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车夫挺委屈地哼了一哼,说道:“明明是你们挡住了我家少爷的道路,害得我家少爷和小小姐差点受伤,应该道歉的人是你!”
方才,他勒马时已经听到了车厢里的“呯呯”声,大概是自己车煞得太急,撞到里头的主子了吧?
这时,黑衣少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紫钰此时已是气到发昏,当下毫不犹豫地反驳:“喂!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们撞了人,还想赖我们……”
那黑衣少年听了,赶紧走上前来作揖道:“抱歉抱歉!我家下人莽撞无礼,冲撞了两位小姐,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清朗宏亮,语气十分诚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向紫钰身后的凤清鸣望过去。
凤清鸣此时是背对着少年的,此时听了他的声音,竟像见了鬼似的,扭头便朝路边狂奔而去!
她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烈烈飞舞,不一会便消息在林子里头。
“小姐!等等我啊!”紫钰心中诧异,顾不上理会这少年,赶紧迈腿追了上去。
谁知那少年却往她面前一挡,问道:“你家小姐,是哪座府上的?”
“你想干嘛?”
“今日冲撞了她,黎某深感抱歉,还请这位姐姐说出府上的尊号,改日黎某定当亲自登门谢罪!”那黑衣少年诚恳地说道。
“还算你识相。”紫钰此时被他拦着,早已失了耐心,随口说道:“你要来,便来将军府道歉吧!只怕你没这个胆量!”
“将军府?哪一座将军府?”那少年竟赶在她后头追问。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紫钰心下着恼,恶声恶气回道:“这陵安城里难道还有别的将军么?当然是辅国大将军府!”
说着,再不管他,只一路追着小姐去了。
黑衣少年满脸震惊,怔怔地呆在原地,望着林子里消失的身影发愣。他的心里头,还萦绕着刚才那突然间出现,又骤然间消失的月白色身影。
“辅国大将军……原来,她竟是凤将军的女儿!”
他正自言自语,突然,车厢里响起了一个娇糯的声音:“若轩哥哥,若轩哥哥!”
接着,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掀起了车帘,探出脑袋朝他摆了摆手。
黎若轩回过神来,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答道:“梧儿妹妹!”
他走回车上,那小女孩立刻伸出粉藕似的小手扑到他怀里,奶声奶气说道:“若轩哥哥,你说好要带我去找姐姐的,为何现在还不走啊?”
黎若轩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好,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梧儿妹妹,你确定你的家是在这片城郊别院里吗?”
“当然了,难道梧儿会骗若轩哥哥吗?”
“呵,哥哥相信你……不过,梧儿,过两天哥哥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的……”
卷一 初长 007 恶梦缠身
遇见那少年的当晚,凤清鸣又开始做恶梦;而且,是她进入将军府以来,做得最多的一个重复的梦境。
现在,她又进入那个梦境了。
“鸣儿,鸣儿……”
有谁的声音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带着亘古的柔情和刻骨的忧伤。
凤清鸣霍地瞪大了眼睛,心跳重如鼓捶!
这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它就像那柔弱的春风,带着万般的温馨慈爱,在自己的耳边悠悠回响……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不要丢下鸣儿!”
她放声大喊,焦急地四下回眸——然而,此刻,她的周围却包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令人窒息的夜,如刀斧划不开的混沌。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四处摸索,然而母亲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四周又重归寂静。
她伤心极了,正茫然无助之际,黑暗中突然又响起另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
“姐姐!”
这声音带着孩童娇糯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
凤清鸣心中狂跳,立刻伸手探过去!
果然,她摸到了一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东西!
“清梧!”
女孩大喜,张开胳膊猛地搂住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果真是清梧!果真是她的妹妹凤清梧!
“清梧!你没事?太好了!姐姐想你!姐姐好担心你!”
黑暗中,女孩儿搂着失而复得的妹妹,喜极而泣!
然而,妹妹却在她怀里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姐姐说道:“姐姐,不哭,不哭啊!”
看到她泪流满面,妹妹稚嫩的脸上浮起苦恼的表情:“姐姐也哭,娘亲也哭,清梧心里好难过哦!”
“什么?清梧,你说什么?!娘亲在哪儿?”
凤清鸣听到妹妹的话,顿时止住眼泪。
“娘亲?娘亲不就在那儿么!”凤清梧伸手指了指姐姐的背后,奶声奶气地说道:“真是的,娘亲和姐姐今天都好奇怪哦!”
凤清鸣蓦地转身,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愕然——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将军府,来到了城郊别院里!
那是一座南方常见的普通宅子,灰瓦白墙、精致小巧,处处透出主人的细腻心思与高雅趣味。
后院的天井旁,种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天已寒冷,每当秋风吹过,便有发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从天空飘落,给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毡子。
此刻,凤清鸣便拉着妹妹的手,站在那高大的梧桐树下;而树的正前方,便是母亲苏漫的卧房。
可是,这别院不是已经被焚毁了吗?而且妹妹和娘亲……
凤清鸣脑子有片刻的混乱。
这时,包围在她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周围一切也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烛火点点,梧桐树下,雕花窗格前映照着一个曼妙的身影。
娘亲!
是娘亲!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凤清鸣心神俱震!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拔脚狂奔过去!
然而,及至门前,却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这是梦吗?这是梦吗?为何我又回到了城郊别院里?
她将手心贴在门板上,凹凸不平的门板给了她真实的触感。
然后,她鼓起勇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时光就在那一刹那倒转——
一切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她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天,母亲接到了爹爹从边关递来的家书;那天,她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这座别院,是她昔日温暖的家。
在这里,她曾度过了整整十年快乐的岁月;在这里,她曾拥有天底下最温柔的母亲和最慈爱的父亲;当然,还有清梧,她可爱的妹妹。
此时,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映照着母亲熟悉的身影——她坐在窗前,桌上烛火点点;她浑身素缟、面容苍白,那昔日温善若水的潋滟双眸,此刻正蕴含着深切的伤悲。
看到母亲的那一刹那,凤清鸣便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又陷入那个恶梦里去了。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仿佛已经在自己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了似的。
她看见娘亲坐在桌前,容颜苍白;她听见娘亲低低哭泣,将染血的信笺抵到胸前;接下来,娘亲便会用那颤抖的手,一遍遍抚mo信上熟悉的字迹;然后,便会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眸子里落下,一滴滴地落到信笺上,将纸上那硕大的“凤”字泅得一片氤氲……
不!娘亲!不要!
仿佛是预见了惨案即将发生,女孩儿惊慌失措地冲进屋去抱住了母亲——
“不,娘亲,你不能死!”
“你还和我和妹妹,我们都需要你……”
她急切地说道。
苏漫身子一震,愣了半晌,终于缓缓伸出胳膊抱住了女儿。
“鸣儿,你都知道了?”她抬起悲怆的眸子,惊讶地问道。
“娘亲,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清鸣此时已顾不得别的,只急急对母亲重复这几句话。
“鸣儿,你说得对,娘亲现在还不能死。”苏漫流着眼泪,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止戈,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去陪你。鸣儿和梧儿还那么小,我不能扔下她们啊……”
“娘亲——”这时,小女儿凤清梧也跑了进来,扎进母亲怀里。
虽然她小小年纪,还不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娘亲和姐姐抱在一起哭个不停,她心里也难过极了!
苏漫抱过小女儿,将其紧紧搂在怀里;而凤清鸣却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了那封染血的信笺。
那封信,便是那个男人从边关递回来的遗书吧?据说,他在北征延陵国的战役中不幸身亡,而那封信,便是他临终前于战场上用鲜血写成,巴巴地让心腹家奴贴身藏了,千里迢迢地自边关送来。
与信一起送回来的,还有那个男人的止戈剑——他要娘亲自刎。
凭什么?凭什么让娘亲殉情?娘亲在那个男人的家里,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她无名无份,甚至连凤府的大门都没有迈进过!而自己和妹妹,也都没有归入凤氏族谱!
在外人眼里,她们母女三人也许和他半点牵连都没有;可为何现在他死了,却要娘亲以死殉情?
女孩儿心底的愤怒如滔天海啸,不由得捡起那信笺朝窗外一扔!
“哎哟——”
一声奴仆的惨叫声传来,仿佛被信笺砸中!
凤清鸣心中一惊,有些疑惑地探头望去。
明明只是一纸信笺,怎么好像砸伤了人似的?
没等她推开窗子,院外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夫人,快逃……”
刚才那奴仆的惨叫声再度凄厉响起,这次却震得窗牖隐隐作响!清鸣陡地一惊,想要开门查看,然而母亲苏漫却将她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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