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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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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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苏看着宣墨清俊的身形和眼下浓重的阴影,溢出一声轻叹:“明明关心我,为何却不来看我,就这么倔强么。”
  宣墨难得的慌了神,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不是拉不下面子,只是知道你生我气,不想见我,怕你见到我更烦,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让下人们……”说着,俊颜上竟泛起微红。
  流苏忍了又忍,还是“扑哧”笑出声,宣墨见流苏笑了,如释重负,亲昵的细碎吻着思念已久的容颜,流苏一边躲闪,一边说道:“今日来,是有事情说。”
  宣墨依依不舍的放开怀里的人儿,低哑着嗓音问道:“什么事?”
  流苏抿了抿唇,低垂了眼,缓缓说道:“娘可能熬不过年关了。”
  宣墨的呼吸蓦地重了起来,沉默良久,困难的挤出字句,问道:“娘怎么了?”
  流苏的眼眶有些红,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含糊:“今晨去瑞康园里看望娘亲,听抱琴说起娘的情况,事后我就把替娘调养的太医招了来,问了清楚,原来他们几个太医都束手无策,现今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宣墨的拳渐渐握紧,苍白的骨节分明,喃喃自语道:“我竟然不知道……”
  流苏一点点扳开他紧握的手,低低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前你忙于朝事,如今既然知道了,便好好陪陪她老人家吧。”
  宣墨静静的拥住流苏,许久都未放手,光影中两人相拥的身影,一直静止仿若到了永恒。

  贰拾玖

  有诗云:此情可待成追忆。
  很多年后的流苏,每每在仲夏夜午夜梦回时,回忆浅吟低唱,那些华服、胭脂、岁月,不过都是壁障。只有那段静谧时光,烘托成金属的温暖色泽,每每在片刻失神后,绽放出一抹释然的笑。那段时光,是她和宣墨唯一一段纯粹而甜美的日子,那之后的命运,便轰隆隆翻滚着巨轮,以无谓的姿态,将她和宣墨的桥段,塑造成她也未曾料到的模样。
  ………
  瑞康园内,宣老夫人欣慰的看着宣墨和流苏离去的背影,颤抖着手端起太医开的一碗碗浓重气味的中药仰头喝下,抱琴在旁递上手巾,看着宣老夫人日渐枯瘦下去的身形,眼睛一阵酸涩,连忙装作揉眼睛,掩饰那即将流下的泪水。
  宣老夫人眯起眼睛,她的视力已经衰退,很多东西,也日渐的看不清,幸而这场病,并未让她的脑子糊涂,有些事情,她心里如明镜似的。
  抱琴边替宣老夫人捶着腿,边笑着说:“老祖宗,等您病好了呀,咱们去城北那家禅仙祠去住几日,念念佛,读读经书,倒也清闲,听说那祠里的斋饭可好吃了。”
  宣老夫人笑容深沉,摇摇头,道:“我这病,我自己知道,那些药,喝了不过是为了安你们的心,想我这一生自嫁进宣府,也是荣耀加身,便是死,也没什么好怨的。只是我放不下那对冤家,有我在,还可以在旁撮合撮合;如果我走了,依流苏的性子,是不会去争取的,只怕墨儿就没这福分了。如今趁我这病,墨儿也在朝廷告假了一月有余,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与流苏相处,只愿这两人别再闹什么别扭了。”说着,遥遥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流苏和宣墨并肩走在园中,已是暮夏时节,虽是一片苍翠,秋的肃杀已是一点点渗透出来。流苏望着通往缨络园的那条道上,原本青色的枫叶,此时已微微转红,耳边突然听到宣墨低沉的声音:“流苏,这几日辛苦你服侍娘了。”
  流苏回过神来,摇头道:“这是本份。”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开口,谁都不愿提起宣老夫人的病情,因为知道无望,所以此刻的束手无策更显残酷。流苏看宣老夫人短短几日便暴瘦,心里隐约知道怕是癌了,在医疗条件如此差的古代,只怕是还要受尽病痛折磨。她自来到古代后,自己的亲父母并无太多温情,反而是宣老夫人让她真切的体会到了亲情,因此她服侍宣老夫人,真是真心实意,毫无怨言。
  宣墨向朝廷告了假,日日与流苏一起看望母亲,探问病情,闲暇时也不出府,且拒绝了任何同僚的探望,只与流苏一起在府中对弈,有时两人各据一方椅子,各自看着自己的书,并无交谈,却自有默契和温情脉脉流淌。
  每每此时流苏抬头,看那边安静的手执书卷的男子,一瞬间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因为太美好,所以心里的恐惧也慢慢滋生,害怕这段时光,太易破碎,只怕稍一触碰,便溃败成尘土。
  这日流苏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自从得知宣老夫人病了,她便日日亲自下厨替老人家搭配菜色,尽力做到营养均衡。正打着蛋,身后一股淡淡的藿香味道袭来,流苏手里不停,笑着说:“今日的药材是藿香吗?”
  宣墨细心的替流苏擦去额上细小的汗珠,应道:“嗯,今日娘的药方里有藿香。你身体本就弱,也别太累了,有些事,自可交给下人去做。”
  流苏将菜下锅,回身道:“知道了,我替娘去把饭送去就回来,你去书房等我吧。”
  回到雅轩的时候,宣墨已在等着了。见流苏来了,沉静的将一封金边请柬递给流苏,流苏打开,赫然竟是凌家的印记,当下心里一凛,定下神看下去,原来是凌风雷的五十寿辰到了,于这月初六将会举办寿宴,广邀亲友同僚前去。
  流苏不动声色的合上请柬,笑着说:“前几日想和你说的,爹的寿辰快到了,咱们可得想着准备什么寿礼,后来一忙,倒忘了。”
  宣墨取出一个檀木镶金盒,推给流苏道:“寿礼我早备下了,你看看,可是否合你的爹的意?”
  流苏觑了一眼宣墨的脸色,见他脸上波澜不惊,不禁揣摩着他的意思,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方砚,仿若白玉的色泽里缠着一丝丝红纹,宣墨见流苏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道:“这是青州蕴玉石砚,发墨不渗,磨之则有泥香。因红纹缠绕成心形,因而得名墨纹心。大越总共两方砚,一方已流落民间不可寻,这一方是宣家祖上流传的,听闻爹虽为武将,平日却酷爱文墨,对砚史也颇有研究,因此我想到送这方砚,你看可好?”
  宣墨的解释淡然,流苏却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些信息,他今天叫凌风雷为爹了,可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虽为夫妻,宣墨在宣府却从不曾叫凌风雷为爹,不过是凌大人,令尊之类的称谓;这墨名为墨纹心,宣墨把自己当做墨作为寿礼,是否寓意让凌风雷放心,自己不会有谋逆之意?
  正百思不得其解,宣墨收回盒子,淡淡道:“流苏,我别无他意,无须猜我的用意,不是曾说过吗,无须相互提防。”
  流苏有一种被识穿的尴尬,干笑了几声,道:“那就送这个吧,多谢你费心。”说着便走了出去。
  宣墨若有所思的看着流苏在阳光下的影子渐渐消失,流苏啊,你可知,凌风雷,并不喜欢文墨呵。
  正月初六,平日冷清的爵禄街车水马龙,赫赫扬扬。着各品官府的官员们,鲜衣怒马,带着寿礼纷纷涌向凌府,一时间整条街热闹非凡,市集的百姓们指点着那些官员,脸上未免都露出羡慕之情。
  相比起其他同僚的张扬,宣墨低调了许多,一顶青色软轿在众多高官的枣红色轿里显得朴素而平凡,轿内的两人却怡然自得,流苏斜歪在宣墨身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掰着翠玉豆糕,听宣墨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读着书上的段落。
  软轿颠簸,流苏还能忍受;只是一在轿中看书,立马就晕,但不看书又无事可做,遂想出了一个点子,专挑了那些自己喜爱的书籍,缠着宣墨给她念。
  宣墨虽表情无奈,可是眼神却出卖了自己,充溢着满满的温柔和包容,挑了流苏爱听的故事,娓娓道来。读到好笑之处,流苏就掩了嘴呵呵笑着,如溪水般清澈的声音从指缝间流泻出来,柔软的躯体带着笑意微微颤动着,宣墨就有些震撼,只感觉为了这笑声,仿若什么都可以抛却,只愿陪着她青山绿水间蹒跚着慢慢变老。
  流苏正沉浸在故事的情节中,宣墨却突然停了,不由得往上望去,恰好撞上那双温柔笑意的眼,只见宣墨宠溺的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吟到:“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流苏一愣,这词里竟有自己的名字,还未细细品味,宣墨又念道:“紫檀枝似流苏带,黄金须胜辟寒钿。”流苏笑了起来,看宣墨一双眼仿佛带着春雨繁花,温柔念道:“腾虯舞蛟矫欲去,流苏络带翩如仙”,又念道:“雕戈如云护中坚,流苏帐暖垂蜿蜒。”
  流苏笑着起身,想去捂宣墨的嘴,忽听轿外跟随的宣安道:“少爷,夫人。凌府已到了,从哪门进?”
  宣墨和流苏异口同声道:“偏门。”两人俱是一愣,相视而笑。
  青色的软轿悄悄从偏门进了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凌府的大厅人声鼎沸,正中间龙飞凤舞的一个寿字喜气洋洋,凌风雷捋着胡子,微笑着边看管家收礼,边与来宾点头示意,喧闹中小厮高声叫唤:“小姐姑爷到!”
  众人迅速安静下来,转身看向大门,流苏和宣墨跨进门槛,两人走向上座的凌风雷,俱是跪下,磕头齐声道:“祝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俱感意外,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凌风雷与宣墨可以说是对头,这桩婚姻的目的是路人皆知,不曾想尊贵如宣墨,竟然心甘情愿行如此大的礼,这时才都对宣墨身边的流苏刮目相看,心下都思忖:这女子不简单啊。
  凌风雷见宣墨在大庭广众下给足了自己面子,面上禁不住露出得意之色,虚摆了个手势,道:“起来吧。”
  宣墨和流苏起身,走向自己的席位,听上面凌风雷说了一套客套话以后,宴席就正式开始了。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康凤挤过一堆和他搭话的官员,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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