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旁边,早酝酿了一肚子的情绪想要跟儿子诉说;然而未料凤清鸣粘着儿子磨磨叽叽、说个不停,自己这个正牌老娘倒是倍受冷落!
最后,她终于忍耐不住,一个猛子扎到儿子怀里,吊着他的脖子大哭道:“儿呀,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呀……”
凤清鸣有些尴尬地退后,黎若轩脸一红,双手使劲掰开母亲,压低嗓子埋怨:“娘,别这么大声!叫别人听见,多丢人啊!”
说着,又朝凤清鸣尴尬地笑笑。
“有什么好丢人的!别人都在哭呢!死小子,你这是上战场,娘担心你还不行吗?”黎夫人恼怒地磕了儿子一个暴栗,没好气地嘟哝。
凤清鸣左右一打量,的确,前来送行的人很多;大部分亲人都泪湿衣襟,号啕大哭的也不在少数。
这真是,车辚辚,马萧萧,离愁别绪干云霄。
突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大哥凤清曦就站在不远处,凤清华也在那儿。
只见凤清曦一身银甲,腰佩宝剑,往日那清峻贵气的公子哥,此时已多了一份男子汉的刚毅。
凤清华立在兄长跟前,低低说些什么;她的双眼红肿,显然为此哭了许久。
凤清曦看着大妹,一边点头应着,一边轻拍着妹妹的背;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如春风般和煦。
看到这一幕,凤清鸣心里头突然酸酸的;她将手悄悄伸进袖袋里,捏住了另一张护身符。
那是她为大哥求的,要不要给他呢?
她还在犹豫,那边凤清华却令丫鬟紫鸢送上了一个荷包;她还掏出荷包里的平安符,认真地帮哥哥戴到脖子上。
凤清曦摸了摸那纸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凤清华“哇”的一声哭了,猛地扎到哥哥的怀里!
看着兄妹俩依偎在一起,好像旁人都是多余的,凤清鸣心里一酸,松开了捏着护身符的手。
她心里失落,两眼发涩,怔怔地望着兄长和姐姐,碰巧凤清曦也朝她这边看过来——他一见到二妹,眸子里的温柔随之一僵;接着,冷淡又浮上面颊。
凤清鸣心里刺痛,猛地扭回头,却看到黎夫人还在吊着若轩的脖子哭。
四周,人人都在与亲人话离别、诉衷肠,唯有她是孤单的。
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莫名其妙涌上心头,她一跺脚,转身便想逃开。
这时,黎若轩却追了上来。
“清鸣妹妹!清鸣妹妹!”
他急跑几步,叫住她。
凤清鸣顿住脚步,缓缓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清鸣,你怎么哭了?”黎若轩惊慌失措,顿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黎夫人站在后头,颇为无奈地看着儿子。
凤清鸣眼角的余光瞟到黎夫人,突然有点羞愧,于是垂下了头。
若不是因为她牵连了黎若轩,黎夫人一定舍不得将儿子送上战场吧!
眼泪,从女孩的脸庞划落,如水晶一般透明。
黎若轩手足无措,瞅了瞅旁人,又看了看女孩;突然,他走过来,鼓气勇气抱住了她:“鸣儿妹妹,你是不是在为我担心?”
凤清鸣身子一僵,寒冰的铁甲硌得她皮肤微微发疼,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挣开。
她柔顺地依在少年的怀里,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轻轻点了点头。
黎若轩激动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了:“清鸣,那你……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凤清鸣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想也没想,便用重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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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57 三年一晃而过
凤清鸣又回到了宫里,她依然是皇后的女官,不过凤府的人事已发生重大变化——
老夫人逝世,秦芷兰入狱,大哥去了边疆,凤清华被她的外公接到了秦府;于是,府上只剩下凤清鸣,她理所当然成了小当家。
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回府料理家事;紫钰和紫雪被她提拔起来,主管凤府的事务。
妹妹清梧自获救后,便被安置在妥善的地方;凤清鸣不敢将她放在明处,生怕再次引来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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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凤将军生还的消息公开后,凤清鸣便断断续续接到了父亲的家书。
在信中,凤将军对苏夫人和老夫人的死表现得极为悲痛,却一再地叮嘱女儿,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她娘亲生前的事迹。
他说,有什么事,等爹爹回来再说。
他还说,你娘亲的身世不能公布于世,否则会给凤府带来灾难。
凤清鸣看到这里,有点儿急躁,又有点儿怨怒——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告诉,难道娘亲的身世真的那么可怕?
她一气之下,便不再给父亲回信。
其实,她心里对父亲,还是有恨的。
她恨他欺瞒了母亲,现在又欺瞒自己。
当年他在北疆战斗之时,若不是刻意隐瞒了消息,母亲又怎会因担忧,而把别院的所有暗卫派去战场营救他?
倘若不是这样,秦芷兰也不会有机会毒杀母亲。
母亲至死,都不知道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其实还活在世上。
现在自己身处漩涡之中,他却依然要对自己隐瞒。
这能瞒得下去吗?皇上和皇后似乎比自己更清楚母亲的来历!
不过,好在皇上事后并未再对她过多追问,而皇后亦对此事采取了冷置的方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有疑问,却从不向当事人垂询。
既然帝后如此,凤清鸣自然也不敢主动捋虎须;于是,这件事便成了一个悬而未解的难题,时时压在女孩的心口。
她也曾猜测过母亲的身世,细细回想,母亲似乎的确与常人不同。
小时候,她记得母亲的言论常出人意料,并与父亲的意见相悖;他俩会为了一个很小的问题辩论半天,而每到最后,父亲总是会退让。
但退让归退让,背着母亲,父亲还是会悄悄地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两个女儿,并告知她们为人行事的道理。
在他眼中,好像母亲的某些举动,是不被世人所接受似的。
对于父母这种互相矛盾的奇怪表现,幼年的清鸣常常感到迷惑;后来她稍微知事,便去询问别院当中的下人。
下人们往往偏向父亲,觉得将军大人的话更有道理;因此不知不觉中,凤清鸣更倾向于相信父亲的观点。
当然,下人们也有赞同母亲的时候。
比如这个观点——人生来平等,并无尊卑贵贱之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洋溢着迷人的光彩,那高贵优雅的风度,好像与生俱来。
母亲是这么说的,同时也是这么做的;而这个言论在奴仆当中,自然是极受欢迎的。
凤清鸣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长大,鲜与外人来往,便以为寻常人家都是这个样子;可自从出了别院之后,她渐渐发现了其中的诡异,这也使得娘亲苏漫的身世,更加神秘,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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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凤清鸣不给父亲回信,但紫钰自会帮她打理一切;紫钰早就跟着她读书断字,这些简单的事务已经能够料理了。
父亲的信,常常带着峰火的气息。
有一次,她还从信中得知了二皇子的消息。
原来,在最近的一场战斗中,二皇子与那延陵帝再一次交锋;二皇子受到攻击,负伤不轻。
看到这,凤清鸣的心揪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种难过的感觉。
莫非是近来宫中对二皇子的评价颇高,连带着自己也对他产生了敬佩之情?
凤清鸣啊凤清鸣,原来你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人。
她暗笑自己的庸俗,但第二天仍向皇后告假,去了一趟灵隐寺。
她为二皇子求了一个平安签,并破天荒地写了一封家书,将那平安签一并寄回去。
从信寄走的那一刻起,她便有些后悔——父亲看到平安签会作何想法?他会将它转交给二皇子吗?
如果二皇子收到了,会不会觉得好笑?会不会觉得我自作多情?
想一想,又恨不得赶紧把那平安签追回来,省得他以后取笑自己。
但是,信鸽如流星,既然寄出去了,又怎会追得回来?
于是,她心里便有了隐隐的期盼,期待着二皇子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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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回音迟迟未归,黎若轩的信倒是如期而至。
他在信上说自己又参与了某某战役,又歼灭了多少敌人,立了什么功云云;字里行间,都洋溢着万丈豪情。
不过,信每至末尾,他又会体贴详尽地告知凤清曦的消息,这令凤清鸣多少感到安慰。
凤清曦暂时和黎若轩在一个军营里,他们常常会并肩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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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但宫里的岁月永远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当前线战场箭矢纷飞之际,**斗争亦如火如荼。
凤清鸣立身未央宫,就如同坐在了最佳视角的观众席上,看着**嫔妃粉墨登场。
那如花美眷披战衣,佳人巧施迷魂计;移莲步,勤周旋,使绊子,下毒手,冲锋陷阵,勾心斗角,或飞上枝头,或堕入冷宫——并不比那战场逊色。
三年的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凤清鸣十五岁,已到了及茾之年。
她一直陪伴皇**中,小心谨慎,忠心耿耿,渐渐由司宾升为尚仪,成为皇后不可或缺的左臂右膀。
而**的局势,也有了小小的变化。
宫中仍是王皇后与何贵妃平分天下,但两人的势力已产生微妙变化。
王皇后如今有了二皇子这颗筹码,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因无子而饱受朝堂争议;而何贵妃因秦芷兰之事,娘家名誉受损,因此在**失了些人心。
她们的麾下大将也已更换。
当年荣宠颇深的夜昭容几经沉浮,如今已成了一个过气的嫔妃,被何贵妃一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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