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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此时阿盏站在杜月白的面前,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让人产生了恍若女王的错觉,而站在她面前的杜月白却显得相形见绌,杜月白不停的颤抖着,一会儿哭又一会儿笑,仿佛整个人都癫狂了一样。
“我以为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傻。”杜月白的脸上布满泪痕,唇角却是上扬的,露出阴森森的笑意。
“却不想幼稚的人却是我。”杜月白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句咬的极紧,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要把这些字咬破一样。最终她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抬起头来看阿盏。
“你杀了我吧。”杜月白这么说着,还真的视死如归般的闭上了眼睛。
阿盏看着这个昔日的好友,她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却明白,从前的她们都已经走失了,在那年月光岛的海树林里,被海浪拍打成了碎片。
“对不起。月白。”阿盏的声音轻轻的,从刚开始的愤怒中阿盏逐渐回过神来,她蹲下身来握住了杜月白的手,然后在她错愕的眼神中再次重复:“对不起。”
杜月白的身体明显的僵直了一下,她的双手在阿盏的手心里颤抖,好像怎么也停不下来似的。随后,杜月白却又明白了什么似的阴笑起来,她奋力的抽出自己的手并把阿盏推开,然后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么?!就会感激你的仁慈么?!不!我才不会!”
杜月白歇斯底里的声音和大力的拍打让阿盏不得靠近,阿盏只能站在那里,听着杜月白的控诉:“对不起?!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当初你在哪里?!我在冰湖底受罪的时候你在哪?我在白之翼痛苦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少假惺惺的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阿盏左右不是,在她眼里杜月白变得陌生起来,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女孩子是如同母亲一样坚韧而温和的,然而现在的她却如此的暴怒和脆弱。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么?
阿盏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她完全不知道杜月白到底经受了怎样的苦难,可她却知道,她这是在替自己受罪。这些原本是自己的责任,全部因为一种叫做自私的东西堆砌到了这个女孩子的身上,她恨自己,阿盏无话可说。
就在阿盏沉默的时候,杜月白的尖叫却仍旧没有停止。她不停的推搡着阿盏,拍打着阿盏,驱赶着阿盏,嘴里说着“我恨你”或者“你快滚”这样的话,阿盏无奈,她只得再次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扶着伊麟离开了。
或许是身后杜月白的辱骂太难听,又或许是阿盏乱了阵脚,总而言之,他们都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盏只听见在身后的黑暗里,杜月白最后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所有的墙壁到达她的耳边,她在哪里对阿盏愤怒的呐喊:“我不会原谅你的!”
阿盏没有回头,却落下泪来。她终于告别了她的过去,她的朋友,和她悲惨的童年。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可作为主人公的阿盏却仍旧没有觉悟。她扶着伊麟走在寂静的走廊里,身后杜月白的叫骂声已经不见了,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
也许是她走的太远了,却没听见在黑暗里,杜月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落下了最后一滴泪。
“傻孩子啊,因为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杜月白苍白的唇无力的张合,最终她闭上了眼睛。
阿盏感到一阵心悸,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引得伊麟也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伊麟看着脸色突变的阿盏有些不明所以。
阿盏却大叫一声“完了!”然后丢下伊麟拔腿就跑,她“咚咚”的脚步声很快就按照原路返回了黑暗里,伊麟想要拉住她,却牵动了伤口,疼的他弯下了腰。可那个女孩子又实在不让人放心,伊麟便又忍着疼,跟在了阿盏的后面。
阿盏再次推开黑漆漆的大门,房间里的等还在悄无声息的燃烧着,唯有杜月白静静的躺在地上。阿盏扑上前去,却只能拉住一双冰冷的手。
“月白……”阿盏浑身战栗,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她无力的摇晃着这个躺在地上的女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杜月白死了。
阿盏悲怆的哭声响彻了整个船舱,甚至刚刚踏上甲板的汤宋罗都听到了她的哭泣声。
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墙上的九幅画,已经悄无声息的少了一副。
70。谋杀
汤宋罗走进这个阴森而黑暗的房间里的时候,阿盏正伏在地上哭。杜月白的尸体就在哪里安静的躺着,这个女孩子生前最后的一刻是无尽的谩骂,临死前的表情却安静而平和,好像得到了什么最值得珍贵的东西一样。
汤宋罗走上前去,阿盏听见了这熟悉的脚步声,便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
他轻轻的叹息,向她伸出了手。
“阿盏,起来吧,地上冷。”汤宋罗如此对阿盏说。
而阿盏却直愣愣的看着他,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和悲凉,看的他都于心不忍,想要忍不住偏过头去。
他总是不忍看她落泪,而这世界上却偏偏有那么多的事情能够让她落泪。曾经汤宋罗离开塔斯罗里的时候,只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然而最后他才发现,他只是想改变她。
无论如何,从过去到现在,他从不相信她的命运。可是她却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一样,那么固执和痛苦。
“阿盏,别哭了。”汤宋罗俯下身来替阿盏擦干眼角的泪痕,然后安慰道:“她只是回归了大海的怀抱。她是大海的女儿,就应该回到哪里去。”
“那我也会么?”阿盏却突然如此问道。
“不,你还要陪在我的身边。”汤宋罗如此回答,他手指间的温度刚刚好,让阿盏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如果这个时候,那个可恶的声音没有插进来的话。
“真抱歉打扰你们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一片漆黑中,唯有他的眼睛格外闪亮,那是罕见的琥珀色,让人看过一眼就不能忘记。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同样穿着黑衣的云端。她淡漠而高贵的看着她,眼底却晃过一丝不经意的情感。似乎是怜悯,或者兔死狐悲的忧郁。
“哎呀哎呀,你们弄死了我的小海女。”男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杜月白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语气更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埋怨“你弄坏了我的玩具”一样。
阿盏看着他走过来,在一瞬间,表情却僵硬在了脸上。
“唐……唐嘉?”阿盏好像不确信似的,在语气末尾处带上了询问的声音。可眼前的这个少年,除了眼睛之外,分明便是唐嘉啊!
阿盏永远也忘不了唐嘉的脸。虽然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都已经忘记了想起他,但是只要提起“唐嘉”这个名字,她就能够精准无误的回忆起他身上的全部细节。
有时候阿盏也会惊异于自己这样的记忆里,但很快她就发现,除了这件事之外,她在其他方面的记忆里仍旧低的吓人,用放爪就忘形容,恐怕再合适不过了。
阿盏确信自己不会记错,可眼前的少年,却又与记忆中唐嘉的气息相去甚远。
唐嘉却是好笑的看着阿盏,他大方的让阿盏来端详他,并且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他甚至还得到了某种畸形的快感。
但随后他却回答道:“我确实是唐嘉,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阿盏听到他的回答后先是一愣,随即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也是了,这个世界上能够叫唐嘉的人很多,能够长的一样的人也很多,如果运气再好一点,碰见重名又长得像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眼前的少年不似唐嘉那样醇厚温婉,阿盏宁愿相信她并不是唐嘉。
只是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看到阿盏先是如释重负,又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唐嘉却只是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既然她不愿意相信,那么他便只是一个崭新的唐嘉罢了。
“我听云端说过。”阿盏自然不想告诉唐嘉她之前认识的唐嘉是怎么认识的,因此她便假借了云端的名号。唐嘉回过头来看了云端一眼,却看见云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点了点头。
“说回来,你杀了我的小海女,想好怎么赔我一个了么?”唐嘉不动声色的又把话题引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他这话一说出口,先是汤宋罗变了脸色。他一把拉过阿盏,冷冷道:“这不是阿盏的错。”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唐嘉坦然的点了点头道。“可我就是喜欢她来赔我一个。”
这分明是无赖啊!
阿盏内心腹诽着,她还没从杜月白的死中解脱出来,只怪她太笨,当时没有听见她话中的话。
杜月白让她离开,并在无形中为她指明了方向。这种默契是她们从小就培养好的,小时候和杜月白一起捉迷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帮着阿盏作弊的。
阿盏暗恼。她早该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早些明白,杜月白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就在这时,阿盏的脑海中却闪过一丝灵光,这想法让她忍不住发抖。
杜月白是被人杀死的。
是的,她确实是被人杀死的。
唐嘉领来的一群手下已经抬走了杜月白的尸体,在尸体的背后赫然是一柄尖锐的长刺。这是种奇特的武器,并不常见。这种武器一般是细长的,轻便且锋利,多为女性使用。
这长刺深深地刺入杜月白的后背,这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