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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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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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苏听了,打发了宣安,连早膳也顾不得用,穿了一身素白,急急往宫里赶去。
  在马车里掀了帘子往外一看,街上百姓俱是悲苦之色,那些杂耍的风月场所也全关了门,街上一派凄清气氛,便知皇上驾崩的消息是公告出来了。
  马车一路疾驶,到了宫门,听得宣安道:“夫人,请下车。”竟意外的看到宣墨已在宫门外等候,见她来了,小心的扶下车,牵着她的手往宫里走。一路上向她讲解目前的形势:“皇上昨夜漏时三刻驾崩,今日入殓,先停梓宫于护国寺,做法事三天,然后前往皇陵出殡下葬。采妃等众多秀女陪葬。”
  流苏一惊,握在宣墨手里的手一紧,哑声道:“采妃照例至多不过是送至冷宫,何以竟到陪葬的地步?”
  宣墨的脚步顿了顿,轻声道:“太子。皇上遗诏太子登基,可是二皇子毕竟还在,太子怕夜长梦多,先向采妃下手,日后就是二皇子了。”
  一路说着,已到了一处宫阁里,流苏望去,满眼苍白,宫里处处俱是白绫白花,那宫里也坐了一堆穿素衣的官员女眷,宣墨停了脚,说道:“你便在此处,等会出殡时,随着大队走便是。到了护国寺自有我安排的人在那,不用担心。”说完转身便走,没走几步,却又回转身,在流苏脸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自己小心。”便转身大步走出。
  流苏望着宣墨远去的背影不见后,才转身想找座位,却发现满室的女眷们俱是看着自己,那眼光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不屑的也有之,只得装作泰然自若的随便找了空的座位坐下。
  女眷中也不乏流苏熟悉的,果见康凤的夫人方芳芳悄悄挪了过来,和自己打了招呼,大约是知道自己丈夫归属于宣墨这派,而今却是太子登基,眉目间也尽是愁容。
  这场葬礼足足做了将近一月的时间,光护国寺的法事便庞大而复杂,流苏被日日的诵经声聒噪的几乎头昏眼花,护国寺里有流苏的住处,宣墨也拨了几个丫头服侍,只是日日不见人。
  好不容易做完法事要出殡,又在京城演扛了十天,终于到了出灵这日,先烧了“法船”, 灵车队伍最前面是六十四个引幡人,高举着万民旗伞,后面紧跟一千六百二十八人的卤薄仪仗队,举各种兵器、幡旗、烧活,后跟杠夫,身穿孝服,分三班,每班一百二十八人,棺木后面则是全副武装的宿卫军,最后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流苏便在这队伍里,其中还有京城各大寺庙道观的和尚、道士、尼姑、喇嘛身穿法衣持法器念经诵咒,超度皇帝亡魂。还有一些人在起杠到落杠的路上不停地撒纸钱,举目望去,一片白色海洋。
  待全副葬礼做完,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文武百官们松动了筋骨,纷纷到女眷安歇处寻找自己的家眷,流苏疲倦的坐在椅上,冷眼看着周围女眷们见到自己丈夫时的撒娇神态,心里知道葬礼虽是完了,宣墨应该还是忙着,宣安也不见踪影,想了一会,正决定麻烦方芳芳的马车将自己载回宣府,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正是宣墨,眉目间清减了不少,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见到流苏,未语先笑。
  流苏乍见寻来的宣墨,本是没什么的,却突然间就生了种种委屈,闻着宣墨怀里熟悉的气息,张嘴就在宣墨肩上咬了一口,宣墨一僵,立刻又好笑的看着流苏如小兽般气鼓鼓的委屈表情,捏了捏流苏的鼻子,道:“我们回家,可好?”

  叁拾壹

  “替我束发,可好?”
  流苏正随意挽着一头流泻的秀发,听宣墨如此说,先是一楞,继而笑起来,接过宣墨手中的梳子,梳理起如流泉般的发丝。
  窗外清晨的辉光沐在宣墨身上,柔柔的泛起一层光晕,宣墨以那样安静的姿态随意坐着,唇边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闪烁的光影将半边如玉的侧脸照成光辉,如谪仙般优雅;另外半边却在阴影下看不清颜色,如邪魅般蛊惑,两种风情却又奇异的融合在一起,流苏霎时就有些移不开眼睛。
  旁边放着发冠和发带,流苏偏过头梳理着宣墨的发,不妨自己的头发因偏头的动作柔顺的滑落下来,与宣墨的发纠缠在了一起,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扬起两人纠缠的发丝,两人俱是一愣,却都没有动作,静静看着那缠绕的发丝在风中扬起又落下,只听宣墨低低念道:“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流苏心里一惊,连忙掩饰着笑道:“别耽误下去了,今日太子登基,你万不可迟了。”说着伸手将自己的发捋回,替宣墨冠好了发,又服侍他穿戴完毕,看了一眼,只觉得他英气勃勃,丰神俊朗,自有清贵之气。
  宣墨照例叮嘱了流苏几句,无非是天气将冷,生冷的菜蔬水果不要多吃;若闲的慌就去康凤府上坐坐,如果要出府去街上逛,势必得多带几个护卫暗人之类的话,流苏笑着都应了下来,推宣墨出了门。
  身后荷包捂着嘴巴吃吃的笑的欢,流苏瞥了她一眼,板下脸来问:“笑什么?”
  荷包丝毫不惧流苏故意装出来的严肃神色,说道:“我瞧咱们少爷一到了夫人面前就和老婆子一样罗嗦了,倒丝毫没有大越第一首辅的样子。”
  流苏也撑不住,淡淡的笑了起来,说道:“准备准备,咱们去趟天牢罢。”
  荷包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时觉得不妥当,遂问道:“夫人去天牢是探望……”
  流苏一边挽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回道:“二皇子。”
  荷包慌了,连忙阻止道:“万万不可,况且这天牢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奈何流苏已是下定决心,且竟然随身带了宣府的令牌,说道:“行了,快点准备吧。”
  同样肮脏潮湿的天牢,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流苏亮了宣墨的令牌,牢头便恭敬的将她带到了越谨的牢房里,看到越谨时,流苏有一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面容清雅的男子,那个在放箭射向调戏舞姬的官员时狠厉暴戾的男子,竟然沦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那蜷缩在墙角的邋遢肮脏的人,缓慢迟钝的抬起头看向来人。令流苏震惊的是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光亮,灰暗颓败的绝望,看着那双眼睛,流苏原来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一时间无法说出口,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皇上驾崩了,采妃陪葬。”
  越谨的眼睛瞬间掠过一抹猩红,却又立刻恢复成一片死水,蠕动着嘴唇,低低说道:“那又如何?”
  流苏几未可闻的叹了气,说道:“你甘愿吗?皇上在时,还可保你一命,如今太子登基,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你打算坐以待毙么?”
  越谨闻言,竟然呵呵的冷笑起来,说道:“怎么?是宣墨让你来的?即使我活下来了,也不过是你们一颗棋子,最终也逃不了一死的命运,与其死在外人手里,不如死在自家兄弟手里来的痛快!”
  流苏默然,虽然她此番并不是宣墨指使的,可是她确实有这种打算,此刻从越谨口中说出,她竟无语以对。
  又听到越谨厉声说道:“凌流苏!你可知这次我败,是败在苏柒然的背叛上,可是他为何会背叛,他与宣墨达成了什么协议,你可又知道?可笑你一心为宣墨做事铺路,只怕最后和我一个下场!”
  流苏心里如雷霆俱下,只觉得浑身如被泼了冰水,明明是还显炎热的暮夏,那寒气却如附骨之蛆,一丝丝钻如骨髓,她勉力抑制住颤抖,面上并不露慌张的神色,淡然道:“二皇子,既然话不投机,那么流苏就此告别。”说罢,急急转身,逃也似的离开牢房。
  身后越谨发狂似的笑声如影随形追缠上来,凄厉的叫声在牢房里回荡:“凌流苏!我在无间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流苏踉跄奔走,被罗裙堪堪绊住,幸好荷包扶了一把,在耳边说道:“夫人,小心!”
  这才渐渐冷静下来,立在原地抚着胸口许久,才呼出一口浊气,搭上荷包的手,道:“去洛儿殷罢。”
  洛儿殷显得有些冷清,想是皇帝驾崩,举国大丧三年的缘故。夏欢颜见流苏扶着荷包进来,连忙将她迎到楼上一处隐秘的雅阁,命小丫头去泡了惠明翠片,问道:“夫人今日来有何事吩咐?”
  流苏仍有些心有余悸,喝了两口惠明翠片,方安定下来,听到夏欢颜如此说,笑道:“没甚要紧事,只不过闲了过来看看,这洛儿殷你打理的甚好,我也放心了,最近有什么消息没?”
  夏欢颜打发走了服侍的丫头们,悄声说道:“前几日太子的三房来买胭脂,言谈间透露,说太子登基后,先要对二皇子下手。”
  流苏点了点头,这点她已是想到了,又听夏欢颜道:“且太子防凌大人也防的紧,意思是想寻个罪名降了他的职,夺了兵权方才安心。”
  说罢小心翼翼的窥着流苏的脸色,流苏沉吟半晌,道:“我早知道凌家必定会有一番劫难,却不想来的这么快,也不知爹防备了没。”
  想了半日,又想到牢里越谨那番话,只觉得心绪纷飞,错乱复杂,索性不再想,转而笑道:“最近可有新品?我倒确实得买些胭脂回去。”
  听流苏这么说,夏欢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招手命小丫头把新制的胭脂拿上来,眉飞色舞的说道:“这是新制的胭脂,说起来倒有一段趣事。那日在咱们那院子制这胭脂时,苦思冥想就是少了一味材料,不得已只得停了工。却从外面来了个极为美丽优雅的公子,也不说话,就从袖中拿出了几个白瓷瓶子,这时方开了口,道是在每个酿制胭脂的石臼里加一滴那些瓶子里的液体进去,这胭脂就不落俗了。说完也就走了,本来我是不信的,谁知道这瓶子里是不是毒药,就挑了一瓶喂家禽,倒也没事。这才先试着加了一点,果然制成的胭脂色泽淡雅又妖媚,且有一股子甜香,却又不浓,恰到好处,这一批胭脂就是用那公子给的液体制成的,现下里那些液体都用完了,这胭脂也就这么一批,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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