个傻子。下山的这几个月里所遇到的人,哪个不是把我当野狗在赶?我知道我也站在那围墙上,但所看到的更多的是陌生,没有你那么精确透彻。不过我确定我永远不会是他们的同类,永远要比他们先进,永远要比他们更有意义更有价值。这是一个什么年代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个年代的青年们应该有我们自己的希望和生命,我们不再重蹈覆辙做时代的信徒。至于我,我要找到自由怒放的生命。我将这理想附之于征战沙场之上。我要在这条道路上找到自我找到生命的面貌。即便有一天我在这路途中猝然消逝,就算死无全尸,死的悲惨苍凉,我仍抱有希望,我知道自己曾经是正在的活着的。我最痛恨那些思想坚固,钻不出孔,灌不入思想的人,他们这些人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充当别人的绊脚石。希望是美好的东西,希望就是梦想,拥有它才会拥有梦想。哥哥,千万抱有希望啊。不然你就废了。”“弟弟到底是学习的多。肚子里满是脂肪,走到哪里都不觉得饿。我一直在追求自己的一片天空,那差不多也是你的自由和怒放。如今也只能将它附之于征战沙场这件事上了。”“如此这样才叫好。我又重新捡回了以前的哥哥。”“弟弟说哪里话。我何时抛弃过你!”两人慢慢笑了。这才站起来活动。
赵驰眼见窗外的太阳已是正午了,便对赵骋说:“我们回去再聊吧。二舅倒是不愿搭理我,可大舅心细。我俩这般不回去,他又担心两个小孩子家不只事理出什么岔子了。再说镖局这回接了趟奇镖。”“也是。在大人们眼中,即便他们死了装在棺材里,我们跪在那儿哭泣。我们还是小孩子。快走吧。”
两兄弟开始向回走。赵驰见弟弟内伤严重,背上包袱扶着他。
待驰骋兄弟回到客栈,武江等人早用过午饭,都在厅堂里喝茶。丹凤先笑道:“你们两兄弟可是口福浅。差点儿两顿饭都没赶上。”赵驰忙道:“弟弟内伤严重,我们找郎中耽搁了。”武江却说:“总该早些回来的。若我们有急事先走了,你们不是拖着内伤落阵了?”赵驰忍不住说:“落阵了也耽误不了事。你们吃了饭不也在喝茶吗。”武湖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