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着玄黑盔甲,身披玄黑风麾。
他一手将妹妹高高举过头顶,又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发,目光慈爱。
娘亲在旁边捧着止戈剑,眸子里闪着惜别与不舍的泪光。
鸣儿,你要乖乖地听娘亲的话,好好读书练剑。
他如是说。
读书练剑——想到这里,女孩儿低低冷笑了一声。
他一定没有想到,他这一走,自己竟能入宫读书;
普天之下,还有比当皇室侍读,更为显赫的书童么?
至于练剑么,后宫之中,处处杀人不见血;
这样的招术,难道不比他教的剑术更厉害?
六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自己已从一个稚齿孩童,长成了一位娉婷少女。
而亲人们,却也已生离死别。
想到娘亲,凤清鸣眼中的泪逐渐干涸下去。
她狠狠掐一把掌心,尖锐的痛,逼迫她平静下来。
视线变得清晰了,而前行的将士也步步逼近,整齐划一地向祭坛走过来。
凤清鸣的视线越过父亲,落到了他身后率领的八名年轻将领身上。
他们便是在此次北征战役中崛起的年轻将领,那些令后宫嫔妃和宫人们热议纷纷的少年郎。
在他们当中,凤清鸣看到了黎若轩和凤清曦的身影。
黎若轩一身玄冰铁甲,背负黄金战弓,身姿矫健,一如他当年离去时的模样;
凤清曦则是银甲铁衣,披着红色风靡,更显俊拔。
泪水,迅速涌回眼眶;凤清鸣的视线,再一次湿润了。
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低低地,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
二皇子领先独驰至高台前,在十丈外驻鞍下马。
他解下腰际的佩剑递与礼官,然后,一步步缓缓登上祭台。
台下民众们欢呼着“定北王”,凤清鸣泪光闪烁,于灿烂的阳光之中,终于见到了二皇子。
他一身黄金战甲,玄色的大麾迎风烈烈招展。
他面色冷峻,目不斜视,缓缓行至皇帝面前,垂首,屈膝侧跪,行礼。
“父皇,儿臣幸不辱使命!”
皇帝眼中此时亦有隐约的泪花闪烁,略抬手臂,免礼。
“誉修王,你做得很好!”
皇帝终于在二皇子凯旋归来之际,将二皇子的封号由“修王”加封为“誉修王”。
两个称谓虽只有一字只差,然而其意义却已相隔千万里。
随即,内侍监上前,展开诏书,宣读犒封御诏。
诏毕,二皇子上前恭敬地接过诏书,叩谢皇恩;然后,他转身,双手高举诏书过头顶,向台下众将士及万民示意,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是如此威严遒劲。
刹那间,高台之下齐齐发出震天的三呼万岁之声,撼天动地,响彻云宵。
所有人都被湮没在这热烈的呼喊声中。
二皇子独立于高台外沿,睥睨捭阖。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他战甲上,耀出万道金光。
那一刻,他耀眼如天神。
凤清鸣与他近在咫尺,不由得微眯了眼睛,瑟缩着避开他的锋芒。
那种凛冽的杀气,再一次破空而来,令人窒息。
她明白,此刻的他,已无需再像从前那样低敛杀气;
如今的他,就如那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呢!
胸口微涩,一种莫名的感觉,带着几分怅惘,涌上心头。
卷二 风华 081 小野猫
081 小野猫
夜间,皇帝赐宴角觞殿。犒劳北征将帅。
凤清鸣呆在长乐宫里,却有些心绪不宁。
于是,她决定去静宜宫看望虞青荷。
静宜宫的主人步步高升,其宫中装饰也比从前更为奢华。
见到凤清鸣到来,虞青荷立刻撇开了众侍女,邀她到宫中小花园闲坐。
凤清鸣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方低声问道:“姐姐宫里的人,如今用得可顺心?”
“已经调整了宫中人手,那些新人,只是打发他们在外殿服侍罢了。”虞青荷答道。
前些日子,因为盅毒之事,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受到牵连,本是要送往暴室处罚的;后来虞青荷再三求了皇帝,这才饶她一命,令青荷的哥哥虞铭带回家去了。
如今,皇后的病突然好了,仿佛是心中对虞青荷存有愧疚,于是赏了几名宫人到静宜宫。不过,历经此事之后,虞青荷也长了心眼——对皇后派来的人,她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饶是如此。凤清鸣仍不放心,嘱咐道:“姐姐如今有孕,可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平时吃穿用度,一定要仔细。”
“好了,我知道了。一见面你便要跟我唠叨这些话,天天叨上十几遍,你不累,我还觉得噪得慌呢!”虞青荷打趣。
凤清鸣被她一逗,勉强笑了笑。
看到她心事重重,虞青荷便问道:“清鸣,听说皇上今日在德胜门犒赏三军,你的父亲和哥哥都在其例,特别的威风,对吗?”
凤清鸣胸口一窒,道:“他们当时与我离得好远,根本看不清表情,哪知道他们威不威风呢?”
“那你都看到谁了?”虞青荷好奇地问。
凤清鸣心中闪过一道金色身影。
“誉修王殿下。”她答道。
“哇,是二皇子呀!他一定也很威风,对不对?我都听宫人说过了……”虞青荷说到这,不由得激动起来。
凤清鸣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他金甲闪耀如天神,星眸深黑如子夜,的确是很威风呢!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呐!
想到这里,女孩心里头突然很不爽。
宫中人人都在传颂二皇子的光荣战绩,那些往昔轻慢他的宫人。个个惶然如丧家之犬。
王皇后扬眉吐气,一改前些日子病恹恹的模样,今日竟然盛装出席晚宴——只因为,二皇子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人人都以二皇子为荣,就连前些日子消除蛇患而立了大功的三皇子,此时与他相较,也有些黯然失色了。
今晚角觞殿的主角,一定是他吧!
不过,这些事情,貌似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年前,离别的那一夜,他隐约透露出来的情愫,以及他赠牵机时的担忧,好像是子虚乌有的事,好像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癔症。
想到这,心里更郁闷了,于是淡漠地点点头,道:“是的,好像是很威风。”
虞青荷作一脸的崇拜状,叹道:“哇!好羡慕你,能够看到壮观的一幕。可惜我现在被拘在这宫里,哪也去不了。”
近来,由于有孕在身,虞青荷特别谨慎,一般没事是不会出门的。
“那有什么好看的。”女孩不置可否。
“什么呀!我听说啊,这一次二皇子立了大功,皇上要犒赏他呢!说不定,会立他为太子哦!”虞青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
“是的。”凤清鸣点了点头。
的确,近来关于册立太子一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经历了何贵妃事件,皇帝突然对此事热衷起来。
可能他已明白了确立太子的迫切性和重要性——皇储为国之根本,太子的册立,关乎到朝堂的稳定。
太子一日不立,朝中势力和后宫嫔妃便难免会明争暗斗;倘若定下太子,再对其悉心栽培,朝中局势明朗化,也许能稳定人心。
如今,皇帝膝下有二皇子、三皇子,两位皇子均已成年,为太子的有力人选。
二皇子经北征一战,在军中取得了很高的威望;在这个战火频繁的年代,取得军队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因此,在二皇子尚未归来之前,朝中便已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名上书,拥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三皇子历来以仁仪礼德闻名天下,他的母系谢氏一族多出鸿儒博学之士,在大兴国内更是桃李满天下,朝中有许多重臣便是师从谢氏。最重要的是,何贵妃的父亲何太师被牵连。日前已卸下太师一职告老还乡;皇帝新任命了德高望重的谢筠老先生为新太师,他是谢妃的叔父。
有谢太师为后盾,朝中支持三皇子的呼声也相当高;其中,以名流仕族居多。
目前,皇帝将两方奏折全部压了下来,并未明确表态;他大概是想等二皇子归来之后,再好好考查一番吧!
今日的夜宴,三皇子也有出席,不知道角觞殿那边现在是否刀光剑影、风起云涌呢?
这么一想,更是坐立难安,于是辞别了虞青荷,悄悄溜到角觞殿。
。
角觞殿晚宴已经散了,凤清鸣扑了个空。
看到宫人们井然有序地收拾残席,大概今夜并未出现什么特殊状况。
女孩稍稍放了心,信步走到角觞殿旁边的太湖旁边。
这时,前方突然有一阵隐约的笑声传来,凤清鸣心里一动,悄悄移步上前。
这一看,却把她看痴了。
只见湖边的长廊里,二皇子与三皇子相携而坐,两人似乎都有些醉意,正在一处谈天。
今夜月很圆,柔和光辉映照着波光粼粼的秋水。在湖面撒下一片碎银。
二皇子穿着一套纯白色绣暗金龙纹的礼服,金冠束发,清峻贵雅;三皇子则是一套雨过天青色的华纹朝服,墨色长发用玉冠束着,湿润似玉。
两人眉目有些相似,并肩坐在花荫下,就如一副绝美的图画。
风吹过,掀过他们的衣角翻飞,如一对谪下凡间的仙人。
女孩站在原地,两眼发直——凤家二小姐,头一次因为看美男子。看得痴了。
这时,二皇子突然眉一扬,淡淡唤道:“谁在后头?别躲了,出来吧。”
凤清鸣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于是连忙猫下腰来。
蹲下之后,她方觉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劲——自己应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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