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在往一起粘,她好想睁开,却已经无力。
落霞一张恍惚的脸在宁儿眼中朦胧成雾……渐渐地,泪眼消散……变的漆黑。
冷冷的眼,空洞的眼,散漫着星光的眼在这一刹那的一片漆黑中浮现,但只是一个浮现……
羽,记得我,不要忘了我,我是宁儿,乐长宁……
黑暗中,是谁的声音响起,最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
热,烧,嗓子好难受。
凉,湿,唇间有清泉。
凉凉的,凉凉的,好舒服。
凉凉的,凉凉的,好疲倦。
……
“咳咳”一阵闷咳冲了上来,好难受,宁儿皱着眉咳嗽着,努力的喘息着。
“公主,公主!”她听到了呼唤声,努力的睁开眼。
是知画的脸,她的眼角带着泪。
宁儿张了张嘴,她想问:“我们都死了吗?”可是她的嗓子没有声音,不,应该说是在发出一声很难听的声音后,她闭上了嘴,任耳边空空。
宁儿再急速喘息两下后,惊恐的看着知画。
难道我……
“公主,别怕,您没有哑,只是御医说您被浓烟呛到了,伤了嗓子,已经给您喝了药,您不会有事的。”知画看懂了宁儿眼中的惊恐,急忙的解释着。
宁儿平了一口气,转头开始注意着身边。这殿里的摆设让她有些熟悉:好象,好象是母后的寝宫。
宁儿看着那些瓷器看着那些摆件儿,终于眼扫到了知书蜷缩着身子斜靠在柱子上。
宁儿抬手拉着知画的手,指了指知书,那一刻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裸露在空气中,白晃晃地晃着她的眼,下一刻她才意识到,她的身上竟没穿着衣服。
“公主,妹妹她昨晚看了您一晚上,刚刚才睡了。”知画将宁儿的胳膊塞回了被子里:“公主,您的衣服,是奴婢们给您换下来的。那衣服遇了火已经穿不得了,留在您的身上怕再灼了您的肤所以就脱了。因您的腰上灼到了一点,现上了药,所以还不能给您穿衣。”
我的腰上灼到了一点?可是我怎么不觉得疼?
宁儿诧异的伸手去摸,她想知道伤在了哪里。
“公主,你想摸摸是吗?”知画猜到了宁儿的想法,便拉住她的手。“公主才上了药的,您没法摸,在您的这个位置,不大。”她在自己的左腰上比划了下:“只有巴掌大小,御医说他这药抹上约莫半个月就能好,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还有您脖子上的抓伤也上了药了。你现在就别碰了。”
脖子上的抓伤,看来那女人还是抓伤我了。
宁儿无奈的笑了下,忽然想到了萧煜:他呢?他死了吗?
宁儿看着知画,张了嘴,嗓子里发出难听的嘶哑声:“他……呢?”
“他……他没事,不过也像是灼了嗓子,现在在大殿里的吧,先前就是他叫人来把咱们抬出来,又送到这儿的,也是他叫御医来看的。”
宁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诡异着一种感觉,谈不上是失落还是安心,有些怪怪地。几个呼吸之后,她才无奈的在心中感叹:为何这个魔鬼还不死呢?
宁儿心里幽叹着,忽然想起落霞来。
落霞呢?落霞哪里去了?
她四处张望,她伸出手去拉知画的手:“落……”
“公主”知画打断了宁儿嘶哑的声音,她用手捂了宁儿的嘴:“公主别问了,落霞姐她,她见你昏死过去后,撞了柱。已经,已经烧死在那,在那宫里了……公主,人各有命。现在你要好好的才是,不然,不然我们可无法对落霞姐交代。”
泪在流淌,宁儿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落霞……落霞……
心好疼啊……
一瞬间宁儿的眼前又是漆黑。
她又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宁儿看到了御医在给她把脉。她默默的,不哭不闹,躲在一张薄薄的单子下静静地呼吸。
从那天开始,宁儿就像木偶一样,给她吃的她便吃,给她喝的她便喝,困了她就睡,醒了她就望着藻井发呆。
每一日,她的脑袋里都是那些曾经在皇宫里生活的画面,每一日,她的指尖都在轻轻敲打着她的床沿。
她在想她的舞,她的心在跳舞。跳着她儿时的快乐,跳着她儿时的心动。
她想起了春。那个男人却有个女人一样的名字。她想了他,一个男人却挥舞着长长的水袖挥洒着属于女人的媚。
她忽然想起了那时舞伎们都在用一个词描述他。
色如春花。
她记得他长长的眉,她记得他那双含烟的眼,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总是舞到最后不是脸上满是若梅般的笑,就是一汪清泉般的泪。而她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他对着湖水挥洒着水袖或折扭着身躯。
她记得,那时她若一直看他,他就会脸红;她记得,那时落霞还说这个男人真美;她记得,他含烟的眼里有着一丝清冷却又夹着一丝默默地关注。
好熟悉的感觉啊,熟悉的不能忽视……对了,就像羽,他的双眸里全是那样的清冷,那样的找不到温度。可是却在一瞬间又有着温柔……
春,你和羽有着纠葛吗?你和他……
“吱呀”门开了,有光照上宁儿的眼,她眯着眼睛看着有人在光下显出轮廓。
第二十一章 煎熬
他,是他!他就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在看我吧。
光这样照着,宁儿无法看清一切,可是这个身影她却认得,那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迈步,走进了殿中。
宁儿也终于看清了他。
用金线绣出的龙纹锦衣将他的身体包裹,很难得。自他夺宫之后,总算是不再裸露着他的胸膛出现在宁儿的眼前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宁儿的跟前,知画立刻上前挡在了宁儿的身前,可宁儿却看见她在颤抖。她伸出了手扯了扯知画的衣角。知画紧张地回头看向宁儿,宁儿对她微笑,然后摆手示意她让开。
知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恐惧,可是宁儿也看到了她的身体有了一点轻松。
宁儿笑着摆了手,知画则退开来,没有再站在他们之间。
谁不会怕死?谁不会去怕这个疯子带来的恐惧呢?她会怕,我也在害怕,可是我知道,她没必要再出来牺牲了,落霞已经是为了我赔上了命了。父皇,母后,是不是我们都是害人精呢?不,是我,是我是害人精。当初是我随口说出的誓言,却依旧我行我素,是我连累了大家,连累的父皇您被谋朝的人杀戮,是我连累的母后自杀,是我连累的弟弟妹妹还活在惊悚中……
宁儿正在心中感慨,却看着他伸手摸上她的脸,她没有扭转,没有挣扎,而是闭上眼,她安静的待在那里。此刻她就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等待着他将要对她去做的一切。
身上的锦被被掀开了,宁儿几乎不着片褛的身子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裸露在他的眼前。
又想要占有我吗?
宁儿突然有些想笑,想笑他是个傻瓜,因为他没有夺走她的第一次,让她把它给了羽。虽然那时的羽是没有心的,可是比起给萧煜,她倒觉得这样很好。
有发烫的手摸上了宁儿的腰,摸上了那裹着药的地方,那里覆盖的是她身上唯一的布片。
萧煜慢慢的用指围着那块布,转悠,转悠。身子也越来越低,最后他在宁儿的腹部用他柔软的唇轻轻地亲了一下。而后那手指离开她的身躯,将那张单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宁儿的身上。
怎么?他竟如此好心放过我了吗?宁儿吃惊的睁开了眼,却看见了一双懵懂的眸。
懵懂,惊讶,迷茫,他们就这么互相凝望着,直到他站直了身子,从腰里摸出一把小刀。他将刀慢慢地靠近宁儿的脸。
知画和知书惊骇的声音提醒了宁儿。
怎么?你难道是要割伤我的脸?
就在宁儿的吃惊中,他的小刀却是一转,割下了一缕她耳边的发,而后他捏着那缕发放在他的鼻翼下面,慢慢地转了身子,走了。
他究竟是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割我的发?
宁儿看向那两姐妹,可她们一样的不解。
这时有个太监带了几个人进来,他们捧着一身红衣进来了。
难道又是血红色的舞衣?宁儿心中厌恶着看着他们将衣服打开。
那是一件非常好看的褂裙,那是女子结婚时穿的衣裳。宁儿完全迷茫了,她根本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知画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因为那些太监竟拿着那褂裙朝她身边的知书走了过去。
“做什么?皇上有旨意,前朝长公主乐长宁已经身亡,命奴才们给她穿上婚嫁褂裙,好让她安心上路啊。”那太监扯着嗓子回答着。
“可是,可是那不是公主,那是我妹妹知书啊?”知画将知书挡在身后大声的询问着,提醒着。
那太监一笑,慢慢的说到:“知画姑娘,你记错了。知书姑娘前些日子和落霞宫女一起烧死在安乐宫了。”他说完就有两个太监开始拉扯起两人来。
于是整个殿中全是充满了惊恐的哭嚎声。
“你们给我住手!”宁儿奋力地开了口,这些日子来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嗓子还有一点点嘶哑,声音也不动听,但是她的嗓子已经不会痛了。“你们不要为难她们,你们明明知道我才是,来吧,拿来给我穿上,回去告诉他,谢谢他还记得我十二岁时对他说过的话。”宁儿咬了咬唇,自己坐起了身子。
宁儿记得那是她十二岁的时候对他说的。她一直都喜欢红色的衣服,所以她曾和公子煜说过:如果将来老的要死了,她也希望能穿上红色的褂裙像新娘子那样进棺材。她还记得公子煜问她是不是就因为她喜欢红,她则是害羞的告诉他:母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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