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隐隐约约有海浪的声音,冰冷的海水和狂躁的风好像一直在阿盏的耳边不停的喧嚣,让她觉着寒冷无比。但事实上却没有一滴浪花、一丝海风打到她的身上。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阿盏也哭过也叫喊过统统无果,然后她终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梦境如约而至。
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木质的床铺和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好像从来没改变过。阿盏躺在那张床上,听见耳畔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阿盏,该醒了。”
这一次,阿盏感觉到在梦境里,自己的头似乎可以动了。她转过头去,看见在床边站着一个纤细高挑的女子。这女子穿着莫扎克大陆上常见的长袍,这袍子通体黑色,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而她的脸上还带着一面轻薄的面巾,阿盏只能够看清楚她的眼睛,又柔软又清澈。
“阿盏,该醒了。”那女子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却一字不落的落进了阿盏的耳朵里。“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这次的梦境好像要比之前的那一次更加清晰,阿盏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中盘旋而出。
“当然是去寻找了。”那女子的声音渐渐遥远,她似乎站在一个门口边,回头望着阿盏。
“寻找什么?”阿盏紧接着问。
“去寻找——”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倏忽化成一道闪亮的光不见了。
阿盏被强光刺痛了眼睛,然后突然惊醒。
是吞天张开了嘴吧。
阿盏连忙往外爬了爬,试图窥探外面的情景。
一望无垠的海域往往象征着财富和灾难,此时此刻,正有一艘巨大的商船行驶在海面上。
这艘船比普通的商船要大一些,而且桅杆和船身都用了非常结实的木材构建。在这艘船的船帆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汤”字,其图腾样式正表明了这艘船的主人的身份——亡命财神汤宋罗!
汤宋罗是在整个浅滩海域充满传奇色彩的商人,他手上总有些别人搞不来的稀奇货色,并且早在许多年前,他刚刚继承家里产业的时候就夸下海口:只要有钱,没有汤氏商号弄不来的东西。
而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无论是蔷薇海的东枝草还是鬼眼海的万年珠,这些白塔中都难得一见的货色在汤宋罗这里统统都不是问题。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些东西弄到手的。
此时在汤氏商船的甲板上,有一个身披灰色长衫的俊秀男人正站在那里。他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却并不是为了图个清凉。只见他的折扇一摇,鼻尖一动,然后笑了。
“原来是吞天来了。”男人笑着用折扇敲了敲木质的船身,而后又挑了挑眉梢。“这回带来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吞天从海面上升起,他张开了巨大的嘴,把形容落魄的阿盏吐到了甲板上。这灰衣男人神色中先是一惊,而后打量了面前的阿盏几眼,便又笑了。
“在下汤宋罗,姑娘受惊了。”
11。亡命财神
阿盏浑身湿漉漉的坐在甲板上,她看着眼前清秀儒雅的男子,没有说话。
“姑娘怎么称呼?”汤宋罗用一双精明的眼睛把阿盏浑身上下看了个彻彻底底,最后在阿盏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眼。
阿盏仍旧没说话,她只是警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
汤宋罗却不以为然,他仍旧带着一副温和的笑意,却再没有看过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子一眼。
“虽然不知道吞天怎么会带你来。”汤宋罗说。“但既然吞天没把你吞进肚子里搅成肉泥,可见你还是有些值钱的。话说回来,塔斯罗里的贸易节也快来了,正好是个贩卖奴隶的好时候呢呵呵。”
汤宋罗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顾阿盏的脸色由白变红,再由红变得惨白。
奴隶。
阿盏咬了咬牙关。
在莫扎克,身份的等级分化是极其缜密的。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是叫做白塔的政权组织,在其下则是军官与大人,再下则分别为贵族、富贾、平民、流民与奴隶。
作为社会的最底层,奴隶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没有姓氏和名字。因此换言之,在莫扎克大陆上,任何一个没有名字的人都可以被当作奴隶贩卖。
这里所说的名字并不是简单的一二字,而是一种与血脉相关的秘事。
“我叫阿盏。”阿盏咬牙切齿的说,她的声音单薄而细微,简直就要飘到海里去一样。
而汤宋罗则回过头来,他带着满意的笑意点点头,然后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灰色衣裳,朝阿盏走过来。
“你又欺负小姑娘了。”那男人个子很高,看起来很健壮。声音有些干燥,但语气却非常温暖。“喏,去洗洗。”男人把衣服递给阿盏,然后补充道。“从哪个门右转一直走到头,这船上没有女人,你自己看看办吧。”
阿盏被动的接过来那一套衣服,衣服是完全的灰色,但质地柔软而轻薄,是阿盏从没见过的材质。
“我可没有欺负她。”汤宋罗看清来人后挑了挑眉梢,他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只是教她怎么正视自己。只有奴隶才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姓名。”
“我不是奴隶!”阿盏提高了音调强调。
“也好不了哪里去。”汤宋罗满不在意。“你没有姓,不是么?”
阿盏的脸瞬间苍白。
阿盏确实没有姓氏,至少自她记事起,母亲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关于姓氏的一切。
“你叫阿盏,盏,是非常美好的意思。”母亲曾经这样对阿盏说。
于是年幼的阿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名字,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姓氏。
“你怎么没有姓氏?这不可能。没有姓氏会被贬为奴隶的。”年幼的杜月白曾经这样对阿盏说。“不过没关系,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我的姓氏也可以给你用。”
“杜——阿——盏。非常不错吧。”杜月白手把手的教阿盏如何写自己的名字,但她们却发现,无论如何,这一个杜字也无法冠在阿盏的名字之前。
这是为什么?
阿盏看着眼前渐行渐近的男人,他灰色的长衫和手中的折扇衬托的他异常儒雅,但他的眼底却有着让阿盏血液沸腾的元素。
“我可以,赐予你姓氏。”汤宋罗说。
12。成交
阿盏看着汤宋罗,她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要不然,就只能把你当成奴隶卖啦,啧啧啧,你瞧这小脸蛋,能卖个好价钱呢。”汤宋罗伸过手来钳住阿盏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说不定能卖给古特里家的千金,一同献给海女祭祀呢。哎呀呀这回可要赚大了。”
“你——放手——咳咳咳……”阿盏被汤宋罗的钳制得喘不过气来,她使劲挣扎,涨红了脸。好不容易从那双“魔爪”里逃脱出来,阿盏却顾不得喘息连忙着问:“你说谁?古特里?”
汤宋罗却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表情,他笑眯眯的点点头,表示答案显而易见。
古特里。在整个莫扎克大陆上,只有一个古特里氏族,那就是——东南先锋古特里将军!
阿盏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夜晚,熊熊的火光和碎裂的海魂石。这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古特里家的千金,一定一定就是杜月白!
“月白……”阿盏惊呆了一般看着汤宋罗,他刚刚说的海女祭祀……
“海女祭祀就在下个季呢,哎呀呀再不回去就赶不上了。”汤宋罗弯着一双笑眸看着发呆的阿盏,他的话中虽然透着些着急的意思,但表情和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在俯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哎,你说那孩子也真可怜,明明是私生女呢,好不容易找回来却还是要送命呢。”
汤宋罗说的轻松,他的语气异常开心,而阿盏却落入冰窖一般。
月白……要被作为祭品?
不,原本应该作为祭品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阿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浑浊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月白……我要去……救她……对不起……月白……”
“你都把这孩子吓坏了。”一直没作声的壮汉男人再次发声,他像拎小猫似的把阿盏拎起来,然后说:“这要是让你家那谁知道了,非来卸了你的皮不可。”
“哎呀呀小嘉嘉才不会呢。”汤宋罗的语气里多了些甜腻的意味。“再者说来,我只是教她,怎么求人。要知道要救那丫头只有我能行呢。”
阿盏被拎在半空中,她艰难的抬起头来看看汤宋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求求你,帮我救救她。”
半个月之后,汤氏商号的商船顺利的在塔斯罗里港湾靠岸了。作为莫扎克第一大港口,这里的繁荣几乎迷乱了阿盏的眼睛。
“喂,别看了。”汤宋罗毫不客气的用折扇敲了一下阿盏的脑袋,吓得阿盏连忙低下了头。在海上的这半个月里,阿盏完全了解了这个男人古怪的脾气以及他笑容下面的恐怖。
此时汤宋罗一行人正走在塔斯罗里的中心街上,他们的衣服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纯灰色,既不偏黑也不偏白。
“当家的比较喜欢灰色。”那个壮汉告诉阿盏。“因为我们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所以就是灰色的存在。”
阿盏乖巧的点点头,并没有说话。此时她已经知道这个壮汉名叫汤穹,是汤宋罗的表亲,也是他生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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