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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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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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喜红了脸:“奴婢这不是特意去找宫里的嬷嬷问的么!”说完握着脸逃了出去。她前脚刚走,后脚园里的小祥子带了一个宫女进来,给流苏请安。
  流苏瞥了眼跟在小祥子后头那个把头埋到胸口去的宫女,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是新来咱们园子伺候夫人的梨若,奴才带她来见见夫人。梨若,还不过来?”
  流苏知道这园子里的奴才们都是宣墨精心挑选过了的,尤其在饮食上格外注意,因此也没放在心上,随口说:“抬起头我瞧瞧。”
  那梨若怯怯的抬起头,流苏只觉得眼前一亮,真是美人,怪道她也只能分到这园子里来,怕是在别的妃嫔那儿非得被整死不可。
  她觉得有些倦了,让小祥子安排梨若做活儿,便扶着腰回了内室。
  她刚打发完奴才,宣墨却又来了。流苏听到屋外奴才们跪了一地齐齐喊:“给少爷请安。”无奈的叹了口气。
  宣墨掀了帘子进来,流苏看到他墨黑的朝服上张牙舞爪的金丝盘龙和袖口上的金丝缠边,确有一种震慑的奢华。
  他自来熟的往窗前的椅子上坐了,问道:“今日如何?孩子有闹腾么?”
  流苏吩咐莲喜让茶,回到:“没什么闹腾的,都很不错。”——只要你别天天过来给我添堵,当然这句话流苏也只能放在心里说说。
  寒暄完每日必定的客套话,流苏又沉寂下来,无话可说。宣墨走到屋内那盆秋海棠前,俯下身细细赏玩,流苏当他又顾自找到乐子了,也就准备继续看她的戏本子。
  室内一片沉静,恍如又回到曾经的以前,那样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时间轻易失去不可知的空寂,在这金灿灿的秋日午后,留不下任何痕迹。
  “你还会回来吗?流苏。”静谧的空气里声线中的无奈和沧桑分外明显。
  流苏从书中后花园的才子佳人中抬起头来:“宣墨,我不是已经在皇宫了么?或者,你给我许多银子,放我出宫,可否?”
  “我问的是,那个为我煮蛋羹,为我在夜里掌灯,为我酩酊大醉的流苏,还会回来么?”
  “也许……回不来了罢。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前的那个流苏,大约也死了。”
  “我不会让你出宫的。我厌倦了日日一个人在这院子里,纵使你不爱我,可是只要我进了这园子,推开这门,能看到你,不再是我一个人,我也就够了。”
  流苏抬头看他,在这样灿烂的阳光猛烈的午后,那个男子懈怠的靠在椅子上,散漫的看过来,眼神里是傍晚那种带有倦意的温煦。

  柒拾

  宣墨多日未来晚蔷园了。莲喜在耳边絮絮叨叨:“朝上最近烦心事挺多的,前几日高公公来送手炉时,说少爷可能这几天不能来看夫人了,请夫人体谅着些。”
  流苏失笑,体谅?她无须体谅罢,她不是他的那些嫔妃们,日日守着一个孤寂的院子一角四方的天空,等待君王的宠幸,将自己所有的爱恨,都付之于这一日一日无望的等待中去。她,不是他的妃嫔。
  莲喜替流苏盖上毯子,又将手炉安置好,很有些不解的问:“夫人,您是不是在生少爷的气啊?依奴婢看,少爷对夫人,是真的掏心掏肺实打实的好,可是夫人总是摆脸色给少爷看。”
  流苏捂紧手炉,她近来很有些怕冷。笑问:“你心疼了?”
  莲喜慌了,差点跪下指天发誓:“奴婢不敢!”
  流苏温言抚慰:“你不用慌成这样,我没有怪你。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曾经如胶似漆的以为没有彼此不可,曾经以为未来的日子会永远牵手同行。可是世事难料,原来他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在下个分岔口便消失不见。那么以后就算一个人上路,只要记得曾经相依相扶走过的那段回忆,也就不必再奢求什么了。”
  莲喜的眼睛和丛林里的麋鹿一样,天真而温柔,此刻懵懂的看着她:“夫人,我不懂。”
  流苏失笑,莲喜自然不懂,她纯净如清水,澄澈如阳光,那样洁白一片没有污点。而自己一路走来却已是满身风雨,连掸落一根草茎都已无力。
  流苏轻笑着拍拍小女孩的头:“好了,你去忙你的罢,我这里一个人静一静。”
  莲喜又莫名欢欣起来:“好的,我去帮梨若,她听说夫人体虚畏寒,总窝在咱们园子的厨房里炖煮汤药呢。”
  “梨若姐姐,你在煮茶呢!”
  梨若闻其声,一张阴霾的脸迅速扬起笑容,透彻的仿若方才的阴狠根本不存在。
  “是啊,古诗有云:水常先求,火亦不后。这茶啊,须得用活火烹,用乌榄核做的碳,烧起来火焰浅蓝,焰活火匀;用紫泥苏罐那么一装,浅能酿味,能留香,不蓄水,这样茶叶才不易变涩,喝时再注入白果杯里,色白如玉用以衬托茶的颜色,质薄如纸以使其能以起香。这茶的味道啊,才能品出那么一点。”
  莲喜呆了:“喝茶竟有这么多讲究!”
  梨若笑嘻嘻的用羽扇扇着炉火,心不在焉答:“是啊,不过这讲究,我看也只有咱晚蔷园里能做到了。”
  她本是无心的一句话,莲喜却十分自豪:“那当然,咱们晚蔷园的厨房是少爷吩咐另辟出来的,做的菜呀,不与宫中分例相同,也没那么多规矩。夫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宫里其他娘娘想要都要不到的珍贵食材药材,尽往这边送呢。”
  扇着炉子的手顿了顿,梨若刻意压下声音里的探究,只装做寻常的一问:“这么说,难道没有专人验毒么?万一有什么心怀鬼胎的人……”
  “当然有人验啊,夫人吃的菜,都是咱们先吃了,没事再给夫人吃的。不过啊,那银筷子或者什么的,也只验得出毒。像夫人吃的那些药啊,就是我们验的了。”
  梨若暗暗记下了,又扬起笑脸:“这茶煮好了,你给夫人送去吧。”
  莲喜乖巧的托了盘出去了,梨若下意识的摸了摸悬在腰上的荷包,草药的粗糙质感扎在手心,如果是毒药,也许真就被尝出来了,可是这草药,本就是拿来救命的,普通人尝了,定不会有事。
  又是每天诊脉的时辰,流苏看着杜太医凝神搭脉了许久,收回手笑道:“杜太医,您可能诊出我的孩儿是男是女?”
  杜太医一边着跟来的小太监研磨,一边笑说:“内经曰:独持寸口,无病能中。老夫无能,单单从脉象上,是断然无法诊出男女的。夫人也无须焦急,按老夫来看,无论是男是女,皇……少爷他一定宝贝的紧。”
  他其实有些不明白这位晚蔷园里的主子,宫里风言风语的也略知一些,既然是曾经的正室,满门抄斩独活她一个,已是死里逃生,恐怕也是龙椅上那位保下的,可是既如此,怎么又会怀了别人的孩子?如今看他俩这光景,总那么淡淡的,只怕是一方有情,另一方却未必有意。他一边开方子,一边说道:“夫人,这方子是保胎安生的,您哪,可别嫌苦,每日晚膳后让奴才们服侍您喝了,对宝宝对您,都有好处。你可有害喜症状?”
  流苏摇了摇头,她三个月的身孕,胎儿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她都会以为怀孕之事只是一个错觉,她有些惊慌,这个时代又没有B超,万一是个死胎……
  杜太医笑了:“夫人切莫劳神过虑,胎儿很健康。您没害喜症状,说明您身子好。您平日里只管把心放宽了,闲时也多走动走动。老夫这就告退了。”说着,把药方子交给了身边的小太监,朝流苏作了一揖退了出去。
  高受良身后跟着小太监,进了厨房,乍见到梨若,不易察觉的笑了笑,咳了咳嗓子,吩咐:“小柱子,这是按杜太医新开的方子抓的药,你可放好喽。你叫梨若是吧?记得饭后煎一帖,伺候夫人喝了。这药,可不能出一点差池。”
  梨若应了,抬头看高受良走了出去,按住自己胸口深吸了几口气,看周围无人,提着裙摆小心的揭开了包药的牛皮纸,将荷包里的药都倒了进去,又与纸里的药材混成一团,觉得还太明显,又从旁边的纸包里抓出一点混了进去,端详了一番,才又重新按原来的折痕仔仔细细的包好。她又往两边看一眼,拍了拍手若无其事的回到了灶台。
  暗处的高受良盯的一清二楚,冷笑着甩了甩拂尘,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前方杜太医臃肿的身形在看到宫门口立着的女子时停了下来,他拂了拂袖子,作揖道:“微臣见过长乐公主。”
  大修的长乐公主宣砚,一身利落的骑装,一头青丝竖起簪在玉冠里,手上还拿着马鞭,俨然男装扮相。看着杜太医笑道:“杜太医,这次是给哪位娘娘诊脉呢?”
  杜太医含糊敷衍:“是皇上宣臣面见的,不过问了些养身上的事。”
  宣砚漫不经心的点头,刚要放人走,突然见高受良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高受良因为追杜太医,竟然一时没有看到旁边的宣砚,到了面前才乍眼见到,一时惊慌,被拌的一个踉跄,拂尘也差点甩出去。他连忙跪倒:“奴才给长乐公主请安!”
  “高公公,这么惊慌失措,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怎么,有急事找杜太医?”
  高受良抹了一把汗,频频点头:“是,是皇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未解,所以派奴才来问清楚。”
  宣砚手里的马鞭甩的噼啪响:“既如此,您二位就忙着,本公主先走了。”话虽如此说,却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丫头,那丫头伶俐的一点头,扶着宣砚慢慢走远。
  高受良眼见着长乐公主走远了,松了口气,让杜太医附耳过来,神色严肃的说了些什么。
  杜太医的脸色突然变的苍白,连腿也不住的颤抖,抓着高受良的手颤声道:“高公公,您既然看见了,和我说什么呀!还不赶紧禀报皇上,让刑部来处理这事啊!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晚蔷园里的那位如果出了什么差池,你我都得掉脑袋!”
  高受良一把捂住杜太医的嘴,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别急啊您,听我说完。您什么都别问,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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